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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霧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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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霧村(中)

彭偉似乎對這個村子很是熟悉,帶著幾個人東彎西拐的,進了一處院子。他將打著鼾的兔寶寶輕輕放在桌子上,說:“你們就在這裏休息吧,屋子裏的東西你們可以隨意使用。”

韓佳盈等人神色拘謹地站在一邊,顯然是對彭偉這個人很不放心。倒是徐閑舟一屁股坐在了長板凳上,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順手將秦子覺拉得坐了下來。

“那你呢?”雖然告訴自己說既來之,則安之,但彭偉這個人,不得不防。

彭偉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兔娃娃,說:“我有別的事情要辦。”他沒有要帶兔娃娃一起去的意思,這一舉動就相當於將它押在了這裏。

徐閑舟想了想,伸手抓過兔娃娃塞進秦子覺的包裏,笑嘻嘻地說:“這種東西多得是,少了一個隨時可以再做。”

彭偉顯得有些憤怒,拔高聲音道:“那你想怎麽樣?”

“你看,沒有我們你是無論如何都進不來的,換句話說,是我們幫了你一個大忙。但你提供了地方給我們住……恩,這筆賬就這麽抵了。”徐閑舟又喝了一口茶,不疾不徐的樣子,儼然已經是生意場上的架勢,“但是,沒有你,我們也無論如何不會進到這裏來。你將我們置於這麽危險的境地,總該付出點代價吧。”

“少廢話,要什麽就痛快地說出來。”

“這樣……”徐閑舟托著下巴看彭偉,眼裏是一閃一閃的笑意,“那我們就不客氣了。”說罷,他又笑瞇瞇地看向秦子覺——

嘭!

秦子覺一記直拳又快又狠,將彭偉打趴在了地上。他這一拳一點沒留情,揍得彭偉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才眼冒金星地坐了起來。

“你!”他狠狠地向徐閑舟瞪去。

徐閑舟倒也不害怕,依舊氣定神閑:“我們幾個的命都懸著了,揍你一頓,你覺得吃虧?”

彭偉兩眼冒火,那神情簡直像是要將徐閑舟吞下去一樣。但徐閑舟說的是實話,沒有他設計謝老四的死,沒有他故意布置陣中陣,這些人真的不至於到這步田地。他嘆了一口氣,消沈地垮下肩,低下頭,默認了徐閑舟的說法。很快的,秦子覺的拳頭又挨了上來,如巖石一樣堅硬的拳頭砸在身上,彭偉被揍得直抽氣。像是靈魂都快被打飛出來一般,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就在彭偉以為自己就要被這麽活活打死的時候,秦子覺停下了手。不會還手的對手令他覺得無趣,秦子覺撇了撇嘴,坐回到凳子上。

他收手收得太突然,彭偉驚訝地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秦子覺理直氣壯地瞪回去——不服氣?

彭偉立刻識時務地低下了頭。

“你們呢?”徐閑舟沖傻楞在一邊的高聰和楊葉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說,“錯過了這次,以後就沒機會了,他保鏢很多的。”

楊葉苦笑了一下,坐到了徐閑舟的另一邊。他想得很明白,如果揍彭偉一頓就能出去,那麽即使身手差勁如他,也會使出吃奶的勁去揍。問題是,能麽?不能。所以再怎麽罵怎麽打怎麽憤怒都沒有用了。他寧願多花點時間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不要懼怕死亡。徐閑舟見他這副模樣,心裏多少有數了,笑了笑,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而高聰顯然不這麽想。既然要死,怎麽也要先把仇人給解決了再說。就算揍不死,揍個半死過過癮也好,不然,他真的會死不瞑目的。“呸呸”朝雙掌吐了幾口口水,他放開手腳狂揍起已經站也站不起的彭偉來。

“別真的打死了,要負刑事責任的。”徐閑舟在身後涼涼地提醒。

“我呸!老子都要死了,負個屁責任!”高聰憤憤地說。

“誰說你要死了?”徐閑舟驚訝地睜大雙眼,極其不可思議的模樣。

高聰一聽,傻眼了:“啊?”

