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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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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硬心軟

對於母親的不辭而別,雪然並不怨恨。

盛天青此次回永安之後,只住在將軍府一日,其餘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煙裊閣,與吳秋韻住在一起。

崔旖是個極為能忍的女子,始終顧忌身為盛家主母的體面,行為端正無可挑剔。當她得知馮珍珠的存在時,二話不說,主動提議馮珍珠入門。

可她正因為顧面子,才無法接受吳秋韻的存在。要知道幾個月前,吳秋韻是盛鴻漸的結發妻子。盛家所有人提起來此事,都覺面上無光。

崔旖值此機會,與盛天青和離,臨走前,變賣了盛家大半的家資,卷款而去,不知去向。

吳秋韻沒有跑路,不過她名分上仍和盛天青沒有任何牽連,也沒有因崔旖的離去而登堂入室。

周梔子現在在執掌中饋,挑起了盛家的重擔。

時已入夏,永安城上方的風透著燥熱,吹得雪然心煩意亂。她抱貓的胳膊一緊,趙傲天熱醒了,直瞪著眼珠瞟她。

雪然魂不守舍,無視趙傲天的抗議,還按下趙傲天高傲的貓頭。

這段日子以來,連長晉與雪然朝夕相對,將雪然連日來的變化看在眼裏。

連長晉提議:“盛將軍在刑部收押已有段時日,下個休沐日可願與我探視一番?”

雪然搖搖頭,死也不肯低頭,還把玄貓往他懷裏一塞,賭氣道:“盛天青不是說不認我這女兒了麽。你自己一個人去探吧。”

說罷,雪然負氣而走,留下玄貓與連長晉,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在吏部休沐那日,

連長晉睜開眼,朦朧中,他看見枕邊的雪然,一雙含情美目盯著他。

他一胳膊抱住雪然,直往他懷裏帶。

雪然被箍在懷裏,覺察出一絲異常,用力掙了掙連長晉的懷抱:“大白天......你可真是......”

連長晉松開手,雪然起身,半扯他胳膊,說道:“快些起床。你說過,今日要去刑部見盛天青。”

雪然習慣性嘴硬心軟,嘴上說不願去見盛天青,她醒得比連長晉還早。

她今日醒來後,罕見表現出溫柔體貼的一面,親手替連長晉換了新衣。這令他受寵若驚,疑惑地瞥著她。

雪然覺察到這道探究目光,紅了臉,說道:“嗯。還楞著做什麽。衣服都換好了,趕緊走吧。”

“不一起去?”連長晉好奇打問。

雪然誓死搖了搖頭。

自小至大,雪然性情嬌縱不容置疑,話一出口,無論大小,都很難改口。

連長晉與雪然認識年頭久,磨合的年頭也久,大抵猜到雪然的心思,她是想探望盛天青。於是他軟下聲音,問道:“那我請求你,陪我去?”

雪然點了點頭:“這可是你說的,我本不想去見他的。”

兩人離宮後,徑直走去刑部大牢。

走到刑部牢門時,見裏面空蕩蕩的,聽起來卻是怪熱鬧的。

牢房前面的獄卒寥寥無幾,簡直是就是最受檐上客喜愛的恩主家,當然也沒有幾個毛頭飛賊會來刑部大牢做客。

關在牢房裏的囚徒們,抻頭歪脖朝牢房深處望,雪然與連長晉經過他們時,都沒能吸引他們停駐的目光。

兩人向深處步行,熱鬧嘈雜的聲音越到裏面越清晰。抵達牢房最裏面時,消失的獄卒見多,囚徒們的歪脖癥狀漸有減輕。

獄卒們和囚犯們,環坐在一間最深處的牢間附近,興奮地盯著牢間內。

牢間裏,前面擺著一張木案,後面秀氣將軍聊發少年狂,閑侃同時,不忘嘴裏磕點葵花籽。

“我記得以前去過的地方,葵花籽都是拿酥油炒的,比這香多了。”

盛天青吐了一口瓜子皮,稍微擡眸,卻正對上雪然的眼睛。

他趕緊把吃過的瓜子皮,都收好放在盤裏,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坐直身子,裝作威嚴不可親近的模樣。

雪然笑得極為勉強,問道:“盛將軍是不是覺得,這大牢可比盛家舒坦多了。”

她原以為盛天青一生這麽驕傲恣意之人,這些年習慣家中奢靡日子,進了牢房會身心都承受不住。

卻不想,盛天青與牢房上上下下都打成一片,他在朝廷裏十載經營也做不到這等其樂融融。

盛天青哈哈大笑,敞開心扉道:“這叫苦中作樂。事已至此,整天自怨自艾也沒什麽用。”

連長晉輕拽雪然的袖子,低聲問她:“你若是想與盛將軍單獨聊聊,我下令遣走他們。”

雪然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了,我只是看看他是死是活。既然他活得好好的,我們回宮吧。”

連長晉帶雪然離開牢房大門。

在門口處,雪然叫來牢頭,塞給他幾塊銀子,吩咐獄卒們照顧好盛天青。

路過永安大街時,雪然突然想念起鶴鳴樓的點心,便半路停下馬車,連長晉的馬車也順勢停下。

連長晉走下馬車,擡頭凝視鶴鳴樓旁邊的酒樓,目光遲疑。

雪然順目望去,見到三名身穿便服的男子,文人扮相,大腹便便。

她不認得這三位男子,但看連長晉肅著臉色,便問道:“他們幾人怎麽了?”

