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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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蘇品清沒有改動出院時間的計劃,但在離開前她覺得還是需要跟顧放說一聲。

這並不代表她想要逃避責任,而是她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補償他的付出。

所以當護士給蘇品清換完手臂上的藥,她便拿起手機打算告知顧放。此時她的手機上剛好來了一條短信。

【品清,我試試能不能發消息給你】

這條消息剛發來不到十秒,又一條消息彈出。

【對不起,我只是試試,沒想到真的發出去了】

蘇品清看著屏幕上的字,一時無言。

從病房外進來的薛燃看到她靜靜地看著手機,似乎是預感到了對面是誰,手捏緊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今天把車開過來了,我們什麽時候走?”

發完一條短信的蘇品清看向薛燃,按滅了屏幕:“下午吧。”

薛燃挑眉點點頭:“嗯。要再觀察觀察他的情況?”

蘇品清翻他一個白眼,沒有去回答他無聊的問題。

薛燃咬了咬牙,坐到她的身邊:“蘇安安,我問你個問題。”

“嗯。”

“如果是我挨了那一刀,你也會對我這麽好嗎?”

薛燃直直地看著蘇品清,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答案就在她的臉上,忽略一秒便會錯過。

蘇品清挑了挑嘴角,似笑非笑的:“要不你試試?”

明明是很輕柔的語氣,很平靜的表情,但薛燃卻因為她這句話,耳朵漸漸紅了起來。

他輕咳一聲,微微向後退了一些,目光回避地看向地面。

本就是開玩笑的話,蘇品清以為薛燃是無言以對,沒過多在意他的反應。

安靜的單人病房裏鈴聲突兀地響起,蘇品清將手機拿了起來,看屏幕上顯示的一串號碼。

和剛才的短信來源一樣,是她在回病房的路上才從黑名單裏放出來的那個。

鈴聲並沒有響多久,在蘇品清接起前就掛斷了,持續了大概十聲左右。

“想接就接唄,說不定大病號找你有什麽急事呢。”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有在刻意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

蘇品清突然起了逗逗薛燃的心思,將手機伸出去:“幫個忙。”

薛燃顯然楞了一下,不太明白深意。

蘇品清補充道:“手臂不方便,幫我加下他號碼的備註。”

薛燃聽後臉色明顯黑了下來,他瞪了蘇品清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手機接了過來。

“寫什麽。”

語氣不善。

蘇品清假意想了想,恍然大悟般說道:“就叫‘前男友’,怎麽樣?”

薛燃的手遲遲沒能按下按鍵,過了會兒很不甘心地問:“你這是要提醒自己,跟他關系很不一般嗎?”

蘇品清讚同地點點頭:“也是個理由。”

薛燃咬得腮幫子都有點痛,最後氣急,直接將顧放的名字打在備註上,將手機還給了蘇品清。

蘇品清拿回手機,看著上面一板一眼的名字,又瞟一眼身側坐在那獨自生氣的人,很努力才憋住了笑意。

***

蘇品清沒有耽誤出院的計劃,真正的原因在於蘇茂親自來電跟她說,蘇正德出事了。

蘇茂除了蘇品清醒來後的那天出現了一次外,再沒有露過面,蘇品清本覺得奇怪,可當得知蘇正德在她住院當天突發腦溢血死亡,她便自然知曉了原因。

蘇茂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一是因為蘇品清剛醒需要靜養,二則是因為蘇正德的死因並不完全單純,他調查了好幾天。

蘇品清先回了老宅,剛好撞上蘇茂正在客廳裏吃藥,她走過去在蘇茂身邊坐下:“爺爺,你還好嗎?”

蘇茂擺擺手,又拍了拍蘇品清的手背,笑著:“爺爺沒事。你剛回來,先回屋休息,咱們有事後頭再說。”

蘇品清卻沒有聽話:“我已經問過您的助理了,警局那邊還有不少的事情要處理。我會去見方婷玉,您好好休息才對。”

蘇茂深深地看著蘇品清,老當益壯的他竟也顯出了一絲疲憊,但同時也有著欣慰:“好,爺爺聽你的。”

————

蘇正德的屍體目前還停放在警局,方婷玉對她的行為供認不諱,但卻仍堅持蘇正德的死意外大於人為。

法院如何審判蘇品清並不關心,即便血緣關系仍在,她也沒辦法做到將蘇正德的事放在心上,去見他最後一面已是足夠仁慈。

看著他灰白慘淡的面容,蘇品清一時竟無法分辨湧出的情緒為何。

就是這個人,這個躺在她面前的人,讓她和她的媽媽此生走入無解的悲劇。他實在該死,而他的死也實在突然,以至於蘇品清到現在仍難分虛實。

直到警察向她闡述對方婷玉的調查結果,她才漸漸有了實感。

警察似乎對蘇品清平淡的反應感到意外,但也只是片刻。畢竟他們這種富貴又覆雜的家庭,人情總是淡漠,他早就見怪不怪。

來到警局,蘇品清不止這一件事。

她前幾天落水的事與方婷玉扯上了關系,自然也就在調查範圍。

調查的起因在於張敬國毫不猶豫地供出了方婷玉,監控、人證以及昂貴的律師足以讓他接受足夠的懲罰,他大概很想要拖人下水。

蘇品清向警察交代了與張敬國的糾葛,並直言他背後一定還有合作對象。因為她沒想到,張敬國竟然沒有供出他背後的主使。

沈媚應該是拿捏了他的把柄,但除了張敬國,自然還有別的人可以當作突破口。

在蘇品清的請求下,警察帶著她於傳訊室見到了方婷玉。

向來靚麗光鮮的方婷玉整個人變得異常頹廢,連頭發都變得幹枯毛糙,不見絲毫精致。

她看見蘇品清後突然一激靈,雙手拍在桌上,聲音沙啞:“幫我聯系顧放!快幫我聯系顧放!讓他救我出去!”

