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死人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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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死人笨（下）
古家後院的廚房裏飄出一陣濃郁的肉香味，鮮美的、香醇的，引來了幾乎全村的人。
彭建德端出滿滿一大盆湯，擺在臨時搭建的方桌子上，笑著說：“這幾天房子重建，辛苦大家了。”
等在大堂中的村民揮揮手表示不在意，眼巴巴地望著桌子上的湯盆——那香味實在太勾人了，彭建德聽見了有人咽下口水的聲音。他迅速換了表情，一臉悲切：“我代古毅謝謝大家了……我一個粗人，沒什麽好報答大家的，只有這熬湯的手藝還過得去，大家不嫌棄就請嘗嘗吧！”
話音一落，原本還老實站著的村民們一擁而上，迫不及待地去舀湯喝。彭建德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看著爭著搶著的人們，滿意地笑了。幾天之後，花知遠的屍體就會被這些人消化得一幹二凈，證據沒有了，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威脅到他了。
他的笑容是瘋狂的，帶著病態的得意。此刻的他忘記了滿眼的火光，忘記了古毅痛苦的呻吟，忘記了花知遠布滿血窟窿的頭頸……他只覺得，自己的手段實在太高明了。他的孩子有了可以換的心臟，他可以住進古毅的大房子，他們一家，可以從此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了。
湯喝完了，古毅夫婦的屍體被人擡了出來。兩具都是焦屍，並排放置在大廳正中央。其中左邊一具的焦黑程度比右邊的那具明顯輕微了很多，還能辨認出樣貌，是王蓮花，她粗壯的手指上還戴著黃金做的婚戒。想起當年她嫁給古毅時的景象，幾個婦女開始默默抹淚。誰也想不到，全村最風光的人家如今竟是這樣淒慘的下場。
王蓮花的手邊貼著古毅的手，和身體一樣，他的手掌已經完全燒焦了。失去了水分的手指又細又長，如枯樹枝一般，陰森恐怖。彭建德遠遠地看著，無端端打了個冷顫。
“鄉親們，房子已經建好了，古毅和蓮花的心願也一定是了了。”彭建德撥開人群走過去，幾滴淚水從他的眼角跌了出來，“我們……就讓他倆好好地去吧……”
他的神情是這樣悲傷，讓人不忍。眾人看了，心道這老彭真是重情重義，這幾天他為了古毅家的事情東奔西跑，真是沒話說。這麽想著，大家看向彭建德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重。
彭建德享受著村民們的目光，他轉過身，看向屍體的眼神裏沒有愧疚和害怕，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古毅，看到了嗎？你的孩子，她的心臟就快成為我兒子的所有物了。你的家，很快就會變成我的。看到了嗎？這裏的布置，全是我的喜好。
忽然，古毅幹黑的手掌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村民們恐慌地向後退去，彭建德強自鎮定，他蹲下來，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古毅的手指。他銅色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青黑色掌印。
“古毅，你鬥不過我，永遠。”他輕聲說，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古毅和王蓮花的屍體以最快的速度被葬下了，彭建德抱著換好心臟的兒子去了他們的墓前。那一天他站了很久，臨走的時候，他朝著好友夫婦的墓碑鞠了一個躬——
古毅，蓮花，謝謝你們，給了我這麽好的生活。謝謝你們死去。
再起身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悲傷的痕跡。他緊緊抱住大哭不止的孩子，快步走下山去。過去的就過去吧，從今以後，我要活得很好。他想。
“我回到村子，發現那天在古毅家喝了那盆肉湯的人全部都死了。”彭建德慢悠悠地說，“我知道，古毅和知遠是不會放過我的。”
他的語調很緩慢，徐閑舟聽得聽著，覺得很累，幾乎整個人歪在了秦子覺身上。楊葉盡力壓低腦袋不去看那兩個人，因為每次只要他不小心瞥到他們，秦子覺總是會在第一時間擡眼看他。徐閑舟的動作很自然，秦子覺的眼神也是再坦蕩不過，這反倒讓楊葉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那個女人跟我說過，知遠是我殺的，只要我留著殺了他的煙桿子，他就傷不到我。”彭建德說，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
