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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幼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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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幼真(下)

“好了。”魚幼真收起所有情緒,平靜地望著徐閑舟,“現在輪到你了。”

什麽時候,發現我不是韓佳盈的呢?

徐閑舟聳了聳肩:“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推測了一下,疑惑了一下,你們就全部自己說出來了。

魚幼真冷冷一笑:“你倒鎮定得很。”

“那是自然。”徐閑舟笑嘻嘻地靠在秦子覺身上,“有人給我撐腰嘛。”

魚幼真細長的眼睛一瞇,上上下下地打量秦子覺:“至煞,也不是動不得。”

“動了他,你的盼之怎麽活過來?”

聽見這話,魚幼真看了徐閑舟一眼,嘲弄的,不屑的,徐閑舟乖乖閉上了嘴。

嘴巴是不動了,可腦筋在飛快地轉動著。魚幼真現在不殺他們,是因為他們都還有用處。按照他的推測,要顧盼之活過來,需要至煞的秦子覺和極聖的高傑。秦子覺體質極陽,天生的剛霸之氣,如果需要一個人來配合他,還沒有出生就胎死腹中的死嬰是最好的選擇了。女人的身體是陰性的,高傑死時又是剛成型的嬰孩,陰氣達到了極致,但“鬼”的形體無法完成強大的咒念,所以魚幼真便想辦法把他困在高聰的身體裏,以“人”的姿態存活……想到這裏,徐閑舟不禁擡頭看了秦子覺一眼,如果是這個人,如果這個人死去,自己真的會這樣不顧一切地要他再次來到這個世界上嗎?

秦子覺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低頭和他對望。

“秦子覺。”

“恩。”

“我們簽訂過合同。”

“恩。”

“你要包我吃、包我住、保我身家性命。”

“恩。”答應的事,我定然做到。

“出去以後,我要吃混茶沙冰,還要看銀他媽。”

“恩。”你就這點追求?

“你不問我混茶沙冰是什麽?”

“就是用龍井、碧螺春、鐵觀音,還有烏龍茶、紅茶的茶水做成的沙冰。”

秦子覺的眉頭跳了跳,那種東西能喝嗎?

徐閑舟看見對方的表情,攤攤手,說:“我沒試過。”

“……知道了。”我會負責做出能吃的東西來的。

“恩。”徐閑舟終於滿意地又靠回到秦子覺懷裏,“在我說好吃之前,千萬不要死啊……”

秦子覺的身體僵了僵,隨即,一只大手罩住了徐閑舟的腦袋,堪稱溫柔地揉了揉。這樣的溫情幾乎讓徐閑舟落下淚來。

“秦子覺。”

“恩。”

“我挺喜歡你的。”

“恩。”

徐閑舟張了張口,“你呢”兩個字始終卡在喉嚨裏,怎麽擠也擠不出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想,就這樣吧。有人從身後摟住他,很緊很緊,說:“一樣。”

和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

感情不是對等的付出的和收回,但我和你一樣。它就像一個圓,一半是你,一半是我。當你往那半個圓裏註入水的時候,我就往這半個裏填入沙,於是,我們交纏著、融合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註入的水、填入的沙越多,圓就越來越大。它不是一朝一夕間的,而是慢慢積累,慢慢貼合的。它不激烈,不熱情,卻融入了骨髓裏。

密不可分。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感情,你我心中都有一個圓。我,和你,是一樣的。

“告別好了嗎?”魚幼真在不遠處冷哼。

秦子覺牢牢摟住懷裏的人,用眼神告訴這個女人:不用告別,因為我們不會分開。

徐閑舟安撫似地拍拍秦子覺的手背,笑瞇瞇地問魚幼真:“你不是問我為什麽會知道你不是韓佳盈嗎?”

“已經不重要了。”

“怎麽會,”徐閑舟的笑臉令魚幼真想起那個最會笑的人,“你好奇心最重,又不肯認輸。”

幾乎就在下一刻,魚幼真的手扼住了徐閑舟的喉嚨:“你很聰明,但不要試圖裝作你就是他!”

