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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山的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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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山的賜婚

晴雯話音剛落,便聽到軍帳門被掀開的聲音,一位身穿亮閃閃鎧甲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滿面笑容道:“好!”

“這是當朝聖上,不可直視天顏。”見晴雯懵在當場,朱瞻基忙低聲提醒她,兩人一起行禮,被朱棣隨手攔住。

“能以弱女子之身,在關鍵時刻護得太孫周全,你做得很好。”朱棣笑著朝晴雯道,“你不肯要賞賜,朕卻一定要賞你。”

“臣、臣女……草民……”

晴雯低著頭,緊張得不知道回些什麽話好。

此情此景,朱瞻基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他就知道,皇爺爺是一定會把人嚇到的。

畢竟,無論再怎麽偽裝,他這位皇帝祖父骨子裏就真不是個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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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四年,燕王朱棣奉天靖難(人話:謀權奪位)、登基為帝,年號永樂。

燕王世子朱高熾被立為皇太子,其嫡子朱瞻基也隨之立為皇太孫。

眾所周知,太子的位置不好坐,本朝卻是個例外。開國太祖皇帝就極愛太子,甚至愛屋及烏,寧可背上彈壓功臣的罵名,也要為太子幼子鞏固朝廷。

而到了本代,剛坐上皇位的朱棣對太子就算沒這麽寵愛,信任似乎也是有的。

這份信任,具體表現在他登基沒多久就領著大軍北伐去了,將監國的權力打包送給太子,放任他與朝臣接觸,半點不擔心他奪權。

但這只是表面上而已。

實際上,朱棣在錦衣衛之外,又暗地裏設立了一個特殊組織,由最信任的太監領頭,專門監視群臣(和太子)的一舉一動。

這個組織名為“東廠”,和錦衣衛相比,東廠的名頭更小,刺探的情報也更為隱秘。

當然,因為是太監領頭,皇帝用起東廠來也更順手。

也許是隔代親的緣故,朱棣倒是不防著太孫。有一回,他還對朱承基隨意道:

“看著點你父親,叫他好好減肥。昨晚他竟吃了一整盤椒油烤肉,也太貪嘴了些!他是想把自己胖死嗎!”

那一刻朱瞻基才猛然發覺,皇爺爺對東宮的監視竟細致到了如此地步。

對親生的東宮太子都信不過,朱棣對其他人的疑心自然更重,大臣們稍有不慎就會被治罪。

再加上他剛即位時,對待建文舊臣的斑斑劣跡(“誅十族”),朱棣在文人間的暴虐名聲已然跟開國太祖齊平,還隱隱有超越的趨勢。

晴雯之前連朱瞻基都沒見過幾次,面聖更是第一回,對傳說中殺人如麻、青面獠牙的聖上害怕一些,再正常不過了。

盡管低頭的姿態僵硬了些,但好歹沒有直接嚇暈過去,光憑這一點來看,便足以稱她一聲“女中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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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龍威嚇呆了的女子不多晴雯一個,朱棣也沒當回事,再次開口,笑問道:

“別的都沒什麽意思,既然你方才說甘願侍奉太孫左右,你們二人年紀也正合適,朕打算讓你做太孫妃,你意下如何?”

他這可不是一時興起。

眼見皇太孫年歲漸長,也該定下太孫妃人選了,太子和太子妃張氏千挑萬選,看好的都是文臣家的閨秀。

儒家思想熏陶出的賢惠女子,明面上挑不出毛病,朱棣卻著實不喜歡。

從他最愛的皇後是開國元帥徐達之女,就可以看出來,他想給自家皇太孫找個什麽樣的媳婦。

不是徐皇後這樣的將門虎女,好歹也得是個瀟灑爽利的女子吧?

朱棣真心疼愛朱瞻基,推己及人,想當然地認為太孫跟自己審美一樣,於是鐵了心要替他尋得一位出身勳貴的太孫妃。

然而,在經歷了開國太祖血洗武將的黑暗時代後,哪個勳貴人家還敢跟天家結親?

勳貴們生怕女眷前腳嫁給太孫,後腳自家就要被抄,對太孫的婚事能推多遠就推多遠。

這些勳貴都是陪著朱棣靖難過來的,是他奪得皇位的功臣,如今正是該放肆的時候,卻紛紛變得這樣謹慎,朱棣也是哭笑不得。

卻也終究不能抹開面子,強求人家女兒跟朱瞻基成親。

眼看著太孫妃人選遲遲不定,皇太孫要以十六歲高齡變成剩男了,還是拜挑剔的自己所賜,朱棣心裏那個愁啊!

