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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皇爺爺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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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皇爺爺別無選擇

按照朱瞻基的計劃,皇上在改完政令、批完太子之後,此事就該翻篇了。

但他千算萬算,漏算了朝堂上的大臣。或者說他沒有想到,在朱棣的朝堂上還能有這麽耿直的大臣。

這位大臣叫做耿通,座右銘是:“到死都要仗義執言”。

在皇帝又一次無緣無故責罰太子之後,他說出了旁人都不敢說的事實:

“太子的所作所為根本沒有任何錯誤,陛下只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罷了!太子從監國以來,一直勤勤懇懇,夙興夜寐,不應該遭到如此對待······”

那日,朱瞻基在書房看到皇爺爺鐵青的面色,就知道這位有骨氣的大臣活不長了。

回到景雲宮之後,他照例與晴雯分享朝堂之事。晴雯本來知道自己不能幹政,但朱瞻基說這不算幹政,她就相信了。

潛移默化之下,晴雯對如今的朝廷大局已經有了相當清楚的認知。

她記性好、悟性佳,朱瞻基與她對談時,資/本家靈魂經常蠢蠢欲動,恨不能人盡其用,讓她在朝中做一個女官。

聽他提起耿通,晴雯問道:“耿通這個名字不太熟悉啊,他好像不是太子黨吧?”

“他是純臣,從未結黨。”朱瞻基嘆了口氣,“但皇爺爺還是判了他斬立決。”

晴雯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朱棣待她極好,她一輩子都會感激聖上,但有的時候,她覺得聖上和朱棣是兩個人。

“你今日去旁聽朝會了?”她挑了個輕松點的話題問道,“不是說等局勢穩定了再去嗎。”

“我是在皇爺爺書房裏候著的,百商把前朝發生的事告訴了我。”

晴雯哦了一聲,這才想起來,前朝也是有太監在的。她正要吃一塊桂花糕壓壓驚,就聽外頭宮人通稟道:“暮宮正前來求見太孫殿下!”

暮宮正名叫暮春,是跟在太子妃身邊的女官。

她一見到朱瞻基就急道:“太孫殿下,太子妃請您快往東宮走一趟——太子殿下他執意鬧絕食,娘娘怎麽也勸不住!”

朱瞻基馬上就明白了為什麽她如此焦急:

以太子的體型,餓一頓倒不會死,但他在此時鬧起來,擺明了是為耿通的事不滿。

若此事鬧大了傳到皇爺爺耳朵裏……那太子還能有好果子吃?

朱瞻基即刻就要走,晴雯停頓了一下,也起身道:“長春,我跟著你過去看看吧?”

若是以前碰上這種事,她恨不得躲到地縫裏,生怕被貴人遷怒;但經過這幾日跟長春的對談,她知道了他身上的擔子有多重,就也想幫他分擔一點。

長春說過,他隨時歡迎她來分憂的。

“好,到時我穩住太子,你陪著母妃。”朱瞻基毫不猶豫朝她伸出手:“我們現在就走。”

東宮。

太子朱高熾滿面淚痕,攤開雙腿坐在地上抽泣。旁邊黃花梨木的三牙方桌上放著碗陽春面,熱氣已經逐漸散去,但卻一口沒動。

太子妃脫力坐在扶手椅上,似乎已經勸累了,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朱瞻基和晴雯進入寢殿後,看到的就是這幅情景。

“給父親、母妃請安。”

按照先前計劃好的,朱瞻基徑直朝父親身邊走去,路過窗戶時向外看了一眼,確保外面沒有宮人太監盯梢。

“我兒來了也沒用,今日忠臣死於非命,我又豈能吃得下飯!”太子哽咽著說,“我……我別的做不了,絕食都不行了麽?”

耿通甚至和他沒有交情,只是為他說了句話就被斬立決,可見朱棣對太子的厭惡之心。

此人的死,昭示著太子正式失勢。就算以後皇上要無故廢太子,礙於耿通的前車之鑒,也不會有幾個朝臣能站出來為太子說話了。

局勢如此絕望,也難怪太子心灰意冷。

朱瞻基看著老爹憔悴的面容,心裏也不好受,但說句實話,如今的局面不都是他自己促成的嗎?

若他能及時反擊漢王,漢王絕不會得意囂張成這樣,野心膨脹到以為東宮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進而屢屢對他下殺手。

“父親想絕食,自然可以。”朱瞻基故作輕松地說,“最好時間再長點,從今日絕食到月底,一來向皇爺爺表明自己冤屈,二來也能瘦身。一舉兩得,兒臣覺得挺好。母妃為什麽不許啊?”

太子和太子妃一齊瞠目結舌地望向自家太孫,連晴雯也微微側目,心想長春也太狠了點,從今日絕食到月底,那人還不得餓死啊?

“好啊!好啊,這就是我的好兒子!你生的好兒子!”太子氣得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會指著朱瞻基,一會又指著太子妃:

“我就知道,父皇嫌棄我,你們也嫌棄我……朱瞻基,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你是不是早就嫌棄我不夠瘦了?!”

