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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倒裴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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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倒裴朔

大粱突然更替太子,雪然這位名不副實的假太子妃,從此也不再是太子妃,她斷沒有繼續留在宮中的道理。

聖上卻冊封她為康年公主,根據大粱律,未配夫婿的公主不可出外建府,而她剛與趙傲天和離,她已經沒有明面上的夫婿。

也就是說,她依舊需要留在宮中,待到另配新婿,她才能離開皇宮。

當日,雪然闖入皇宮,向皇上謝絕這道旨意,如今雪然的身份尬尷,既不是太子妃,也不是皇室姻親,卻賴在東宮裏。

東宮裏多數宮人見人下菜碟,侍奉她不比先前上心,過去對她冷嘲熱諷只是在背後,現在全都搬到臺面上來。冰蕊聽到羞辱的話語,總要與他們撕抄,每次都被雪然攔下。

這日故事重演,雪然拉冰蕊回到自己的寢殿。

冰蕊忿忿不平:“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不過寥寥幾日工夫,這群人就換了面孔。”

“喵——”趙傲天突兀地叫了一聲,似是讚同冰蕊的意思。

主仆兩人回頭,見趙傲天蜷縮在床鋪一角,孤零零的。

這幾日趙傲天也不大好過,以前它是太子,宮人們討好它,現在東宮裏的宮人見他繼位無望,恨不得一腳踢得遠遠的。

雪然抱起趙傲天,窩在懷裏,暖和它孱弱冰冷的身子。她又粗略翻看桌上黃歷,三日後是個吉日,宜出行,屆時她便能出宮,回到將軍府與家人團聚。

“算了,馬上都要走了,不必與人結怨。”雪然勸慰這一人一貓。

冰蕊笑道:“也對。小姐終於如願離開皇後。回到盛家也不用早起請安了。”

張嬤嬤適時敲門,端進來一碗安胎藥。

雪然忍著苦澀的味道,強咽下去。

張嬤嬤收起瓷碗,又抱走雪然懷中的趙傲天,溫柔地笑道:“光王殿下身子骨不好,可別過病氣給小皇孫,奴婢帶它帶出去了。盛小姐,總悶在屋子裏對胎兒不好,多出去轉轉吧。”

雪然點點頭,接納了張嬤嬤的意見。這段日子以來,她對張嬤嬤言聽計從。

當一個人落魄時,才能看出誰是待自己好的人,張嬤嬤就是其中之一。

這段日子以來,張嬤嬤從未和宮人嚼舌根,待她和趙傲天如故。雪然細細想想,張嬤嬤早就知道太子趙傲天的身份,也幫他們隱瞞,始終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皇宮占地比整條永安街還要長,雪然今日卻覺得格外漫長,或許是因為懷孕而體力不支,又或者說,她的心境變了,從原本專註趕路去椒房殿紫宸殿請安,變為單純的游賞。

走到禦花園時,雪然聽見草叢裏有人低聲絮語。

冰蕊輕輕拉開遮擋的枝蔓,一對男女顯現身影。叢林裏站著將近一年未曾見過的楊攸躋,和他的妻子鄭氏。

鄭氏掂量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盈盈道:“此事正合我意。我的銀子也攢夠了,我們今日回去就辦。”

楊攸躋躬身作揖,“多謝鄭小姐鼎力相助。”

“沒關系,各取所需。只是,那個人真的願意嗎,我聽說她和........”鄭氏側頭,正對上隔著樹枝的雪然的目光。

“她...........”鄭氏戳了戳楊攸躋,小聲道:“你快過去。我先回去收拾細軟。”

楊攸躋轉頭一看,發現雪然站在後面時也不驚慌,對鄭氏囑咐:“回去仔細瞧瞧,別落下東西,不然還要麻煩家仆再跑一趟。”

鄭氏對雪然一禮,匆匆告退離去。

自鄭氏走後,楊攸躋便走到雪然跟前,直截對她問道:“你剛才聽到多少?”

雪然擺了擺手,“不是故意偷聽,也沒聽進耳朵裏。”

楊攸躋並不介意雪然聽到了,轉而詢問:“方才聽姑母說,你與太子和離了。”

雪然“嗯”了一聲,“我和太子之間不大合拍。”

“正巧,我與鄭氏方才也是在說和離的事。”楊攸躋道。

雪然眼睛微瞪,詫異道:“皇後也讓你和離了?可你和鄭氏關系親密無間。”

楊攸躋道,“不是。我和鄭氏商議好的,本就是皇後安排的,她不會輕易拆婚。”

雪然點頭,那是人家的私事,她也沒有質問過多。楊攸躋整個人輕松不少,偏拉雪然陪他游覽皇宮,而雪然難辭盛情,只得依他的意帶他四處兜兜轉轉。

兩人走著走著到了宮內搭設的神壇,楊攸躋告訴雪然,這其實是皇上建的。皇上過去精明實幹,但二十九年前生過一場重病,痊愈之後便開始修玄,在宮中修建神壇,請民間術士為他日日祈福。

