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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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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飛狗跳

連長晉覆睇一眼婚書,滿眼茫然。

在本朝,太子少師大都會成為未來的首輔。此前他從進士及第,到後面做上太子少師,一路走得太順遂,他只當是自己運道好。

直到他看到這婚書的一剎那,他才知道,很早以前他就已經踏入皇宮的棋局。

雖然在宮中被稱為太子少師,但實際上所從事的事情與太子無異。若非六年前的事在先,他根本不會陪這群人繼續演這出鬧劇。

皇上和皇後只給他太子之實,卻不肯給他太子之名,或者說他們從來就沒想過給他太子之名。

連長晉看向張嬤嬤,又問:“嬤嬤,可否請您借這封龍鳳書一用?”

“不行。這是太子的東西。皇後托老身保管,並囑咐老身不可交給別人。”張嬤嬤當即拒絕,奪回婚書,斂回信封,放回床頭櫃。

連長晉難掩失望,又聽張嬤嬤道:“太子妃那裏也有一張,兩張婚書一模一樣。您和太子妃走得近,晚上再見面時,您可以問問她。”

張嬤嬤的話極為直白,點破連長晉和盛雪然的關系。

連長晉驀地臉紅,壓低聲音:“您都知道了。”

張嬤嬤不以為意,慈祥地笑道:“書房和睡房裏的魚鰾,都是老身親自放的。”

連長晉愧疚,低頭坦白:“原本還想以貓一事為難您,是我唐突了。”

“您的擔憂,老身都懂。在宮裏做事的,都知道做得多說得少才能活得久。”張嬤嬤依舊掛著笑:“您放心。就算是六年前寒食節的事,老身也沒對外說過。”

六年前寒食節,連長晉和盛雪然以野貓換過太子,放在宮門口的巷子內,是張嬤嬤接走的野貓。張嬤嬤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躲在暗處的他們。

連長晉感覺腳底上竄一股寒氣,對張嬤嬤趕緊告別。

張嬤嬤最後一句卻是說:“太子記得今晚二更時再去。”

.....

已是二更天。

雪然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始終無法入睡。興許昨日的塌子暖和,今日顯得冷了。她今日身子疲憊,卻無半點困意。

她下了繡塌,蹲在床榻旁邊的床頭櫃前,趁著朦朧月光,摸索床頭櫃裏的安神熏香。

床頭櫃是縱向四格的梨花木小櫃。平日裏她大都順手用上下兩格,最後一格高度太矮,她幾乎不怎麽使用。

今日她始終找不到櫃子裏的熏香,於是便把手伸向了最底下的一格。

一打開小格,她看見了一封朱紅封面的信函。

鬼使神差地,她打開了那封信封,拿出裏面折成四折的紅紙,紅紙上撒著金粉,在月光下依舊閃得晃眼。

雪然站起身,把紅紙落到床前小桌上,又點亮旁邊的火燭,借著火燭的光看清紅紙上的字。

原來這是一封龍鳳婚書,還是當日她和趙傲天拜堂後,皇後身邊的宮女親手遞給她的,說是交給她保管,不可輕易遺失。

視線撒到婚書的最後一行,她發現而這婚書上寫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她的名字,另一個是趙珣。

這個珣字她頗為面熟。

她沈入記憶力仔細刮搜一通,想起了這珣字究竟是來源於誰。

連長晉那塊玉佩的反面,正是鐫刻著一個珣字。趙傲天名義是裴貴妃的兒子,而裴貴妃的兒子真名帶一個珣字。

雪然退後一步,捧著婚書的雙手微微顫抖,反覆閱讀婚書上的名字,失魂落魄地坐在桌邊。

當日太子大婚時候,趙傲天這只貓沒法拜堂,連長晉扶著趙傲天,與她拜過天地,也就是說與她行禮之人是連長晉。而落在婚書上的名字,是連長晉和她。

也就是說,她嫁給的太子不是趙傲天,而是連長晉。

這點發現使她驚懼萬分,又想起剛入宮時候皇後的話,皇後時不時提點她為皇家開枝散葉。肯認下他們的子嗣,卻對他覆位一拖再拖。

莫不是皇後打算去父留子之類?