朱瞻基被他喊著大名撒氣,也不委屈,直到太子吼累了,才把那碗尚還溫著的陽春面舉到他面前。

“吃一口吧,父親。”他語氣出奇的冷靜,“接下來的幾日,您踏踏實實待在東宮,不要再鬧了。”

“兒臣保證,只要您這裏不出大的差錯,皇爺爺是不會動您東宮之位的。”

晴雯以為朱瞻基接下來需要再次長篇大論,來一場口頭上的《朱高熾為何堪當大任疏》,才能徹底穩住太子的心態。

卻沒想到,皇太孫說完這兩句就閉口不言了,而剛才還怒發沖冠的太子情緒立刻就穩定下來,接過面碗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湯。

“還是瞻基的話頂用。”太子妃握住晴雯的手,欣慰地說道,“如今也只有他,能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了。”

晴雯看著她驕傲又心疼的眼神,隔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皇太孫那句“保證”意味著什麽。

——他不是在安慰太子,而是即將去陛下的面前,親自論證那封《朱高熾為何堪當大任疏》!

朱瞻基是太子的嫡子,立場是天然劣勢。而此時陛下身邊還有漢王等人虎視眈眈,他若是貿然進言,其危險可以想見。

而能讓太子如此信任他的保證,讓太子妃如此自豪又心疼,這樣危險的事情,朱瞻基又做過多少次?

晴雯下意識望向朱瞻基神色淡然的側臉,再次恍惚回憶起來,他今年才堪堪一十六歲,是還未加冠的年紀。

-

“怎麽老這樣看我?”回景雲宮的路上,這是朱瞻基第三次逮到晴雯瞧他瞧得呆住了,“我臉上有哪裏弄臟了嗎?”

“哦、沒有,就是在想……你可真不容易。”晴雯回過神來說。

而且長得可真好看,這一句她忍住了沒說。

朱瞻基失笑:“我的人生已經容易太多了。”

能父母雙全、家境(內庫)殷實,整個朝代也還未由盛轉衰,上蒼著實待他不薄,起碼比前世的天煞孤星好多了。

“可是你現在的處境就很難啊!不說別的,待會見了陛下,要怎麽開口呢?”

光是設想一下那個場景,晴雯都覺得頭皮發麻:“萬一兩位王叔趁機找你的茬,萬一陛下遷怒於你呢?”

哦,小姑娘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朱瞻基明白了,感動之餘又有些好笑:“你怎麽把皇爺爺想得那麽可怕?我是去為太子說情,又不是去荊軻刺秦,沒那麽危險。”

見晴雯仍是蹙著兩彎細眉,他幹脆把自己的計劃對她和盤托出。

“我自然不會直接說‘請皇爺爺盡快傳位太子’,那純屬是不想活了。”

“這個時候,對太子本人最好提都不要提。要鞏固東宮之位,最好的方法就是讓皇爺爺知道,漢王和趙王比起太子更加不如。”

《朱高熾為何堪當大任疏》第一條:太子為何堪當大任?因為除了他之外的人都更爛!

“就像要防著兩位王叔的暗箭,最好的方法就是回擊,讓他們窩內鬥……”

朱瞻基是這麽說的,也這麽做了。

他滿臉委屈地跑進乾清宮,在皇帝提起太子之前搶先叫道:“皇爺爺,趙王叔叔派人跟蹤我!”

站在書桌前的趙王渾身一激靈,但他並沒有看向告他狀的朱瞻基,而是陰沈沈地盯住了身邊的漢王。

而漢王額頭沁出冷汗,努力回想著——派出暗衛跟蹤的人明明是他,可他並沒有派他們裝扮成趙王府的人啊?

是朱瞻基判斷失誤,還是那兩個狗東西自作聰明?

朱棣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趙王和漢王,最後落到朱瞻基身上,神色柔和下來:“瞻基,不著急慢慢說,皇爺爺一定為你主持公道。”

“前些日子我去一家酒樓吃飯,出來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在馬背上悄悄回頭一看,果然發現墻角處藏了兩個黑衣人……”

聽到這裏,漢王表情不變,內心破口大罵兩個蠢貨。

“孫兒自知武功粗淺,不敢打草驚蛇,嚇得趕緊騎快馬回宮了,慌亂之下險些掀翻一家路邊小攤,那日沿途商販皆是佐證。”

“做得好。”朱棣點點頭,目光再次掃過趙王和漢王。

趙王便是再想澄清辯解,也不敢在這時打斷朱瞻基的話,只能暗暗咬牙。隔壁的漢王也沒比他好受多少,在朱棣的目光下竭力支撐住身體,才沒有腿軟得原地跌倒。

“……回宮之後,我拜托了一位公公幫忙查清此事,而就在剛才他告訴我,派人跟蹤我的乃是我的親叔叔趙王。”

話音落地,趙王與漢王齊齊跪下,朱瞻基站在一邊,氣定神閑。

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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