“我什麽時候說我們會死了?”

“這個人不是說我們誰也出不去嗎?”高聰指著彭偉,問道。

“他說秦子覺可以出去。”

那並不代表我們也可以出去!心裏剛剛燃起的希望噗地一下熄滅了,高聰在心裏大喊。

徐閑舟眨巴眨巴眼睛,認真地說:“秦子覺說會帶我們出去。”

他知道個屁!高聰氣得直哆嗦,正要開罵,但剛一對上秦子覺冰冷的眼神,立刻蔫了。他伸出手,一路抖著指向彭偉,撿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問:“那你幹嘛要打他?”

徐閑舟攤了攤手,無辜地說:“我沒打他。”

你!你誘導我們打他!高聰繼續在心裏大吼大叫。

“哦。”徐閑舟笑瞇瞇地支著腦袋答,“就那麽一瞬間看他有一點點不爽。”

一瞬間,一點點。高聰看了看被揍得不成人形的彭偉,生生地打了個冷顫,那要是比一瞬間多那麽一咪咪時間,比一點點再多那麽一點點……他忽然覺得,自己能活到現在,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見彭偉已經不省人事,徐閑舟才慢吞吞地擱下茶杯,蹲在地上伸手就開始扒彭偉的衣服。

高聰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餵,沒那麽大仇恨吧?”既然都說他們不用死了,用得著先殺後奸嗎?

徐閑舟翻了個白眼,也不做解釋,一把推開高聰自顧自地翻找起來。

“你在找什麽?”一旁的楊葉也好奇起來。

徐閑舟趴在彭偉身上聽了聽,從口袋裏摸出一小截香抹在彭偉的脖子至胸口處,心不在焉地說:“等一下就知道了。”

最後一點香灰也點了下去,高聰和楊葉屏住了呼吸。可左等右等,彭偉身上一點異象也沒有。徐閑舟難得地皺起眉頭,正想再趴上去聽一聽,卻被人提著後領拉了起來——秦子覺臉色難看,一把將人扔到凳子上,又不輕不重地踢了彭偉一腳。

“啊!”高聰眼尖,立刻叫了起來,“蟲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秦子覺的這一腳,彭偉的身下慢慢爬出了幾條白色蟲子,細細長長的,扭著身子向幾個人爬去。

楊葉臉色大變,一連退了好幾步,直至退到徐閑舟身邊才稍稍松了一口氣。這蟲子他並不陌生,應該說,不但不陌生,而且還深受其害。那是,堃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楊葉忽然覺得自己的右耳劇烈疼痛起來。

“唔……”他捂著耳朵,臉色蒼白。

“疼?”徐閑舟踩死幾條靠近的堃蛇,神色有些擔憂。看來是楊葉耳朵裏的堃蛇聞到了地上這些堃蛇的氣味,開始焦躁不安了。

堃蛇之間能夠相互吸引,也就是說……它們曾經在同一個人身上寄生過。

果然。

徐閑舟嘆了一口氣,神色覆雜地餵了一粒藥丸給楊葉。

楊葉一口吞下,頓時感覺好了很多。“這是什麽?”他問。

“佛珠末。”徐閑舟將踩死了的堃蛇踢出老遠,“佛珠末摻香灰。”

“這麽多……”楊葉看著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蛇屍,無不擔心地說,“要是被鉆進身體裏就麻煩了。”

“不會。”徐閑舟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給他,說,“被寄生的人沒有死,堃蛇是不能寄生在別人身上的。”說著,他拍了拍秦子覺,朝著彭偉的方向努努嘴。秦子覺會意,一把拎起彭偉,隨手甩到了門外。

高聰踢開最後一點挪動的堃蛇,破口大罵:“操!這彭偉可真夠邪門的,不是布娃娃就是蟲子,惡心死人了。”頓了頓,又問徐閑舟,“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

“急什麽。”徐閑舟給每個人都倒上一杯茶,自己輕輕抿了一口,說,“人都還沒到齊呢。”

“咦?還有誰?”韓佳盈好奇地問。

徐閑舟笑了笑,沒有作答。

高聰咳了一聲,識趣地換了個話題:“那個彭偉是什麽來頭?”