雪然不敢想下去,雙手合上婚書,重新將婚書藏回櫃子,又回到桌前,吹滅了燃燒的火燭。

正當此時,門口“咚咚咚”,有節奏地響了三下。

雪然胸悶煩躁,不耐煩地打開門扉,望向門外。

連長晉站在門口,亭亭苕苕,眉梢沾著淒楚的月色。

仍在消化剛才發現的雪然,覺得眼前的戀人有點可憐。一時同情心發作,她踮著腳尖,在他唇邊輕輕一貼。

剛要放開,雪然覺得一雙手攀上她的腰,箍住她朝門走入。

東宮太子妃寢殿的門驟然合上。

門口一只玄貓爬過,被旁邊張嬤嬤用力抱起,回到了該回去的地方。

*

十日後,皇後準了盛雪然出宮探親。

好在盛家離皇宮不算遠,雪然他們兩人,至少前晚睡了一個時辰才起床。

雪然的馬車沒有先去盛家,而是半路轉向,去到吳秋韻所在的煙雨閣。

連長晉勸雪然不要參與這事,可雪然偏就是不聽,只答應他不是去興師問罪。

這點雪然沒有說謊,她上路是為了尋她爹盛天青的,畢竟盛天青已經連續十數日沒有回過家了。

馬車停穩在煙雨閣外,另有一輛馬車先於她停靠在外。

在風荷的攙扶下,雪然下了馬車,與早些到達的連長晉會合。

張嬤嬤抱下趙傲天,站在他們身後。

雪然對張嬤嬤道:“皇後說您此次出行是為見宮外的家人,一會兒,您可以把貓交給我和少師大人,去找您的家人。”

張嬤嬤擺擺手,堅持要親力親為:“不勞煩太子妃了。太子有我照顧著就好。”

幾人不再廢話,走入煙雨閣。

煙雨閣侍奉的家仆們很快進屋通報。

此時盛天青刮幹凈絡腮胡子,白凈得仿佛玉雕的神像,正在水池旁打坐。

旁邊同樣在盤腿打坐的是段煙雨,她睜開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盛天青。

“師父前幾天在貓舍遞過紙條,說是今日便會來煙雨閣。怎麽都趕在今天。”

盛天青想了想,“今天是休沐日。大多數官員都在今天歇假。”

還沒等兩人做好準備,雪然氣沖沖走來,後面跟著連長晉。

雪然直楞楞地盯著眼前的男子,一身淡青色長衫,約摸三十出頭的模樣,看著陌生又熟悉,忙問:“您是誰?”

盛天青笑瞇瞇走過來。

連長晉躬身行禮,喚的是丈人,盛天青笑著點頭。

雪然臉色一紅,打量眼前的青衫男子,乍一看,還真像她爹的,側臉一看,又見到旁邊走來一位妙齡女子。

她又指了指妙齡女子,喊道:嫂子?”

吳秋韻早就和盛鴻漸和離了,吳秋韻哪裏是嫂子。她這麽一喊,盛天青和段煙雨都面色鐵青。

盛天青無視雪然的前話,和顏介紹:“這位是段煙雨,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同鄉。”

雪然嗤笑道:“呵。爹年近五十,竟有個十幾歲的青梅?這比我年歲還小。”

盛天青有苦難言,正想要對其解釋,坦明當年盛泥匠托孤一事。

段煙雨拉住盛天青,朝旁邊一瞥。

順目望去,盛天青看到雪然背後站著的風荷,那雙尖尖的三角眼格外矚目,不由得收回了聲音。

他只好吩咐家仆:“送小姐出府。”

雪然懵瞪雙眼,她原本只想帶盛天青回家,讓崔旖開心,沒想到盛天青這次竟對她沖冠一怒,轟她出去。

“爹,您真的打算不要我們了麽。”她高喊,試圖喚起盛天青對家人的一點眷念。

然而盛天青,卻只擺了擺手,送她離開。

事已至此,雪然只好作罷,轉身落寞離開,連長晉跟在雪然身邊。

突然,身後湖邊傳來一聲“噗通”的聲響,接著是高亢的呼救聲。

雪然轉頭,驚訝地發現身旁的風荷已經消失不見,而湖中呼喊的聲音正是風荷發出的。

“風荷落水了。”冰蕊驚呼一聲,“風荷她不會水。”

雪然走回湖邊,去救風荷離開,但煙雨閣內的家仆推著她繼續離開。

張嬤嬤抱著貓站到雪然面前,將玄貓交給了冰蕊,對雪然說道:“老身會水。太子妃不必擔心。太子妃今日還要去盛家,切不可再在這裏耽擱。”

此話一落,張嬤嬤便縱身躍入水中,將風荷撈出水面。幾個煙雨閣的家仆圍上來,擁著濕透的張嬤嬤和風荷送入煙雨閣的廂房。

連長晉拉著雪然離開了煙雨閣。

.....

盛天青和段煙雨盯已經平靜如鏡的湖面,陷入了沈思。

盛天青:“師妹,若是我們知道一個人註定是惡人的話,是否應該提前讓她消失?”

段煙雨:“如果留下她會讓更多人的受害。”

盛天青:“可是,如果她還沒有開始作惡?”

“不如觀望。走一步看一步。盡我所能,阻止她作惡。”

後院裏走來一個女子,慈眉善目,年紀看著與盛天青差不多,盤著宮人的發型。

盛天青和段煙雨同時高喊:“師父。”

*

雪然跟著連長晉來到盛家門口。

今日崔旖竟不在家中,盛鴻漸在國子監裏,也不在家,雪然全然沒有回盛家的必要。

可是,取消了去盛家看望母親的行程,距離回宮的時間還有段時間。

雪然突然問道:“要不然,你帶我回去看看,你的黃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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