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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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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傾情

雪然忙撂下側簾,坐定回馬車,又看一眼旁邊的冰蕊,頭發濕貼在腦門,狼狽又落魄。自己現在更是落魄,畢竟出門前還上了妝,水一淋,滿臉紅黑縱橫,估計比女鬼更可怕。

馬車停在盛將軍府門口,離連長晉所處的地方尚有段距離。

雪然在簾後吩咐車夫,通知連長晉明日再到盛家相見。她今日不便見他。車夫回稟說,連長晉沒有理會她的意思,依舊杵在門口處,跟個門神似的。

她直想在心裏翻個白眼,現在她被褫奪太子妃封號,又與廢太子和離,落魄得很,他難道想趁機拿捏她?

好巧不巧,冰蕊收拾自己寶貝起的書信時,雪然瞧見一本《銀葡萄》,她看冊子封皮顏色,似乎是最新的一刊。

雪然細細琢磨了一會兒,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車夫,“能否請您停再多一個時辰。”

車夫掂了掂銀子,看在銀子的份上,說道:“最多一個時辰。”

不過才一刻的功夫,雪然撥起簾子看一眼,屋檐下連長晉的身影消失。

她松了一口,喚了一聲車夫,卻沒有聽到車夫的回音,接連又喚了兩聲,依舊是如此。一擡簾子,見到車夫也失去了蹤影,前方並無一人。

雨點漸漸變小,沒有之前那般稠密,雪然咬咬牙,緩緩走下馬車。

身子離開馬車,卻沒有感受到傾盆雨水澆頭。雪然擡頭望天,只見上方一片紅,是一柄紅紙傘遮住了頭頂。她低頭見連長晉撐著這傘,站在雨幕之中。

紅紙傘下,連長晉長身玉立,原本白袍幹燥不沾一滴雨露,此刻卻漸漸有雨水順著傘沿落下,沾在他肩頭。

雪然瞥一眼連長晉,與他對視一眼,便趕緊低下頭,問道:“不是讓你離開了嗎?現在是跑來看笑話的?”

連長晉回道:“沒說過離開。你身子本就因懷孕而虛弱,怎麽能放著你淋雨。”

雪然下意識摸一下肚子,是有些寒氣侵體,不大舒服。

天色陰沈,忽有一道雷鳴,連長晉一臂攬過雪然,壓她入懷,雪然的面頰貼著他的衣襟,絲綢面料柔軟,夾雜書墨和雨水的清香。

過了一會兒,雪然掙開懷抱,瞥過一眼連長晉肩頭,一邊雨水浸透了,另一邊沾染紅黑的妝,月牙白的袍子是穿不得第二次了。

雪然掩飾著害羞,說道:“先進去府裏,回頭改日我尋人再替你裁一套。”

“九年前,你也曾那麽說。後來.......”連長晉徐徐道。

雪然想起初遇時的事情,她當時一心想找到白衣人,忽略了眼前人。

看著她的歉疚,連長晉說道:“後來我們還是訂下親事。若是沒有這段遺忘,恐怕也不會後來的事。”

雪然忽而想到什麽,又說道:“其實當時你即使不上門來,我也會找到你。即使當時看清了裴朔的臉,你後來到盛家那日,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

兩人冒著漫天冷雨,踱步回到將軍府,身後的門掩上,滴答滴答的雨水關在門外,關在舊時的路上。

.....

雪然回到後院自己的閨房,連長晉則是走去客人的廂房。

趁著冰蕊端熱水時,雪然攬銅鏡自照,見鏡中的女子妝容全花,雖談不上駭人,但與美關系甚遠。

冰蕊用熱水替她洗盡鉛華,又送她去泡過浴桶暖,頭發也由奢入儉,梳理成簡約的發髻,配上普通的花飾。

雪然想蹙身去見連長晉,冰蕊先攔下他,端了幾塊點心,還有一碗濃濃的安胎藥,讓她喝下。她聽話地服下,卻覺得味道極為熟悉。

“宮廷的藥?”雪然詢問。

冰蕊搖頭道:“是盛將軍留給小姐的,我聽廚房的人說,是段煙雨姑娘親自配的藥。”

“段煙雨?”雪然想起段煙雨曾經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段煙雨是被拐賣到吳家的替嫁,問道:“吳家人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把她的賣身契還回來了。他們擔心盛將軍揭露替嫁的事。”冰蕊回道。

“那她現在還沒過門,還住在煙雨閣?可是我娘又回去清河郡了。”雪然說道。

冰蕊只說不知,“這你應該去問將軍了。不過將軍還是老樣子,不住在盛家。大部分事物還是少夫人周氏負責。”