徐閑舟差不多已經可以肯定那間屋子裏躺著的不是古小二了。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古小二”！如果他猜得不錯，屋子裏的那個人是古毅和王蓮花的兒子。他本來可以靠著妹妹的心臟活下去的。在高傑踹門之前，他曾仔細檢查過那個人的情況，檢查的結果令他驚訝——那個人有呼吸，卻沒有心跳。
這樣的情況是徐閑舟從來沒有遇見過的，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將心中的疑惑壓了下來。而現在，謎底解開了——古毅之所以沒有找彭建德償命，是因為他在他兒子的身體裏。這其中的原由很好猜，花映月被彭建德搶走，她的心臟換給了彭建德的兒子，古毅的兒子自然就沒有心臟可以換了。如果古毅和王蓮花還在，即使沒有花映月的心臟，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夫婦兩也一定會想其他的方法。可現在他們死了，孩子自然也就沒有人管了。看著兒子被彭建德扔在小屋子裏自生自滅，眼見著就快斷氣了，古毅情急之下，將自己綁在了兒子的身體裏。
一個人一旦被鬼上了身，從某種程度上說，他的身體就不是自己的了。人們都知道，人類通過大腦發出的指令來指揮肢體的行動，但鬼魂卻並不是通過大腦來控制人體的。打個不太形象的比喻，被鬼上身的人就好像游樂場裏的小醜，他的身體就好像外面那層米老鼠的衣服和頭套，真正控制著這層皮囊在動的，是裏面的工作人員。人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就是一個裝著工作人員的道具。道具破了，就會被丟棄掉，換一個新的道具。工作人員本身是沒有讓壞掉的道具完好如新的能力的。
所以，即使古毅在兒子的身體裏，也阻止不了兒子的心臟停止跳動。他所能做的，只有靜靜在待在兒子的身體裏，有人來的時候盡力做出呼吸的樣子，以免被彭建德發現他的兒子已經死了，最終被埋掉。古毅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總有一天，會有人將他的兒子救活的。
然而，兒子畢竟已經死了，不久之後古毅意識到，兒子的身體會開始腐爛。就在他急得六神無主的時候，一個人小女孩出現了。說是小女孩，其實，那只是一個剛滿周歲的嬰孩。孩子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古毅看以清楚地看見，她的胸腔裏覆雜的血管和經脈，他甚至看見了她的脊梁骨。兒子的身體不會流淚，但困在裏面的古毅卻是淚流如柱——眼前的這個嬰孩，不久前他親手抱過。這是，他的女兒。
“爸爸？”小女孩沒有開口，古毅卻聽到了她稚嫩的詢問聲。
“是，是，我是爸爸，映月啊，我是爸爸。”古毅哽咽著應道。
小女孩定定著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機械式地說：“映月要聽爸爸的話，要對爸爸好，什麽事都要幫爸爸做。”
“死人是很笨的。”彭建德說，“如果我知道花映月最後邊變成這樣，當初，就應該將她也切碎了。”
楊葉擡起頭看見彭建德陰恨的表情，背脊微微發涼。這個人，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他殺了他最好的兩個朋友，一個燒焦，一個熬湯。他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不放過，他不愧疚嗎？不害怕嗎？他怎麽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要剁碎一個孩子的話！
“我當然知道我錯了。”看見楊葉的表情，彭建德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可是，錯也做了。後悔有什麽用？不如好好活下去。你看，我本來沒想要殺他們的。你不知道，王蓮花那個女人本來就打算放火嚇知遠的，即使不是我，古毅還是會被燒死。而知遠呢，花映月又不是他親生的，如果他乖乖地把孩子給我，他也不會死的。花映月呢，反正都要死的，不如把心臟給我兒子，也算功德一件，你說是不是？還有古毅的兒子，他只是運氣不好，又怎麽能怪我呢？”
楊葉覺得不可思議，正想反駁些什麽，卻被徐閑舟攔下了。
“花映月變得不死不活，因為她生前古毅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要對爸爸好，所以只要是被花映月認為是對古毅有害的人或事，都會被清除，對不對？”
“對。”彭建德哈哈大笑起來，“她還想殺我兒子。哈哈，還好我一早就把我兒子送人了。她離不開古毅，找不到我兒子。古毅永遠鬥不過我，他的女兒也一樣！哈哈哈哈……”
“她在哪裏？”徐閑舟問。他想的沒錯，彭建德是花映月殺的。而將他拍入油鍋的，無疑就是古毅了。事情已經暴露，沒有必要再偽裝了，古毅離開了他兒子的身體，花映月也跟來了。古毅還好說，對付孤魂野鬼，徐閑舟怎麽說也算是個專家了。但花映月卻是個大麻煩，徐閑舟完全沒有把握可以擺平她。
死人和鬼魂是不一樣，它們有肉體，並且執念很深。又因為它們是死物，沒有痛覺，即使被切成一段段還是會糾纏不休，不可謂不兇悍。事到如今，最好的辦法反而是嘗試著跟她溝通。
正在徐閑舟絞盡腦汁在想怎麽跟花映月表達“他們只是路過一切事情與他們無關請放過他們”的想法時，門被打開了。