蘇品清的上身朝後略微退了退,掛上一抹笑容:“現在想起你的大兒子了。”

蘇品清並不足夠了解方婷玉,但她卻也知道,恐怕即便是現在告訴方婷玉顧放身受重傷,也無法挑起她的絲毫憐憫。她只會關心顧放能不能為她所用。

方婷玉對蘇品清的話置若未聞,只不停重覆著:“幫我聯系顧放!快啊!蘇正德的死跟我無關,我只是在正當防衛!”

是否是正當防衛,此事交由法院審判,相比於這個,蘇品清更關心另一件事。

忽略方婷玉的叫囂,蘇品清問道:“我落水的那一天,蘇展為什麽會幫張敬國引我過去?”

方婷玉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故作鎮定:“我哪知道?小孩子什麽都不懂,被人騙了不很正常?”

“哦,是,什麽都不懂。”蘇品清淡然地讚同,“但不能一直都不懂啊……”

她意有所指:“他是不是到了,該上學的年紀了?”

方婷玉直覺不妙,略帶試探地說道:“你什麽意思?不,蘇展還小……”

蘇品清笑而不語。

一瞬間,方婷玉想到了很多種可能,或許蘇品清是知道了些什麽,才刻意這樣問。

是沈媚嗎?她知道了沈媚的存在?

但她不能說,她當然什麽都不能說。

方婷玉咬牙。

在她臨時計劃離開留雅之前,曾試圖聯系沈媚,讓她幫助自己。

為表誠意也因為心慌,方婷玉將自己誤傷蘇正德的事告知了她,可對方聽說後卻瘋癲地笑了很久,最後說道:“方婷玉,你可真夠心狠手辣的,不過正合我意。”

“別廢話了!”方婷玉此時底氣還算足,“蘇正德前幾天停了我的卡,你給我打點錢,二十萬,之後會雙倍還你!”

沈媚沈默良久,嗤笑一聲:“我倒是不知道,你這人還挺自來熟。”

“你到底給不給!”

方婷玉顯然開始氣急敗壞,她不願耽誤時間,語氣不自覺居高臨下。

向來陰晴不定的沈媚此刻卻被激怒,電話那頭的她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不要臉的小三,真把自己當個玩意了。”

這措辭讓方婷玉聽得一楞,很快想要罵回去,卻又聽對面的人陰測測的語氣傳來:“你最好老實點,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否則,我就送你那個豬頭四兒子下地獄陪你。”

“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自張敬國沒按計劃行事後,沈媚便料到此時事情已在朝她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愚蠢的方婷玉只會更加壞事,為了爭取更多時間,她選擇了進一步威脅。

沈媚掛了電話,方婷玉低頭看向懵懂地牽著自己的蘇展,突然感到一陣鼻酸。

她現在已無路可走,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蘇品清雖然高傲冷漠,但憑借方婷玉對她的了解,她絕不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起碼蘇展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但那個神出鬼沒身份莫辨的沈媚就不一定了。

兩方衡量下,方婷玉自然選擇對沈媚的參與閉口不言。

“小展現在在哪?”方婷玉顫抖著聲音,換了種詢問方式。

蘇品清這麽說,是不是可以起碼保證,蘇展不會落入方婷玉手中?

“誰知道呢。”蘇品清沒有正面回答,“但我可以告訴你,很快,他就不會在留雅了。”

方婷玉瞪大雙眼,心跳漏了一拍。

蘇品清沒有在和方婷玉談條件,這是她在來警局之前便做好的決定。

她從來沒有接受過蘇展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知道蘇展從小受到了方婷玉不少思想荼毒,她不會試圖糾正,她沒這個義務。

但她自然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如果說此前還能相安無事地相處,那麽自慶典之後,她對蘇展的忍耐已經突破了極限。

“你……你要做什麽?你到底要做什麽?!”

越想越後怕的方婷玉將手握成拳捶在桌上,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會送他去國外,好好接受教育。”

蘇品清說得平靜,仿佛只在陳述無關緊要的事。

方婷玉的雙眼通紅,幾乎要流下淚來。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蘇展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蘇品清,我求你,他還是個孩子,一個孩子而已……”

“我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啊。”蘇品清的語氣中有些不解,“只是希望蘇展能夠獲得更全面的教育,不是你說他什麽也不懂嗎?送去國外難道不算是很好的選擇?我記得你也不止一次提過,想要蘇展出國留學。”

方婷玉慌忙地搖搖頭:“沒有!要留學……要留學的話等小展長大,等他十幾歲的時候才最合適啊!”

蘇品清不認可地皺起眉,仿佛苦口婆心:“那時候就太晚了,千萬不能讓他輸在起跑線上啊。否則要怎麽當蘇氏的繼承人呢?”

方婷玉渾身一怔,立馬否認:“小展不會是蘇氏繼承人!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不,我以後不會這麽想了,再也不會!蘇品——蘇小姐,蘇小姐,你別開玩笑了!”

蘇品清打量她的神色,知道她也不打算供出沈媚,覺得格外無趣,不願再假惺惺地和她糾纏,示意身邊的保鏢攔在身前,便果斷地轉身離開。

身後的方婷玉聲音逐漸歇斯底裏,沙啞地怒吼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蘇品清!你不要臉!你和你媽一樣都是賤貨!窩囊廢!你這麽對一個孩子,你會遭到報應的!”

蘇品清無動於衷地等待大門關上,就像直接宣判了對方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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