只有揮劍北伐時,看見北烈敵軍在狼牙棒下倉皇逃散的慘狀,才能讓他眉頭舒展開一些。

因此,在朱瞻基率神機營營頭覆命,匯報自己如何遇險、又如何被一女子搭救的時候,朱棣立刻就想起了那空懸的太孫妃之位。

揣測聖意是皇太孫與生俱來的本能,朱棣的胡子抖一抖,朱瞻基就知道他想幹什麽,當即提醒道:

“孫兒與那女子只是萍水相逢,並不知她家世為人……”

朱棣卻不以為意,只叫孫兒先去見那位姑娘,探探她的底細。

主要是看看人品如何,至於家世,朱棣倒不是很在意。

他自己以皇帝之尊躲在營帳外偷聽,聽到兩人之間居然還有前緣,正襯了他的心意,忍不住出聲叫好。

於是才有了眼下這一幕。

-

朱瞻基知道皇爺爺雷厲風行,可沒想到他能開門見山就說封妃的事。

這要晴雯怎麽回答,要是拒絕的話,就是抗旨不遵;要是直接答應,那女孩兒家的臉皮要不要了?

朱瞻基不想讓小姑娘為難,主動遞了臺階:

“晴雯姑娘剛剛卸甲,正是疲累之際,皇爺爺,孫兒的婚事不要緊,日後再議也不遲——”

“臣女願意!”

朱瞻基的能言善辯第一次沒了用武之地。

他震驚地看向晴雯,心想這姑娘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哦?”見晴雯答應得如此利落,朱棣也頗為感興趣地擡了擡眉。

晴雯仍低垂著頭,聲音顫抖著說道:

“臣女身為末等宮女,若有造化,最好的結局也就是成為司膳宮女,料理太孫殿下的飲食……”

她本來沒想飛上枝頭做鳳凰,能遠遠地守著太孫殿下,默默償還他的救命之恩,她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成為太孫妃後,就能與太孫殿下同進同出,更能名正言順地照顧殿下、護在殿下左右……”

大好機會就在眼前,說不準一生就只有這一次,她怎能不牢牢抓住?

想到這裏,她的語氣逐漸堅定起來:

“——若果真能做太孫妃,那是臣女幾輩子修都修不來的福氣!”

朱棣聽得頻頻點頭,顯然對她的措辭十分滿意,時不時還朝孫兒瞟一眼,意思是“看看,朕給你挑的媳婦,是不是比你老爹挑的強八百倍”。

等晴雯回完了話,朱棣更是徑直看向孫兒:

“好了,這孩子是個知冷知熱會疼人的,叫她做太孫妃,朕也能放心些。瞻基,你意下如何?”

由此可見,朱瞻基確實是深得帝心,眼下要是換成太子、漢王,朱棣才不會問兒子們的意見,早就直接下旨了。

其實朱瞻基對太孫妃沒什麽要求,他從出生以來就明白,自己日後的重心在朝堂、在江山,反正不可能在美人身上。

至於皇爺爺所看重的什麽“知冷知熱”、什麽“會照顧人”,他也不是很在意——他自己會照顧自己,並不想娶一位保姆做妻子。

不過,既然皇爺爺急於給他定婚,晴雯也頗為主動,那就這樣吧。

朱瞻基收斂了思緒,一句“但憑陛下做主”話到嘴邊,卻瞥見晴雯微微擡起頭,往自己這邊看過來。

那雙嬌俏的眉眼在沙場上因他濺了血,還沒來得及擦幹凈,愈發顯得眸光盈盈。

看著她充滿期盼與忐忑的神色,朱瞻基不知怎的,心裏一軟。

……這個晴雯到底是個小姑娘,還是別讓人家太上趕著了。

念及此處,朱瞻基撩起袍角,朝皇帝鄭重跪下,行了正式的求娶之禮:

“孫兒著實心悅晴雯姑娘,求皇爺爺下旨賜婚!”

這才過去幾刻鐘,孫兒就已經“心悅”人家姑娘了?

朱棣活了一大把歲數,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還有媒婆的本事,不禁龍顏大悅:

“好,好……等著,朕這就去找楊榮,給你們下正經的明旨!”

-

皇帝興沖沖揚長而去,營帳內只剩下朱瞻基和晴雯二人。

朱瞻基的那句“心悅”一直在晴雯耳畔回響,她心裏清楚,太孫殿下不可能對自己一見鐘情,他這樣說是為了給她面子。

太孫殿下,對她好得也太過分了些。

晴雯想著想著,不小心直接問了出來:“殿下為什麽對我這樣好?”