“古小二的爸爸。”徐閑舟回答得迅速。

此話一出,出了秦子覺以外的人全都楞住了。

“古小二?”

徐閑舟從秦子覺的大包裏掏出兔娃娃往桌上一扔,慢條斯理地說:“就是它。”

“它?!”高聰失聲叫道。

“我沒告訴過你?”

高聰憤怒地看著眼前這個極度不負責任的人,咬牙切齒地說:“你、提、也、沒、提、過。”

“哦。”不負責任的人一聳肩,“我忘了。”

“現在解釋還來得及。”

“可是我懶得說。”徐閑舟笑瞇瞇地看著對方,“你可以問秦子覺。”

“……”我操,我敢嗎?!

楊葉哭笑不得地看著高聰如鬥敗的公雞般半垂頭喪氣,也提出了疑問:“那……古小二是彭偉……做出來的?”見徐閑舟點頭,他又問,“那這娃娃,到底是人是鬼?”

“都不是。”徐閑舟把玩著兔娃娃的長耳朵,“我以為你會認得出她。”

“啊?”

“愛吃堅果的兔子。”見兔娃娃怎麽玩都不醒,徐閑舟索性用力去捏它的臉。

“啊……”楊葉不可置信地看著徐閑舟手中的娃娃,那明明是布做的,而他養的卻是一只活生生的兔子,這叫他怎麽相信?

徐閑舟將娃娃扔給楊葉,解釋著說:“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人和鬼,精、怪、仙、神……還有很多超離出我們生活的空間之外的生物,他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他笑了笑,“要不,怎麽會說這個世界大呢。”

“你是說……”楊葉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中的布娃娃,“她是……妖精?”

“曾經是。”徐閑舟說,“它被人抽了靈識,放在了娃娃裏。”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就好像抽出你的腦髓一樣。”

楊葉倒吸了一口氣,他無法想象他可愛的小兔子時怎麽承受這一切的。

“不過也好。”徐閑舟看向兔娃娃的眼神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他只是這樣看著,甚至連一絲絲感情都沒有,“她什麽都記不起來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如煙,仿佛已經脫離出這個世界一般。

秦子覺皺著眉,將手覆在徐閑舟細長的手指上。他的手幹燥又溫暖,這樣堅定,好像抓住了就是一輩子。

徐閑舟笑了笑:“還有其他問題嗎?”

“他也姓彭。”韓佳盈心細地發現了這一點。

“沒錯。他是彭建德的兒子。”

“嗬!”高聰又是一陣驚訝。

“彭建德曾經說過,他把兒子送給了別人。古小二也說過,他爸爸在X市的一家酒店當經理。如果我猜得沒錯,當年帶走彭偉的人,不簡單。”

“怎麽個不簡單法?”韓佳盈笑著問。

徐閑舟也朝她笑了一下,隨即伸了個懶腰,說:“困了,大家都睡吧。”

昨天一大早接到家裏來的電話,奶奶去世了。

大家都安慰我,奶奶年紀大了,去得很安詳。

但眼淚就是止也止不住,一直往下掉。

我的奶奶,和藹,慈祥,善良……再也沒有比她更好的長輩了。我是那麽地愛她,那麽地尊敬她。我曾跟她說過無數次,等我有錢了,買房子了,我就把您接過來和我一起住。

我以為這一天很快會來。

我從沒想過她會離開我。

我多麽想,再好好地孝敬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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