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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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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靈犀

八月十五,中秋休沐。

這是屬於小家的團圓佳節,皇帝不用領著群臣搞活動,皇太孫也不用去旁聽早朝。閑來無事,便跟晴雯一起去了馬場。

小馬駒踏墨成長速度很快。據禦馬監稟報,它每日能吃其他馬匹兩倍的草料,遠離故土絲毫沒有影響它的胃口。

“踏墨再長大一點,就要拿去配/種了,本地良馬大多都是這樣培育出來的。”一起策馬奔騰時,朱瞻基告訴晴雯,“到時候你可以換別的馬匹騎。”

然而,一提起配/種,晴雯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昨日收到的那個玉壺——

趙王送來的玉壺質地古怪,沒有一般美玉的光華色澤,看著毫不起眼。晴雯和梳柳、梳香觀察了許久,都覺得那玉壺是個廢品。

可這玉壺是跟漢王的鎏金袖箭一起送來的,不可能沒有用處。晴雯覺得朱瞻基一定知道,於是等他剛回宮就拿著玉壺去問。

然後她就瞧見了朱瞻基逐漸漲紅了的臉色,他甚至極其罕見地結巴起來:“趙王這、這······這不是胡鬧麽!怎麽能拿這種東西送人!”

他收起了玉壺,讓晴雯再不要碰那東西,並沒有跟她解釋為什麽。

可他越這樣,晴雯越是好奇得抓心撓肝,第一次膽大包天地在他面前死纏爛打:“長春,這究竟是做什麽用的?行行好,你就告訴我吧!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那是趙王從南越巫醫那裏得來的東西。”朱瞻基受不住她的歪纏,最終還是告訴了她,“這玉壺的用途······就是這樣,總之不幹不凈的,你別再碰了。”

晴雯險些驚跳起來,從小積攢的腌臜罵人話就要傾瀉而出,被她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換成了和皇太孫一樣的儒雅之詞:

“趙王怎麽能這樣,胡鬧!我要告訴母妃和皇後去,叫她們在聖上面前告上一狀!”

“趙王為人陰險狡詐,做事卻滴水不漏。他既然能把這禮送進來,說明在聖上面前,他也能為自己找到合適的理由。”朱瞻基嘆氣道。

趙王朱高燧送這個玉壺顯然不懷好意,就是奔著惡心太孫一家來的。

然而,沒有什麽比銀兩更能證明心意的,這玉壺在當初可確確實實賣出了天價。趙王大可以為自己辯駁,就說他是為了朱瞻基開枝散葉、子嗣綿延著想,只是方法有些不體面而已。

皇太孫若是真把這事鬧到禦前,那就是他不懂得體諒長輩的心思,不夠懂事——王叔都給你送這麽貴重的禮物了,怎麽,你還不滿意?想上天嗎?

“往好處想,無論這玉壺什麽來頭,都讓趙王花過大錢,這筆賬咱們也不虧。”朱瞻基對晴雯說道,“何必生這份閑氣?你就當作從沒收到過這份禮物,別再回想就是了。”

然而在這風和日麗的馬場之上,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個玉壺——

回過神來的剎那,晴雯簡直覺得自己齷齪之極。她想什麽不好,為什麽要想這些呢?

見她忽然轉過臉去,露出的耳根變得通紅,朱瞻基楞了一下,也想到了尷尬的昨夜,連忙轉移話題:“咳咳,今日中秋,皇後娘娘那裏在做月餅,我們有空了也過去吧?”

晴雯忙不疊地答應了,還問起宮裏過中秋的各種規矩,朱瞻基聽後一笑:

“中秋時宮裏最沒規矩了,往年你在景雲宮怎樣過,在皇爺爺、皇祖母他們身邊就怎樣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皇祖母那裏的中秋宴還是有些不同的,就是螃蟹會大些、肥些,月餅和瓜果的種類會多些罷了。”

“吃螃蟹······是不是得用蟹八件?”晴雯說著,心中有些打鼓:她在景雲宮做宮女的時候,每年倒是能分到螃蟹吃,但可分不到那麽精貴的器皿,每次吃螃蟹都只能用筷子和牙咬。

她忐忑地望向朱瞻基,想麻煩他提前帶自己練習使用一下蟹八件,不至於叫她在皇後坤寧宮裏出醜。

“你不會用蟹八件?那到時我給你剝就是。”朱瞻基卻完全會錯了意。

話音剛落,他就一夾馬腹,縱馬飛馳起來,晴雯的解釋消散在風裏,也不知他聽到了沒有。

-

午後,朱瞻基與晴雯來接張氏去坤寧宮,然而兩人剛走到鹹陽宮正堂門外,裏面就傳來張氏的一聲怒喝:“你敢!”

太子妃又在跟太子吵架,晴雯想要默默退回去,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聽站在正堂門口的兩個女官高聲通報道:

“太孫殿下到——太孫妃娘娘到——”

晴雯低頭認命,跟在朱瞻基身後步入戰場。

朱瞻基早在門外的時候,臉上就掛好了恰當的笑意,一進門就往太子妃的方向走去:“給母妃請安,這大好的中秋又有誰惹您不高興了?”

