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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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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邊緣

卻說雪然察覺這酒中下了藥。

她擡頭端看窗外,守衛的影子映在綺窗的窗紙上。

雪然心想,她硬闖出去是沒什麽希望。

門口戒備可稱得上嚴防死守,但守的不是外人,而是屋內的她和周梔子。這裏是在首輔裴朔的家中,敢在裴朔的眼皮子底下,對裴家少夫人下藥?那只能是裴朔。

但如果是智取而出?

以她對裴家的了解——雖然是通過書裏描寫——裴家藏著無數條暗道和密室。這間房間裏也決計是有一條暗道,只要她細心去找,也一定是能找得見。

雪然也不敢去闖暗道。方才周梔子對她描述話本裏內容,讓她突然想到一句:不作死就不會死。

書中被永囚暗室的雪兒姑娘,就是因為一日她好奇發作,端著一柄蠟燭便闖入暗室,想不到暗室裏藏著,裴朔早就在那裏守株待兔。

雪然想了想,端起酒盞,傾倒一點小酒,放到唇邊抿了抿,只舔了沾在唇上的一滴,之後閉上眼睛,直直倒在桌面上。

她雖是趴在桌面上,卻並未真正入睡。就那一滴兩滴的迷藥,對她也沒什麽效用,還不至引她昏迷。

但一兩滴酒,足以催發出她的過敏,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喉嚨裏腫脹得呼吸困難,可以想象出自己臉上的狀況是怎樣的慘烈。

她故意飲酒去誘發過敏癥,若要讓盛鴻漸知道,怕是又要被她數落一通。這事實在是她無可奈何之舉,她只祈求裴朔若見她如今醜陋,或許會放過她。

門外有人絮絮交談,不過一會兒,門扉傳來嘎吱一聲悶響。

前面走進來一名男子,身後跟著幾名腳步虛浮的女子,應該是侍奉丫鬟。男子擡頤指向桌上兩名婦人,壓低低吩咐:“去把少夫人擡回閨房。另一位擡到主子的寢間。”

雪然聽得出這是寂梧的聲音。

她不禁恨恨地想,寂梧倒真是個忠仆,為主子寧肯作奸犯科。哪如冰蕊和春望,對她與連長晉嚴防死守。

就是不知冰蕊去到哪裏,上次去馬場前,冰蕊還提醒她務必謹慎應對裴朔,這會她竟不見了。

*

裴家宅子裏的雪是掃幹凈,但門外的人都是自掃門前雪,無人主動去掃道路上的雪。暖日融化所有街道上的雪,卻又迅速凍上,在地面凍成冰。

這些日以來天氣稍見回暖,但仍是寒得刺手背。

冰蕊緊裹著米白雲字披肩,在光滑的結冰長路上疾步行走。因天色太深,她手裏未持燈燭,步子跑得又太快,她幾次不慎滑倒,重重摔在地上。

趕到長生山莊時,她的雙腿已然凍得失去知覺,膝蓋摔得忘記疼痛。

她摸到兩扇門的鎏金門環,叩響了門扉,高喊:“連公子,連公子,小姐出事了。”

轟隆地一聲,大門自內而開。

春望站在門口,提起紙燈籠一照,瞧見冰蕊臉蛋凍得通紅,眼裏泛著水光,淚痕在臉上結出薄薄冰霜,雙腿和披肩上滿是泥濘。

這些日以來,春望對冰蕊過往的好感殆盡,聽聞這丫頭挑撥少爺與盛小姐的關系,導致少爺這幾日情緒消沈。但他看見她慘兮兮的,有點不忍心地問:“怎麽回事?”

冰蕊沒有回答,奪過春望手中的提燈,直步跨入門檻,一邊到處亂闖一邊大聲嚷嚷,重覆著說:“連公子,你在哪裏。小姐她出事了。快點去救救她。”

燒著暖香的書房內,連長晉手中攥著一封信函,字跡歪歪扭扭,這是幾日前裴府那邊寄來的信函。

送信的人是裴家的少夫人周梔子,信上說裴朔近來對雪然大獻殷勤,雪然並未有所觸動,但仍不肯離開裴家,似乎在追查一些事。

根據信上所言,三日前收到宮中一封來信,此後在府內鮮少見蹤跡,再之後聽說,裴朔明日就會啟程回永安。

連長晉想了想,明日等裴朔一走,他就能登門拜訪,從裴家帶走雪然。

他今日醒來時心裏頭一陣惶措,前晚未到二更天,他就睡下了,近來也並無公事忙碌,他身體的反應並非是因為太累。直到現在天色暗了,他也憂思難眠。

書房外的囂鬧傳到他的耳中。

冰蕊的叫喊聲極為刺耳,以至於連長晉推開門走出來時,披風都忘記披上,只穿著一身單薄的布衣跑出屋外。

連長晉擋在亂竄的那處燈火面前,確定是冰蕊,便急切詢問:“康年她出什麽事了。”

冰蕊瞅見前面的人是前姑爺,舒出半口氣,哽咽道:“快去裴家救救我家小姐。今日裴朔大人非要宴請我家小姐,但這個時辰了都還沒能出來。”

連長晉話還沒聽完,轉身就要跟著冰蕊離開長生山莊。

“且慢。”連含章抱著一柄烏黑的刀鞘,擋在大門口。

連長晉沒由來一陣煩躁,“有什麽事改日再說。”

春望也幫腔道:“對,二小姐,救人要緊。盛小姐好歹是你前弟妹。”

連含章拔劍出鞘,銀光一凜,架在連長晉脖子上,阻擋他上前。

她道:“我說弟弟,你就不覺得蹊蹺?這丫鬟是盛雪然的貼身大丫鬟,與她形影不離,分量足能挑撥開你們二人的關系。這會兒不隨她一同赴宴,反倒自己跑出來。不會是裴朔設下的陷阱?”