周氏說的是周梔子,冰蕊說起盛鴻漸兩口子時,語氣總是有些微妙。雪然之前有所察覺,卻也沒多想,剛才在路上也無意間瞥見冰蕊寶貝的那些書信,上面的字跡似乎出自盛鴻漸。

雪然也不想摻和進他們的事,畢竟她不知全貌,既怕好心辦壞事,又怕落了兩方的埋怨,於是假裝不知此事。

整理完畢後,雪然又默著歇坐一會兒,雨漸漸停了,她出去找連長晉。

剛走到宴待客人的院落時,雪然瞧見走廊堆滿停下的扁擔,扁擔上面綁著絲綢絹花和緞帶,裏面裝著綾羅綢緞,香茗茶餅,三金器物,還有一些是堆疊整齊的銀兩。

還有玄朱兩色的束錦,一雙儷皮,一個盒子開了,不遠處一對大白鵝在雨水填滿的小溝裏浮水,還時不時“嘎嘎”叫兩聲,悠閑自在。

這是聘禮,估計還是給她,雪然明白過來,連長晉今日怎麽勸都不肯走,正是因為他急著下聘。他們兩人當初已經走過六禮之中的大部分了,也就還差這一步。

但他們兩人本就是夫妻,現在不過是再走個過場而已,把她從盛家接到連家。

雪然走進屋子,盛天青、連長晉還有盛鴻漸三人聚在一起飲茶閑談,聊的正是她與連長晉的婚事。

“禮數既然做足,你們兩人又是自小情投意合,老夫自然是樂意成就這段親事。”盛天青也知道他們兩人婚配的事,自然不會阻攔。

“雪然她曾是太子妃,怎麽能下嫁給做臣子的。奴才怎麽能娶主子的妻子?”盛鴻漸卻是不肯同意。

雪然走過去,三人見到她來了,立刻停下討論。

冰蕊幫雪然搬了把椅子,放到附近。雪然坐了上去,盯著盛鴻漸,緩緩道:“大哥是讓我守寡?”

盛鴻漸楞了楞,半晌才出聲,“不會。”

雪然說道:“我現在也不是太子妃,只是盛將軍的女兒。他一個吏部尚書,正好和他門當戶對。”

盛天青見兩個子女僵持不下,他只好決斷道:“ 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這裏有我來處置,太子不必過分憂慮。”

他又看向雪然,說道:“這樁婚事就這麽定了,你且安心。你和太子就先回屋各自歇息吧。我和連大人還要商議婚禮的其他事宜。”

說罷,盛天青離去,連長晉也跟著一路離開,臨走前與雪然相視一眼。

這屋裏現下只剩雪然和盛鴻漸兩人,兩個人在那之後誰也沒走,但也沒人說話。

冰蕊在旁邊若有所思,偶爾看一眼盛鴻漸,她眼神覆雜起來。

雪然看一眼冰蕊,忽而說道,“冰蕊,今日怪累的,先回去歇會兒。我等下自己回去。”

冰蕊是有些許困意,便點點頭。盛鴻漸一時不知她打得什麽主意,也叫羅大福也去收拾他明日要帶去東宮的細軟。

雪然目送冰蕊離開,稍後她開口道:“哥,梔子的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那日聽說去了周家就失蹤了,可連長晉說她還活著,並回到了盛家。”

“她現在沒事了。昨日她在周家差點遇害,幸好段煙雨提前給她帶了解藥,不過她受餘毒影響,今日可能要晚點才能醒。”盛鴻漸伸手去摸雪然的頭,卻被雪然躲開,他臉上的笑容消失。

以往兩人是兄妹還能打打鬧鬧,現在兩人終究不再是兄妹,雪然對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充滿抵觸,況且她現在是連長晉的妻子。

雪然也在思考是否應該告訴他連長晉的事,全家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連長晉該是裴貴妃的孩子,但周梔子三令五申,要將此事憋在心裏。

她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隱瞞下來。忽感覺肚子一跳。

盛鴻漸看到雪然臉色蒼白,忙問:“雪然,由奢入儉難,你剛從皇宮回來,恐怕以後會難以習慣這裏的生活,不如跟我一起再回東宮。”

回東宮?費盡心機才逃離皇宮,她怎肯輕易再回去。

雪然搖搖頭,“我拿什麽身份回去?廢太子的前妻,還是新太子的義妹,這兩種哪個都不合適。”

盛鴻漸盯著她,認真地說道:“太子側妃。”

雪然迷迷糊糊地啊一聲,恍惚了一瞬,慢慢回了神,“哥,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盛鴻漸冷靜地回答:“沒瘋。前一段聽說你在瀾江縣出事,我就想過,要不幹脆把你接到臥身邊。”

他沈靜地好像這話是玩笑話,但語氣又十分認真。

雪然想打哈哈過去,擡頭看了一眼盛鴻漸,他的眼神也不像是鬧著玩,似乎曾經隱匿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情緒,很快要噴湧而出。

他們是兄妹。

她不敢再說一句話,害怕那一句話讓他生出誤解,進而加深他某一種傾湧動蕩的感情,如果一旦爆發出,她回應不了,他們的兄妹也沒得做了。

雪然站起身,朝著門口方向走去,盛鴻漸也緊跟著她,上前擁住雪然的後身,兩胳膊緊箍她的雙肩,不讓她從身邊溜走。

“雪然。我心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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