話音未落,秦子覺已經狠狠一腳踹在了她的腹部,魚幼真松了手,寒著一雙眸子,狠狠地揮了揮手。

咯啦。徐閑舟聽見秦子覺的右腿傳來骨頭的斷裂的聲音。他急喘著回過身,秦子覺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更加用力地環住他。

“秦子覺……”

“沒事。”

徐閑舟咬了咬牙,咳著看向魚幼真:“你就這麽確定,顧盼之沒有轉世?”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寒意,怒極反笑,他一字一句地說,“說不定,他恨你,比任何人都恨你,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住口!”魚幼真爆喝。

秦子覺想一把將徐閑舟拉到身後,像先前的許多次一樣。可是這一次,徐閑舟卻不再笑嘻嘻地避在他身後,而是,堅定地站在他身前。

魚幼真沒有真的動手,她專註地盯著兩個人看,突然說:“他不會。”

“是嗎?”徐閑舟強硬地擋在秦子覺面前,直直地往她身後的芭蕉林看去,“你在這裏守了他千年,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著墓碑上他的名字,他有出來見過你一次嗎?”

魚幼真的臉色有些發白,他說:“你為他費盡心思,害死高傑、帶來楊葉、引來秦子覺,一個局布置了整整五十年,他,可曾出來見過你一次?”深吸了一口氣,“你不是問我為什麽會知道你不是韓佳盈嗎?因為哪怕過了一千年,你還是那麽殘忍,還是那麽幼稚。”

為了配合秦子覺制造出極陰的體質,你連高傑都舍得下手。知道顧盼之就在這裏,你就帶來堃蛇禍害這個村子,要不是為善及時殺了那些被控制的人,整個村子都會毀在你手裏。你讓不破小小年紀,受盡冷漠。你讓小南死在他親生爸爸手裏,又讓他爸爸死在自己親手拉拔大的楊葉手裏……他們何其無辜,你,憑什麽?

其實,當在楊葉第一次來鬼門關找他時,徐閑舟就覺得事情不對勁了。後來,趁著七月半對小南的問話,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斷——小南說,堃蛇不是一次只能寄生在一個人身上的,也就是說,靠近屍體的人都有可能被寄生。楊乾是死在小南化作的蟲畫之下的,這就說明當年的他並沒有被寄生。那麽,被寄生的是誰呢?小南死的時候,除了楊乾,還有誰在場呢?

答案是王奶奶。那個好心地給小南塞饅頭的老人家。她在韓佳盈去羊兒頭找秦子覺的時候曾經和韓佳盈接觸過。徐閑舟曾偷偷去查過,王奶奶就是在隔天被人發現死在家中的。一位孤寡老人,膝下無子無女,年紀又大了,這麽突然地死去也沒有人會多在意。於是堃蛇順利寄生在韓佳盈身上——魚幼真難道就真的天真地以為,他徐閑舟連一點點警覺之心都沒有?

因為韓佳盈不能暴露,所以魚幼真又安排了楊葉做眼線。之後,故意誘導他們一行搭上亡魂列車,故意把買下的鹵蛋藏在口袋裏,目的,就是為了除掉礙事的徐閑舟。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因為將全部精力放在韓佳盈身上而被放松了控制的楊葉,竟會犧牲一只耳朵救下徐閑舟。而她更沒想到的是,這一行又多出了一個劉愛霞。於是,她又在幾人逃出列車後不久就對劉愛霞下了手——鬼勾魂。只是,很不巧的,徐閑舟剛好知道破解的方法。

至此,本來已經只是個累贅的徐閑舟成了大大的麻煩。指示兔娃娃下手殺人不成,幹脆將他騙出去,修整兔娃娃變成徐閑舟的樣子,打算來個偷梁換柱。又不巧的是,兔娃娃太心軟,只是誘徐閑舟多喝了點酒,而沒有徹底地除了他。

一次又一次的不如意,魚幼真開始心煩氣躁,直接給出了最後的線索,引得一群人成功發現了血靈牌。那是一個血咒,本來以為這次徐閑舟在劫難逃,卻被秦子覺擋了過去。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她幹脆指使著自己手下的徒弟——彭偉,直接將一行人帶進了至陰大穴。

最後,徐閑舟笑了笑:“我該說你天真好,還是說你惡毒好?”

“怎麽樣都好。”魚幼真冷著臉,“我只為達目的。”

“恐怕不行。”徐閑舟對著芭蕉林中緩緩行來的一個身影道,“你說對不對,為善兄?”

魚幼真一個轉身,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為善:“盼之……”

為善回給她一個溫柔的笑:“幼真。”

“盼之,你為什麽……為什麽,回來?”

為善笑著走上來,摸了摸她的頭,好像她還是當年那個小姑娘:“我不想你因為我害人。”想了想,他又說,“我現在,叫做為善。”

“為善?”魚幼真的眼神迷茫起來,“你殺了全寨子的人,怎麽為善?”

為善還是笑,溫柔而又清淡:“總有機會改正的。”

“為什麽?”我為顧盼之背叛了整個寨子,為顧盼之殺了我弟弟,你卻告訴我,你要變成為善?

