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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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這就是你說的東西?”

“嗯,應該是。”薛燃拂開冊子上的灰,輕輕翻開。

第一頁便讓兩人微微楞住。

那是一張泛黃的中央美院的高考錄取通知書,被平平整整地粘貼在紙張上。

“薛炘東”的名字赫然在目,通知書的時間是四十多年前。

薛燃不知想到了什麽,慌忙往後翻去。

一張張一頁頁,竟然全是當年的獎狀。

這些獎狀無一例外,都是薛炘東參加各類繪畫比賽獲得的。

而在冊子的最後一頁,粘貼著一張青年男人的老舊相片。

模糊的像素裏,蘇品清卻能看出,男人和薛燃有三四分的相像。

他笑著站在中央美院的校門口,仔細看卻能感受到他隱隱的悲傷。

美院?中央美院?

薛燃似是有些難以置信,手指抹過蜷起的頁腳。

薛炘東不是美院的畢業生,他的學歷只有高中。可他原來竟曾和自己考上過同一所學校。

其實,薛家的小輩中幾乎沒人了解薛炘東的學生時代。

他並非刻意隱瞞過往,只是似乎總有什麽阻力叫他不願提及。

蘇品清看著薛燃的目光變化,想起一件事。

薛燃曾說過他父母都喜歡畫畫,他也展現出過人的天賦,可他爺爺卻很反對,原因是薛燃的父母死在了去國外參加畫展的飛機上。

可眼前所見卻給了蘇品清一種直覺,或許……與他自己的經歷也有一定的關系。

“怎麽會……”薛燃呢喃道,“他那麽反對,我以為他是看不起……”

可他竟然曾經那麽熱愛過。

薛燃不解,求救似的看向蘇品清。

蘇品清也認真地看著他,沈默良久後說道:“他做過遺憾的選擇,所以他沒有阻止自己的孩子追求夢想。可他們因為那個夢想離開了。”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想法:“也許強硬地讓你走既定的路,是他不想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薛燃的手捏緊:“我小的時候,他總跟我說身在薛家身不由己,除了喜惡,更重要的是責任。他也不止一次跟我說,我五感靈敏的天賦,是老天爺的補償。”

過了許多年,他終於明白所謂的補償並非單純的含義。

“你這天賦聽起來在廚藝方面還挺管用的。”蘇品清笑了笑,碰碰他胳膊,“上次在你家吃的那頓你沒發揮全部實力吧?”

薛燃還來不及沈浸在情緒裏,忍不住也笑:“回頭讓你感受感受我真正的實力。”

在薛燃低頭時,蘇品清的笑容卻漸漸消失。

她看似隨意地看向玻璃書櫃二層的那張照片。

那是薛家在薛炘東一輩的全家福。

所有人都在笑著,除了角落裏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她枯黃幹瘦,一頭齊耳的短發。

眼神卻如鷹般尖銳。

二三十年過去,人的體態和相貌都會發生改變,或許熟人也相見不識。

但那個眼神蘇品清卻十分熟悉。

那人分明就是沈媚。

暮色降臨。

窗外響起一陣悶雷聲,隨即一陣來勢洶洶的暴雨便落了下來。

兩人忙跑去將進屋時打開的窗關上,可裏面的窗臺還是被打濕。

薛燃取來幹抹布擦拭,聽著耳邊劈啪的雨聲,他隨口說道:“等雨停了再走吧。”

蘇品清自然是沒有意見,回去倒是不急,只是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這裏有東西吃嗎?”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她還是懷抱著一絲希望問出了這個問題。

薛燃洗了手走近,將茶幾上的鑰匙拿起:“這裏雖然沒有,但附近有餐館,我去買。”

“再等等吧,雨停了我們回去吃。”蘇品清覺得自己還能忍。

薛燃卻已經開始穿外套:“不遠,二十分鐘。”

他離開前還特意叮囑:“我帶了院門鑰匙,你一會兒就待在屋裏。我身上有現金,手機留在這,沒有密碼,你要是無聊的話就玩玩。”

薛燃走得很是果斷,蘇品清有點哭笑不得。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想要證明些什麽。

比如,他能把她照顧得很好?

蘇品清坐在沙發上,隨意地拿起手機劃拉了起來。

本來真的只是想刷刷微博看看熱點,但他的微信卻不停有無聲的提示彈出。

她直接無視,卻在瞄到一條橫幅消息時被吸引了目光。

【什麽時候發張嫂子合照?】

她想將它劃走,結果就這麽一卡頓,她手一抖就誤點了進去。

蘇品清眼見著薛燃的微信主頁冒著一列紅點,感嘆竟然不知道這人人緣有點東西。

她不打算窺探他的隱私,奈何相比於這些消息,她又被右下角朋友圈99+的數字奪走了註意力。

薛燃發什麽了?