實幹的趙靖中道崩殂,趙憬登位,卻未受過儲君的訓練,難以自如處理國事。況且大粱式微,趙靖接手時就已經千瘡百孔。

迷茫於現狀,而對自己缺乏信心的人,往往會求助於神靈。太後念佛拜懺以求救國,趙憬修玄祭祀以求救國。

她看整個大粱就如同連長晉所言,是沒救了。

若不是盛天青攛掇趙憬出去行兵,恐怕要不了十年,大粱國庫就被趙憬耗盡了,現在雖然國庫依舊赤字,但不至於深壑難填。

雪然遠遠看到祭壇走來幾位身穿衣訣翩翩的“仙人”長胡子邋邋遢遢,秋風一刮,胡子宛若煮過的老玉米須。

雪然對裝神弄鬼的東西沒有興趣,整理衣裙,轉身就要離開,卻見旁邊伸過來一只手,牽住了她的手。

她擡眸一看,連長晉不知何時走到這裏,夾在她和楊攸躋中間。

當著外人的面,雪然不敢與連長晉過分親密,便掙了掙手,連長晉放開了她。

楊攸躋垂下視線,看一眼雪然火燒彤雲的臉,僵硬地一笑,隨後偏開視線,說道:“連大人今日怎會在這裏?我記得大人一向不喜鬼神之事。”

“皇上令本官到此,裴閣老也在這裏。”連長晉淡淡道。

雪然四下顧望,果真不遠處看到裴朔,面容憔悴蒼白,一夕之間年老十歲。

裴朔走過來時,雪然藏在連長晉身後,眼睛也看向遠處,不肯賞給他一個正眼。

他看著雪然,一句未言,目光黏在雪然身上,總覺得她很近卻又格外遙遠。但若問他是否後悔,他只會回答,不後悔。

過去她的眼裏只有連長晉一人,但現在,他至少讓她的眼裏多了一個他的存在,哪怕是厭惡,總比存在感稀薄強。

想到這裏,裴朔擡頭看向楊攸躋,憐憫地一笑。

四人同行走到祭壇裏面,雪然不願進入祭壇,但覺察出連長晉有意讓她過去,她便跟隨在他身後,與他們停在祭壇裏面。

他們靜候半柱香的功夫,戴著面具的趙憬走過來。雪然凝望一眼,總錯覺他今日的袍子不大合身,似乎趙憬瘦了,袍子寬大而笨拙。

趙憬一來,便招呼那些“老玉米”唱詞祭拜,他們口中振振有詞念著經,接著點燃一捧三尺長的香,每根香都極粗,香外面包著金箔。

為首術士扛起那香,舉過自己頭頂。雪然擡頭望向天空,見大量的煙霧直插雲端。

雪然心道:扛起這麽一大捧香,原來江湖騙子不單單是靠腦子和膽子,也得靠點體力。

術士念完祈禱詞後,把香插入一口大缸,命其他的術士扛著大缸到祭壇中心。

在大缸落在壇心的一剎那,術士忽而倒地,全身抽搐而眼神渙散。緊接著,他起身坐在原地,睜開眼睛,神光炯炯地看著趙憬,說道:“吾乃天上之神,特來提醒君主,以求拯救大粱於水火,你可是大粱天子?”

趙憬點頭,並不發聲。

術士忽而站起來,指著裴朔說道:“此人構陷忠良,殘害百姓,外通國敵,若他在此,百姓將民不聊生,而大粱的基業不出三十年即毀。”

在場大多數人皆知,連長晉與裴朔不和,這等時候該是落井下石,連長晉卻呵斥道:“不可妖言惑眾,汙蔑朝廷命官。”

雪然拉了拉連長晉衣角,連長晉只看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說話。

裴朔在旁邊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也不為自己辯解。

侍奉在祭壇外圍的侍衛,聽到祭壇內的動靜,上前拿下術士,趙憬卻一招手,擺了擺,示意他們退下。

過不久,這術士再次倒下,昏昏睡去.......

*

轉日聽聞裴朔修了一封辭呈,請求離開內閣,回到老家休養生息。

趙憬批準了,裴朔是當朝首輔,他的位置一缺,作為次輔的連長晉自然補位變成了首輔。至於當日術士所說之事,趙憬也沒有追究,只說是妖言惑眾。

雪然聽說此時後,問了連長晉一句:“這位術士究竟是誰舉薦的。”

“不是我。”連長晉將自己撇清,“是周序大人。”

“可你早就知昨日的事?”雪然又問,“昨日你拉著我不正是想讓我看到。”

連長晉不予否認,他只說:“這是周序大人臨走之前交托我的事,所以皇上會突然想起召這術士進宮。”

“周序是貪官,你怎可與他合作?況且這手段未免不太君子。”雪然質疑道。

“只要能扳倒裴朔,無論與誰合作,或是用什麽手段,都是無所謂的。”連長晉回答。他抱雪然的肩膀,側頭親她面頰,卻被她側頭躲過去。

他漸漸看出雪然的不滿,疑惑道:“替你報仇反倒落了你的埋怨。”

”不是埋怨,只是害怕。”雪然黯淡苦笑,“若將來有一日,我年老色衰,你念起我年少時的得罪,會否也用這等手段對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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