“幼真,算了吧。”

“不!”魚幼真狠狠道,“我要他活過來!”

他?徐閑舟驚訝地看著魚幼真,難道不是顧盼之嗎?

魚幼真這時也正看過來:“是你要盼之來救你們的?”

徐閑舟對著秦子覺吐了吐舌頭,才說:“我只是要不破來帶楊葉出去。”

誰會想到,來的是為善。而為善,又是當年的顧盼之。

徐閑舟笑瞇瞇地朝為善眨眼:“造孽不淺啊,為善兄。”

為善這時才註意到,高傑已經陷入了昏迷——儀式已經開始了。他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苦笑:“幼真,為什麽要這麽看不開……”

“有一個問題,我想了一千年……我到底還是愛著盼之。”魚幼真深深地看了為善一眼,“但小奇死在我手,我的心裏過不去。”既然我欠他一條命,我便還他。我要他活過來,從此,我便無怨無悔地去愛盼之。

“那麽,阿傑的命呢?小南的命呢?楊乾的命呢?其他……所有死在你手中的人的命呢?”你怎麽還?你怎麽還得起!

魚幼真傲然一笑:“別人,我不管。”我愛盼之,所以我要繼續愛他。小奇愛我,卻因我而死,所以,我還命給他。其他人,我不管。

“幼真……”

魚幼真卻避開為善的眼神,只說:“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快走吧。”

“我怎麽走得掉……”這裏的每一個人,因為我而陷入這種境地,我怎麽走得掉。

“你,不找你弟弟了嗎?”魚幼真說。當年的顧盼之,為了弟弟將自己,將她、小奇、高傑置於那個地步,如今,又為了弟弟遲遲不肯輪回。千年的執著,豈容他在這裏灰飛煙滅?

結果,還是幼真最了解自己。為善握緊了拳頭。

“哎,快走吧。”徐閑舟的聲音插了進來,“記得帶楊葉出去。”見為善猶豫不決,他又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事先說好的,你可別想賴賬。”

“抱歉。”為善朝著徐閑舟和秦子覺深深作了一個揖,張口想說來日必定報答,終是咽下了。對著不知道有沒有命活下去的人,說什麽都是多餘。他咬著牙疾步轉身離去,身後,徐閑舟的聲音遠遠傳來:“那就幫我看好秦子覺吧……”

看著為善漸漸消失的身影,徐閑舟知道,楊葉的性命無需多慮了。他伸了個懶腰,仿佛如釋重負:“秦子覺。”

“恩。”

“你怕不怕?”

“……不。”

“可是我怕。”我怕,你死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身後的人一時沒了動作,正當徐閑舟想回頭的時候,一個吻輕輕地落在他的頭頂上:“我在。”

有我在,所以,別怕。

“恩。”徐閑舟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魚幼真低聲誦念的聲音傳來,徐閑舟放松了身體,靜靜地享受著秦子覺的體溫。然後,輕輕地,將一片紅到發黑的蛇鱗塞到了對方的口袋裏。

轟隆!

地面裂開了,有深紫色的光從地下透出來,徐閑舟想,好像送行的煙火,真漂亮。

裂縫越來越大,魚幼真的念誦聲越來越急促,剎那間,天崩地裂的聲響。周圍的事物開始呈螺旋狀扭曲,徐閑舟看見,濃濃的紫霧之下,一條覆滿黑色鱗片的東西在地裂深處扭動。

“秦子覺。”徐閑舟輕輕地說,仿若呢喃。

“恩。”立刻有人低低地應。好像即使他說得再小聲,那個人也能聽到一樣。

徐閑舟覺得安心,他拉下那個人的頭,輕輕地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然後,在對方難以置信的眼神裏,狠狠踹向那個人已經斷裂的右腿,將他推了下去……

他立在泛著紫光的地面上,看見一條巨大的黑蛇騰空而起,緊緊纏住憤怒怒吼的那個人,將他拖出越來越大的扭曲漩渦。

徐閑舟朝那個人揮揮手:“別忘了我的混茶沙冰!”

黑色的巨蛇消失了,地裂開始慢慢合攏,他笑了笑,仰頭看向漸漸迫近的天空:“哎,找找出路吧……”

恩,這就是我預計好的結局了。大家知道,徐啾啾一定會找到出去的路的。。= =

本來還想了一個結局,雖然應該是完全的HE,但是太狗血了,不太好意思拿出來。。所以大家覺得這個結局可以的話。。我們就此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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