太子妃狠狠瞪了太子一眼。

“哎呀,父親也在這裏?”朱瞻基訝異地轉過頭去,“父親的減肥真是卓有成效,這身形苗條得兒臣都快認不出來了。”

太子臉上的慍意漸漸淡去,他也發覺自己最近腰帶松了。盡管再不想承認,此事也得歸功於太子妃:“還不都是你母妃氣得。”

朱瞻基隨手一指,讓屋裏的婢女給晴雯拿個椅子,免得她累著,同時對太子說道:“那母妃可真是為父親著想,把父親您氣得這樣瘦!再過幾天,說不定連馬都能騎了。”

這話說到了太子朱高煦的心坎裏,他本來沒那麽想減肥,最近乖乖配合太子妃吃得少的原因,卻是因為他想學會騎馬。

他已經連續幾日偷偷去馬場轉悠了,可是他體型太大,上馬實在費勁,想學騎馬也無從學起。

二弟朱高煦騎馬的樣子英俊瀟灑,很是威風;連自己兒子也會騎射,聽說在北伐途中露過一手,神氣非凡。

他也想變得那樣高大威猛,而且要是他學會了騎馬,說不定朱棣也會誇他一句“此子像我”,而不是“要你這般肥頭大耳有何用,連上馬都不會”······

“你怎知我想學騎馬?”太子驚喜道,不知不覺將註意力從太子妃身上移開了,“我兒就是懂我!”

朱瞻基順著他的話說:“若是如此,兒臣當真與父親心有靈犀。”

呵呵,這世上哪有什麽心有靈犀,那當然是我買通太監匯報你行蹤的緣故。

不過不論如何,這話都讓太子開心起來。一想到這麽關心自己的兒子也是太子妃生的,他嘆了口氣,也不再與張氏針鋒相對了:

“正好你過來了,快幫我勸勸你母妃。她明明知道孫氏父母雙亡,中秋也沒有親人陪伴,可憐得緊,但就是不同意帶孫氏參加宮宴!”

“你母妃這般氣量狹小不能容人,在我面前尚是如此,孫氏她們平常的日子更豈能好過!”

這回不必說朱瞻基,就連晴雯也聽明白了。孫氏又在太子面前賣了通慘,太子就不管不顧憐香惜玉起來,絲毫沒把太子妃放在眼裏。

晴雯心有戚戚地看了眼張氏:若論容貌,母妃也不比那孫氏差。可母妃一雙鳳眸氣勢淩人,就是不如人家楚楚可憐,會博大人心疼。

她自己的長相也不是清純無辜那一掛的,萬一母妃的今日就是她的明日,她可怎麽辦?

這麽一想,太孫之前說的不納妾倒是很好,只是她當時拒絕了,不知還能不能反悔……

她坐在一旁胡思亂想間,朱瞻基已經攔在張氏身前,四兩撥千斤地頂了回去:

“母妃平日裏撥給淑女才人的月例,比撥給兒臣的還多,難道父親不曉得嗎?她不讓孫才人參加宮宴,哪裏是容不下人,分明是擔心父親的顏面啊!”

聞言,張氏的眸中也劃過一絲驚詫:她就是在拈酸吃醋,不能容人,跟太子的顏面又有什麽關系?

“孫才人之前罕有拜見過皇爺爺、皇祖母,萬一在席間出了岔子,丟的還不是父親您的臉!若是因為一個才人,在中秋這樣的好日子裏遭到皇爺爺斥責,豈不是太不劃算了?”

朱瞻基沒有給太子反駁的機會,緊接著說道:

“再者,往年的中秋孫才人都是和姐妹、宮女們一起過的,也未嘗聽她說過得不好。若您執意把她帶去宮宴,說不定孫才人反而會不適應呢。”

“兒臣將心比心,若是兒臣處在她的位置上,中秋佳節寧可跟姐妹們一起輕松快活,也不願跟貴人在一起拘束憋屈。”

“父親再仔細想想,確定孫才人明言請求參加宮宴了麽?莫不是您聽錯了?”

最後一句是朱瞻基故意的。孫才人再怎麽有野心,也不敢明著要求太子帶她參加宮宴,必定要通過百般暗示讓太子自己想到的。

朱高熾想了想,恍然道:“孫氏還真沒說要參宴……原來是我想多了,她只是找我哭訴一番父母雙亡之苦,沒有別的意思!”

“正是如此。”朱瞻基漫不經心道。

沒想到一番步步為營全用在這等微末小事上,他正有些啼笑皆非,轉眼間卻對上了晴雯亮晶晶望過來的眼神,顯然對他的長篇大論很是崇拜。

朱瞻基頓時不再自嘲。用些心思跟父親交鋒怎麽了?能博晴雯小姑娘一笑,那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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