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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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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後

日光靜謐照耀松亭縣會夢村海面,遠處水天相接處駛來一艘漁船,漸漸地靠向岸邊。漁船擱淺在岸邊,船上的男孩按著四方小帽,跳了下來,被岸邊梳雙鬟的少女拎起。

“笑笑姐,快放開我。”男孩懸在空中,揮舞四肢掙紮著,“我快勒死了。”

江應笑放下阿福,見阿福賭氣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禁莞爾,“阿福這是要離家出走,又和你娘吵架了?”

一說起娘親,阿福滿臉煞白,抓了抓垂墜的帽耳,“我不敢。都是我娘數落我,背不下書就罰跪。受不了了,我要去永安找我爹。”

開船的漁民已停泊完船只,走到兩人旁邊勸道:“笑笑姑娘,回頭你得勸勸村長。這孩子才三歲就得背四書五經,書香門第裏小孩子也都才開始五歲學《三字經》。”

阿福在一旁很是認可,賣力地點頭。

江應笑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們小姐一生要強,就算阿福不考科舉,她也不想孩子被比下去。”

說著,阿福趁勢拽著江應笑的裙角,哭喪著小臉,“笑笑姐,這日子沒法過了。你帶我去找我爹吧。”

“你爹啊。”江應笑想了想,咬著耳朵小聲道,“你爹是一只貓。你想和他風餐露宿,和街邊的野貓搶魚骨頭嘍。”

阿福瞪圓黑葡萄似的眼睛,張著小口,說道:“我不吃魚。那還是好好讀書吧。”

江應笑點頭,揉了揉阿福的腦袋:“這就對了。快點回去吧,你娘給你做了酥油鮑螺。”

“酥油鮑螺。”阿福忽張開嘴巴,想到什麽,從懷裏掏出一本小冊子,塞給江應笑,“我娘認識書裏的這個人嗎?”

江應笑低頭接過冊子,見冊子上寫著《銀荔枝》。

她彎下身子,對阿福囑咐:“這件事你別同你娘說,回頭我同她講。”

阿福點點頭,迅速跑遠,

江應笑隨盛雪然搬到這間漁村已經三年有餘,當初皇後擔心康年公主在民間或有不適,派她跟在雪然旁邊,順便幫她照料腹中孩兒。

她起初是不願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已經過慣宮中衣食無憂的日子,她怎肯再回到鄉間受苦。再有,盛雪然已經猜到她在連長晉面前謊稱雪然小產的事,這已經得罪透了。

容兒與她相談一夜,諄諄勸導。

成大事者必當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自己已經陪女皇走過那段路途,所以才有今日地位。

楊靜則無嗣,名下僅掛名盛雪然一個義女,就算盛雪然無心皇位,她腹中的孩兒遲早也會被各方推上去繼位。

而且楊靜則位子坐得並不穩當,等她退下位置,雪然的孩子登上皇位時,恐怕楊靜則的舊部都要被清算。

不如趁幾年時間化解他們之間的幹戈,或籠絡那孩子,不單單日後能顯貴,也能保住她們兩人的性命。

江應笑將近段日子的見聞,寫好封在竹筒裏,交給漁夫送給永安的接頭人。

......

遼闊的田野裏,雪然戴著一頂寬闊的鬥笠,帽檐四邊垂下長紗,抱著一筐剛摘下的艾草,緩緩走下山坡。

山腳一處屋檐下站著一位男子,面容清秀,年紀二十出頭,見雪然走近時,露出微微一笑,熟練地接過雪然懷中的竹筐,浸泡在旁邊的清水中。

“多謝季然兄。”雪然回道,“可是有什麽事?”

蕭燃揣出一個信封,掂量起來沈甸甸的,他說,“自然是給雪兒姑娘送報酬的。

雪然打開信封點了點,裏面大概是有五百兩,“這次有點多?斜陽也有這麽多。”

“這地方離蘭陵實在太多,所以我替你預支後面半年的薪酬。”蕭燃感嘆一聲,“每次走到這裏腿都要斷了。這村子雖然靠海,但前面有那座山擋著,從蘭陵過來還需要繞行通過。”

雪然不好意思地說:“辛苦你了。不如今晚留在這裏用晚膳吧。”

“雪兒姑娘,不是我說你。”蕭燃指了指身後覆蓋綠蔭的山坡,“你看身後這麽大片產業需要打理,還要忙著撰稿。時間過得緊巴巴的,還要抽出空管教孩子,真怕你累到。”

“所以,你有什麽要說。”雪然越聽越覺得蕭燃話裏有話,蹙眉問了一句。

蕭燃半真半假地說道:“我是覺得辛辛苦苦地賺錢,不如把這片農田賣了,隨我去蘭陵生活,也省得我長途跋涉來這裏送錢,至於阿福,我可以出錢尋私塾來教。”

“這片農田若是賣出去,會是不少銀錢。我若是嫁給你,以後和離了,銀子還得分你一半。況且阿福...........”