古家的女主人，“古小二”的媽媽站在外面，僵著臉說：“爸爸叫你們走。”
什麽？！
楊葉傻楞楞地看著古大姐，什麽意思？
“爸爸叫你們走。”顧大姐重覆，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臺機器，沒有表情，沒有情緒。
爸爸？
徐閑舟歪著頭想了想，拉起秦子覺和楊葉，走了出去。
古大姐閃進了屋子裏，楊葉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應該是古毅，他想。門在他們身後再次合上，這一次，楊葉聽見了彭建德驚恐的聲音。
“時候到了。”徐閑舟淡淡地笑著說，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感到拉著秦子覺的手被輕輕地握了一下，力道極輕，但卻不是錯覺。
他驚訝地轉過頭，秦子覺仍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但不知怎麽的，徐閑舟看見了秦子覺眼中的了然。
是了，徐閑舟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輕松。事情似乎過去了，至少，他們幾個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如果古大姐就是花映月，那……另一個“古小二”，是誰？
最近似乎進入了倦怠期。。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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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建德端出滿滿一大盆湯，擺在臨時搭建的方桌子上，笑著說：“這幾天房子重建，辛苦大家了。”
等在大堂中的村民揮揮手表示不在意，眼巴巴地望著桌子上的湯盆——那香味實在太勾人了，彭建德聽見了有人咽下口水的聲音。他迅速換了表情，一臉悲切：“我代古毅謝謝大家了……我一個粗人，沒什麽好報答大家的，只有這熬湯的手藝還過得去，大家不嫌棄就請嘗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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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喝完了，古毅夫婦的屍體被人擡了出來。兩具都是焦屍，並排放置在大廳正中央。其中左邊一具的焦黑程度比右邊的那具明顯輕微了很多，還能辨認出樣貌，是王蓮花，她粗壯的手指上還戴著黃金做的婚戒。想起當年她嫁給古毅時的景象，幾個婦女開始默默抹淚。誰也想不到，全村最風光的人家如今竟是這樣淒慘的下場。
王蓮花的手邊貼著古毅的手，和身體一樣，他的手掌已經完全燒焦了。失去了水分的手指又細又長，如枯樹枝一般，陰森恐怖。彭建德遠遠地看著，無端端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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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是這樣悲傷，讓人不忍。眾人看了，心道這老彭真是重情重義，這幾天他為了古毅家的事情東奔西跑，真是沒話說。這麽想著，大家看向彭建德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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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毅，你鬥不過我，永遠。”他輕聲說，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古毅和王蓮花的屍體以最快的速度被葬下了，彭建德抱著換好心臟的兒子去了他們的墓前。那一天他站了很久，臨走的時候，他朝著好友夫婦的墓碑鞠了一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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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閑舟差不多已經可以肯定那間屋子裏躺著的不是古小二了。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古小二”！如果他猜得不錯，屋子裏的那個人是古毅和王蓮花的兒子。他本來可以靠著妹妹的心臟活下去的。