這麽想著,她的手指蠢蠢欲動。

但最後還是道德感戰勝了窺私欲,她洩氣地將手機放下。

又過了幾分鐘,門口終於響起了動靜。

薛燃推開門,手中拎著幾個包裝袋,渾身濕了大半。

“糟了,豆漿好像灑了。”

他沖到茶幾前將東西小心取出,看到所剩無幾的豆漿皺緊了眉頭。

蘇品清從包裏取出紙巾遞給他:“快擦擦。”

薛燃接過,開始低頭擦拭滴落在茶幾上的豆漿漬,蘇品清無語地又抽了張,直接上手擦他的額角:“我說叫你擦擦自己。”

薛燃楞了一下,似乎也被自己蠢到,扯了扯嘴角。

見他仰著脖子讓她更方便動手,蘇品清突然擺爛,將紙塞到他手裏,他就只得自己囫圇地將臉抹幹,然後脫掉打濕的外套。

薛燃帶回來的是炒飯和豆漿,雖然豆漿喝不了了,但炒飯還熱熱乎乎。

兩人湊在茶幾前吃了起來,薛燃突然瞥到一旁的手機,想到什麽劃開看了看,見界面停留在微信,他心底冒出些不一樣的滋味兒。

他輕咳,向蘇品清展示手機:“你查我手機了?”

雖然極力克制,他語氣中的竊喜卻是藏不住。

蘇品清覺得他的竊喜來得莫名其妙,如實相告:“沒有。”

“還說沒有。”薛燃緊盯她,“我給你手機的時候可不是這個界面。”

蘇品清歪頭:“那請您查閱查閱,看看有沒有蛛絲馬跡能證明我看了您微信。”

“我說是微信了嗎?”他的嘴角露出得逞的笑。

蘇品清徹底噎住。

薛燃挪過來,苦口婆心的樣子:“查了就查了嘛,我願意讓你查。查男朋友的手機不是天經地義嗎?”

蘇品清一拳捶在他右臉,將他推開:“禁止許願。”

然後蘇品清就不理人了。

薛燃胸有成竹試圖尋找到證據,結果越查越發現,她好像還真的沒看。

這下換他哏住。

他本以為她能瞧見他刻意為之的朋友圈,還怪期待她的反應的。

說起來還有點可惜,他朋友圈裏怎麽就沒有顧放那個垃圾呢?

不能把他氣死,薛燃感到十分遺憾。

*

雨入夜也沒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幸好屋子裏一直在通著電,讓他們不至於在屋中摸瞎。

因為薛燃的外套一直沒幹,雜物間裏也找不到吹風機烘幹機一類的東西,卻翻出了真空打包起來的被單,穿著單薄的他只能披上了被子。

兩人坐在沙發上,薛燃趁蘇品清沒註意,一把將她也裹進了被子裏:“你冷不冷?”

蘇品清扯開他摟著自己胳膊的手,掖緊他的被角,密不透風:“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屋子裏很靜,浮動著潮濕的味道。

薛燃蜷縮成一小團,盯著蘇品清:“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話莫名其妙,蘇品清沒得答,只是他又追問:“實不相瞞,蘇安安,我還是有點害怕的。如果這幾天是一個夢,我醒了該怎麽辦?”

“什麽夢?”

“就是你說我是你男朋友啊。”他一板一眼的,極為認真的模樣,手從被子裏探出來,捏住了蘇品清垂在胸前的一縷頭發,“夢裏的人,能有這麽細節的頭發嗎?”

他一副認真求問的樣子。

蘇品清捏他的臉,對上他略顯驚訝的小眼神:“你怎麽不扇自己幾巴掌求證呢?”

薛燃就笑,握住她捏自己的手:“我這不是怕打傷了,你心疼嗎?”

蘇品清這兩天算是見識到了他從前沒展現出來的厚臉皮,不知道這人還挖了多少坑等她跳。

她松開手,卻被他拉近。

他又展開被子將她裹了進去,只這麽一小會兒,被子裏就被他的體溫烘得有了熱氣。

“蘇安安,你是喜歡我的對吧?”

薛燃問的直接,讓蘇品清一時啞口無言。

他見她沒有馬上回答,就又靠近她幾分,抵住她的額頭:“喜不喜歡?”

蘇品清隱隱覺得這流程有點不太對勁。

怎麽確認了關系再來確認這個問題?

然而她又想起自己的從前……心說還是不要糾結順序問題了。

突然腰間傳來癢意,蘇品清一激靈朝一側躲開,剛擡眼就對上薛燃得意的目光。

她毫不留情地就以牙還牙了過去。

薛燃大笑著扭得仿佛印度的蛇,蘇品清被他的動作戳中笑點,也笑得樂不可支,決定乘勝追擊。

結果卻是被薛燃一把抱住了。

他扯過被子蓋在頭上,將兩人罩在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而他則在黑暗中靠在蘇品清的肩窩,滿足地喟嘆了一聲:“蘇安安,我很開心。”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蘇品清感受著熟悉又陌生的體溫,漸漸擡起手抱住了薛燃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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