雪然朝蕭燃身後看過去,見到大樹後面露出一抹白色衣角。

“阿福,還躲在樹後面做什麽。”雪然道。

阿福從樹後面老老實實地走出來,慢慢走向雪然,“娘,我知錯了。”他伸出手心,等著雪然懲罰。

他們旁邊立著一根竹竿,阿福半瞇眼瞥向雪然,看她握起那根竹竿,慢慢走近。

蕭燃幹幹一笑,擋在前面,勸道:“孩子這麽小就要讀書,我當年十歲還穿開襠褲呢。雪兒姑娘確實有點著急,應該讓他有個快樂的童年。”

雪然未看蕭燃一眼,對阿福指桑罵槐:“你出去找父親找不到,也不能隨便認賊作父。”

本來想要勸架,卻一塊被罵了進去,蕭燃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雪然用竹竿象征性地輕敲一下阿福的手心,又道:“能游手好閑到十歲的,父母非富即貴。他們和你不在一條起跑線上,他們就算不考科舉也有官職做,你能嗎?”

“還真能......”蕭燃接話,被雪然瞪了一眼,連忙斂神收聲。

阿福點了點頭,“娘說的對。孩兒這就回去讀書。”說罷,阿福自慚形穢,聳拉腦袋走回書房。

雪然的家原本是個殘破的茅草屋,冬不遮雪夏不避雨,這些年雪然的財富日積月累,茅草屋逐漸改建成泥瓦屋。

起初,蕭燃暗戀雪然只因皮囊的吸引,這些年和雪然細接觸下來,愈發覺得雪然是他缺少的那部分,故此他到現在也沒有向連長晉透露雪然的行蹤。

陪伴在她身邊三年,蕭燃怎麽甘心當作尋常友人,他醞釀道:“雪兒姑娘,我想.........”

“小姐,我回來了。”江應笑的出現打斷蕭燃的告白,她擠開蕭燃,遞給雪然手中的書冊。

雪然拿著書冊,捋一眼書封的名字《銀荔枝》,旁邊還掛著白馬俏書生的署名。她粗略翻過幾頁,看到序跋裏面掛著瑯公子。

一想到連長晉,她心裏隱隱作痛,又繼續翻著後面的內容,這一部說的是雪兒姑娘借屍還魂,被裴朔藏在家中,與裴朔的侄子顛鸞倒鳳。

裴朔哪有什麽侄子,就一個外甥,這一點整個大粱都知道。

雪然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問道:“季然大人,你說這裴朔的侄子是誰,我看著有點眼熟。”

蕭燃看著雪然有些生氣的墨陽,左思右想,謹慎回覆:“理論來說,我們蕭家和裴家也是親戚,蕭燼也是他遠方外甥。”

“哦這樣啊。”雪然點了點頭。

蕭燃以為自己蒙混過關,撩起袖子揩去額頭的虛汗,卻聽到雪然又說:“那我回頭得把這個交給冰蕊,與她好好說道說道。”

“不必了不必了。”蕭燃擺了擺手,撒腿落跑,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荒野中。

......

三個月後,夜半蘭香館刊載一篇《銀荔枝》的評論,署名為瑞雪紅衣客,評價倒並非刻薄,但結尾卻表示,認為此書應將雪兒姑娘盡早寫死,這才能彰顯勸誡世人之意。

周梔子看到這名字,想到了是失蹤三年的雪然,不過她也沒有告訴盛鴻漸,而轉日拜訪連家,將此書交給了連長晉。

這三年裏,連長晉也不曾新娶,更不曾光顧風月場所。周梔子信了他對雪然的癡心,冰蕊也減輕了對連長晉的偏見。

連長晉收到此書時,腦海中轟隆一聲,此時正值三月雨季,雨水恰逢其時地降落,打濕連他的衣襟。

他仰起頭,任由雨水澆灌他幹涸的心田。

為了尋到雪然,他給蕭燃寫信打探瑞雪紅衣客的消息,當然他早有看出蕭燃對雪然的心思,故意沒有戳破瑞雪紅衣客的身份。

孰不知蕭燃三年前就知道雪然的下落,在給連長晉的回信中,避諱瑞雪紅衣客的所在地,只說她是與斜陽經常意見不合的明霜。

連長晉驚訝不已,重新翻看這個名字下面的所有文字,雖然寫得不多,但的確像是雪然的語氣,他讀著讀著總覺得像是雪然在他耳邊絮絮低語。

他想了想,每個富庶之地都有當地的知名書館,雪然大抵是在蘭陵附近。

正當此時,楊靜則卻突然召連長晉入宮,說松亭縣靠海,朝廷想在松亭縣開放通商口岸,要求他前往松亭督辦港口建造。

松亭距離蘭陵大約一千二百裏,連長晉心裏很想推辭,但想到是為大粱的興盛,他決定暫且放下雪然的事,領命去了松亭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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