連長晉:“他們半個月前擊響登聞鼓。”

雪然怒色上眉:“我父親就是他們三人構陷的。”

連長晉抓住雪然的袖子,說道:“別沖動。”

“嗯嗯。”雪然只好作罷,“那我們回去吧。”

*

轉日卯時,連長晉輕手輕腳地離開東宮,出宮前往文華閣。

雪然悄悄睜開了眼。

她醒來後,眼睛仍有些生澀的疼痛感,並非是她兩天都醒得早,而是她昨日徹夜未眠。

巳牌時分,雪然提前食過午膳,便進了風荷以前住過的屋子。如今這裏空蕩蕩,也沒有新的奴婢入住。

雪然進入這裏並非是睹思故人,而是為了喬妝改扮,風荷的身形與雪然極為相似,所以她穿上了風荷原先的宮女便服。

冰蕊跟著雪然一起出了宮殿。

走到路上時,冰蕊交給雪然一個牛皮卷軸,雪然展開書卷,仔細端詳起來。

紙上畫著三個男子的畫像,下面註有他們的姓名,還有一些生平事跡。

畫中的三名男子便是昨日她與連長晉所見過的三名朝廷命官,也是構陷盛天青的三名狗官。

昨日雪然回宮後,纏問連長晉關於那三人的事,然後又吩咐冰蕊,找了畫師,畫下三名官員的長相。

這三位都並非是永安本地的朝廷命官,平時分散在大梁各地,此次前來永安,只為給盛天青上一上眼藥。

但他們官職遠不如盛天青,且盛天青又屬於軍部,和他們交集不多,更不會結仇,他們長途跋涉趕來永安構陷盛天青,任雪然實在無法理解。

雪然踞坐在鶴鳴樓頂層,擡起半邊紙窗,目光盯向樓下。

午時一過,對面三名官員接班徐徐而來,邊走邊笑,停駐在鶴鳴樓的入口處,與一名華衣男子相互寒暄。

雖然雪然曾替貓太子處理過不少公文,但她身為太子妃,明面上不得參與任何朝堂之事,也沒有正式面見過朝中的官員,所以她猜不出男子的身份,只將他的面目記住。

不久後,這三人走了進來,來到雪然隔壁的一間。

鶴鳴樓是永安最大的酒樓之一,上等包間有幾十間,雪然前一天晚上把大部分上等包間都提前訂下,只留了兩間包間。

這兩件包間都與雪然所在的包間毗鄰,且留了兩間而不是一間,也不至於引他們的懷疑。

雪然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察看外面的情況。

正如雪然所料,這四人果然乖乖地上鉤了,沒有懷疑今日的客滿。

四人上了二樓,腳步越來越近,吱嘎一聲,他們推開雪然隔壁包間的門,走了進去。

雪然走回去,抿了一口水,又把耳朵附在與隔壁間共用的一堵墻上。

墻內另一頭的聲音幽幽而來。

“盛天青終於被抓了,還以為需要再耗些時日呢。皇上膝下就太子一人,將來承大統只會是太子妃的種,也不給太子妃娘家留情面。”

“此言差矣。誰說將來襲承大統的只能是盛家的血脈。還有寧王家的呢?這次若不是寧王的公子趙有德........”

“噓,小點聲。說到底我們是遇上貴人了。趙有德許諾過,回頭衛國攻進來了,我們這些外官也能鶯遷到永安。到時候我們也能多享些油水。”

雪然鄙夷地撤開耳朵。

原以為他們加害盛天青,是受到裴朔指使。盛天青過去就與裴朔關系不合,而經過德馨山莊一事後,裴朔似乎對她生出恨意,對她身邊人施展報覆。

沒想到這罪魁竟然是趙有德。

也對,趙有德在民間素有傳聞是衛國首領的私生子,假設真是如此,在趙有德眼中,衛國的利益自然高於大粱。衛國若想攻陷大粱,務必要扳倒盛天青,讓大粱無力抵擋外敵。

雪然心裏忿忿,她今日在來到鶴鳴樓之前,臨時通知了盛將軍的舊部。

她低頭朝窗外望,與樓下整裝待發的副將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示意。

隨後,冰蕊打開了房門,迎接雪然出去與三人當面對質。

雪然從房間內走出,轉向旁邊房間,敲了敲門。

半晌,裏面聽不見任何動靜。

雪然覺得納悶,覆又敲了幾下。

門突然打開,雪然還沒來得及看清開門之人,便被猛地拉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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