在高傑踹門之前，他曾仔細檢查過那個人的情況，檢查的結果令他驚訝——那個人有呼吸，卻沒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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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兒子畢竟已經死了，不久之後古毅意識到，兒子的身體會開始腐爛。就在他急得六神無主的時候，一個人小女孩出現了。說是小女孩，其實，那只是一個剛滿周歲的嬰孩。孩子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古毅看以清楚地看見，她的胸腔裏覆雜的血管和經脈，他甚至看見了她的脊梁骨。兒子的身體不會流淚，但困在裏面的古毅卻是淚流如柱——眼前的這個嬰孩，不久前他親手抱過。這是，他的女兒。
“爸爸？”小女孩沒有開口，古毅卻聽到了她稚嫩的詢問聲。
“是，是，我是爸爸，映月啊，我是爸爸。”古毅哽咽著應道。
小女孩定定著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機械式地說：“映月要聽爸爸的話，要對爸爸好，什麽事都要幫爸爸做。”
“死人是很笨的。”彭建德說，“如果我知道花映月最後邊變成這樣，當初，就應該將她也切碎了。”
楊葉擡起頭看見彭建德陰恨的表情，背脊微微發涼。這個人，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他殺了他最好的兩個朋友，一個燒焦，一個熬湯。他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不放過，他不愧疚嗎？不害怕嗎？他怎麽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要剁碎一個孩子的話！
“我當然知道我錯了。”看見楊葉的表情，彭建德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可是，錯也做了。後悔有什麽用？不如好好活下去。你看，我本來沒想要殺他們的。你不知道，王蓮花那個女人本來就打算放火嚇知遠的，即使不是我，古毅還是會被燒死。而知遠呢，花映月又不是他親生的，如果他乖乖地把孩子給我，他也不會死的。花映月呢，反正都要死的，不如把心臟給我兒子，也算功德一件，你說是不是？還有古毅的兒子，他只是運氣不好，又怎麽能怪我呢？”
楊葉覺得不可思議，正想反駁些什麽，卻被徐閑舟攔下了。
“花映月變得不死不活，因為她生前古毅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要對爸爸好，所以只要是被花映月認為是對古毅有害的人或事，都會被清除，對不對？”
“對。”彭建德哈哈大笑起來，“她還想殺我兒子。哈哈，還好我一早就把我兒子送人了。她離不開古毅，找不到我兒子。古毅永遠鬥不過我，他的女兒也一樣！哈哈哈哈……”
“她在哪裏？”徐閑舟問。他想的沒錯，彭建德是花映月殺的。而將他拍入油鍋的，無疑就是古毅了。事情已經暴露，沒有必要再偽裝了，古毅離開了他兒子的身體，花映月也跟來了。古毅還好說，對付孤魂野鬼，徐閑舟怎麽說也算是個專家了。但花映月卻是個大麻煩，徐閑舟完全沒有把握可以擺平她。
死人和鬼魂是不一樣，它們有肉體，並且執念很深。又因為它們是死物，沒有痛覺，即使被切成一段段還是會糾纏不休，不可謂不兇悍。事到如今，最好的辦法反而是嘗試著跟她溝通。
正在徐閑舟絞盡腦汁在想怎麽跟花映月表達“他們只是路過一切事情與他們無關請放過他們”的想法時，門被打開了。
古家的女主人，“古小二”的媽媽站在外面，僵著臉說：“爸爸叫你們走。”
什麽？！
楊葉傻楞楞地看著古大姐，什麽意思？
“爸爸叫你們走。”顧大姐重覆，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臺機器，沒有表情，沒有情緒。
爸爸？
徐閑舟歪著頭想了想，拉起秦子覺和楊葉，走了出去。
古大姐閃進了屋子裏，楊葉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應該是古毅，他想。門在他們身後再次合上，這一次，楊葉聽見了彭建德驚恐的聲音。
“時候到了。”徐閑舟淡淡地笑著說，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感到拉著秦子覺的手被輕輕地握了一下，力道極輕，但卻不是錯覺。
他驚訝地轉過頭，秦子覺仍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但不知怎麽的，徐閑舟看見了秦子覺眼中的了然。
是了，徐閑舟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輕松。事情似乎過去了，至少，他們幾個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如果古大姐就是花映月，那……另一個“古小二”，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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