“你救了我的命,我怎麽能對你不好?”朱瞻基反問。

“可我只是一介卑賤的宮女,方才趁著陛下的興頭,居然敢鬧著嫁進天家……殿下不會生氣嗎。”

晴雯一直都知道,她跟太孫殿下的身份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別說太孫殿下了,就連宮中行走的錦衣衛,看她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螻蟻。

連錦衣衛都這樣看不起她們,大戶人家結親也不會選她們,而正兒八經天潢貴胄的太孫殿下,如今卻要娶她……

“為何要生氣?我明朝選妃,一向不看重家世。”朱瞻基道,“我的嫡親母妃出身也並不顯赫,但她當得起最賢明的太子妃。”

“只要你也當得穩太孫妃,我自會把你當做妻子,珍之、重之。”

晴雯想,太子殿下果然如傳言那般,書讀得多,說起話來溫文爾雅,就像傳說中的聖賢,叫人不知不覺想要信服。

她想要證明自己也能當好太孫妃,心裏卻沒底,想了片刻後,小聲交代道:

“可、可我沒什麽本事,也沒好好讀過書,只識了一點點的字……”

剛才她在陛下面前的豪情壯志似乎又不見了,小姑娘看著單純,倒是善變得很。

俗話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她這是覺得他不如皇爺爺嚇人,所以才敢在他面前說真話?

朱瞻基的心情有些微妙,安慰道:“無妨,日後你想知道什麽,我親自教。”

“多謝殿下!”晴雯一雙眸子亮了起來,又趕緊補充道:

“我識字不多,但我在宮中做了多年幫廚,日後殿下想吃什麽,都可以吩咐我做!”

“上次景雲宮遇襲之後,我、我還偷著練了拳腳功夫,以後殿下再遇到刺客,都由我來對付!”

聞言,朱瞻基有些驚訝:景雲宮遇襲,也就是去年的事情,這麽說晴雯只是練了一年的功夫,就能在馬上騎射、沖垮北烈敵軍了?

他這個準太孫妃,難道是個武學天才!

“漠北動蕩,這次皇祖父雖然大勝,但也不會一勞永逸。”朱瞻基試探著跟她商量:

“以後我多半還要來這裏打仗,需要貼身護衛,你願意陪我一起嗎?”

“當然願意!”晴雯重重點頭,別說當護衛了,就是為殿下去死,她也願意,“只要殿下不嫌棄我因此拋頭露面……”

朱瞻基唇角漾出一點笑意:“我怎麽會嫌棄你。”

她有拳腳功夫在身,對他有大大的用處,他高興還來不及。

就算是英明神武的皇太孫,此刻也絕不會想到,晴雯的天賦其實不是武學,而是鞏固安防。

此後數十年,在她的謀劃下,遼東防線將變成固若金湯的存在,甚至一步步朝漠北反向推進,直到吞噬整個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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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不是那種光會畫餅的人,他打定主意要培養晴雯,立刻就開始著手安排。

第一堂課,從教她認人開始。

“皇爺爺現在去找的那個楊榮,是內閣大臣之一。他擅謀斷,也知軍機,是個可靠之人,所以皇爺爺命他隨軍,印信都放在他那裏保管。”

朱瞻基娓娓道來,顯然對此人極為熟稔:“以後軍中若遇意外,可以找他拿主意。”

晴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帶你去找軍醫的李謙,是我的近身護衛。”朱瞻基接著說,“他之前跟著皇爺爺打仗沖鋒,總是沖在最前方,是名猛將。”

晴雯回憶起戰場的情況,皺眉道:“就是他帶著殿下沖入了險境?”

呃,其實這個真不怪李謙,是朱瞻基見他殺得痛快淋漓,熱血上頭,自己打馬跟上去的。

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說道:“你我是未婚夫妻,不必喊我殿下。我小字長春,你以後叫我長春即可。”

晴雯沒聽出來他在轉移話題,只覺得皇太孫就是不同凡響,連字都起得這麽好聽。

而且……長春,長春,是她的錯覺嗎,這名字跟“晴雯”二字,甚是相配啊。

她在心裏重覆默念了幾遍,才開口第一次喊:“長春。”

朱瞻基輕輕應了一聲,剛要再說些什麽,只聽帳外一陣腳步聲,有人扯著嗓子喊:“聖旨到——”

封妃的聖旨來得這樣快,可見朱棣的催婚之心有多急迫,絲毫不亞於某些現代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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