冰蕊拽拉連含章握劍的手,怏怏說道:“周小姐未雨綢繆,聽說裴大人的邀約後,勸奴婢守在屋外。她說,若是他們進去一個時辰後不能出來,一定要出門去找連公子。”

“阿姐,放手吧。”連長晉說道:“周梔子她前幾日寄來過信件,提到裴朔的反常,今日之事早有先兆。再說,之前我也曾因她幾度九死一生,這柄攔不住我。”

話落,連長晉不顧前面門神似的杵著的連含章,徑直往外走。

連含章撤回利劍,對這犟脾氣起來無藥可救的義弟無可奈何,提著寶劍跟在一側:“罷了罷了,誰讓爹娘讓我照顧你呢,我跟你們一起去。”

*

裴朔整理完兵部送來的賬目後,感到一陣頭痛,不禁揉揉額角舒緩疼痛。

書房內最後一根蠟燭,燒到接近燭臺底部,蠟炬拖得像倒置的竹筍尖,假裝這幾日下過春雨。

他剛吹熄蠟燭,拖著疲憊身軀走出書房。

寂梧站在門口,哆哆嗦嗦的,鼻子裏不斷呼出白氣。

裴朔見到寂梧有點驚訝,關切道:“今日是怎麽了?以你的身份不必在口守候,天色這麽晚了,該好好休息才是。”

寂梧攙扶著裴朔的胳膊,滿臉討好:“主子這不要離開荼州了麽,小的們給您準備一份踐行禮。”

“什麽踐行禮?”裴朔訝然。

寂梧殷勤迎著裴朔去到了裴朔院子的寢間,他這三日宿在書房,今日才剛回到這裏。

裴朔推門而入,稍停一刻,腳跟還沒站穩,寂梧便退出房間,順帶關上門扉。

神神秘秘的。

裴朔搖搖頭,繼續往裏面踱,在深處瞧見了盛雪然。

雪然坐在繡塌前的一張檀木桌旁,扒拉著滿桌的點心,嘴上沾著點心渣,

等到裴朔反應時,發現自己的手指撫上雪然的嘴角,擦去她嘴角碎渣。裴朔看著她忽而擡頭,怔怔地盯著他。

她的臉上生著星星點點的紅點,因為她膚色較為白皙,這紅點便閑得格外刺目,也針針紮在裴朔心上。

“這是怎麽回事?”

雪然心懷不滿,說道:“裴大人,這不是您做的好事?在酒水裏下藥,還深更半夜把我綁到這裏,我倒想要問問裴大人幾個意思?”

裴朔細品著這話,她被人下藥,還被人綁到這裏。裴家何時這麽安全?況且綁匪不是綁票她到外面索要贖金,而是綁架她到自己的房間。

今日寂梧的行為也鬼鬼祟祟的。

裴朔開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拼湊起來,很快他猜出了寂梧口中所說的“踐行禮”的含義。

雪然捏了一把袖子,平靜對峙:“我相信裴大人並非是這等卑鄙小人。”

裴朔擡起雪然的下巴,盯著她的眼睛回應:“我一早便知你對酒過敏,若真意圖不軌,又怎會動用酒,讓這雪膚花貌蒙上瑕疵?”

雪然拂去裴朔的手:“說得好聽。倒是可以放我離開。”

裴朔輕笑道:“雪然姑娘恐怕並未打算離開。蒙汗藥會是這麽容易醒?”

雪然頷首,取過床幔旁邊一根紅燭,點燃後立在桌上:“說得對,裴大人,我在這裏的確是因為想要和您聊聊。”

紅燭熒熒,淡黃柔光灑在雪然的白皙面龐,增加幾分熠熠神采,連礙眼的紅疙瘩都隱匿起來。光線勾勒起白皙脖頸的輪廓,更顯脆弱易扼。

裴朔看著燭光之下的可餐秀色,楞了楞,問:“聊什麽?”

雪然視線落在裴朔腰帶上的玉佩,不自覺伸了手,抓住那塊玉石:“就聊這這塊玉。”

裴朔握住雪然的手,裹著她的五指從自己腰間取下那塊玉石。

雪然見玉石已被取下,便掙脫了裴朔的手,她眼裏閃過一抹恐懼,卻很快掩下。

裴朔沒有繼續糾纏,回想起剛才那只素手,只感覺那手雖然冰涼,卻又異常柔軟,比她手中握著的玉石還要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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