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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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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雲臨君看了西岸渝一眼,似笑非笑:“大神?是不是後面還有個字?”

西岸渝:“……”

他雙眼悄悄睜開一條縫隙,餘光瞥見仙人原本半靠著欄桿,此刻直起身,不緊不慢的向他走來。

西岸渝:“……”

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雲臨君緩步走來,在西岸渝右後方緊緊一拳之隔的地方停下,垂眸看著西岸渝。

西岸渝閉緊眼睛:

“親愛的守護小神仙啊~”

雲臨君的神情忽的僵了僵。

西岸渝:“您有什麽想吃的嗎?我會做小蔥拌豆腐,可好吃了~”

雲臨君:“……”

紫色的眸子盯著西岸渝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他唇角微彎,目光落在西岸渝雪白如玉的耳朵上,伸出手,揪了一下。

西岸渝:“!”

他左右看看,疑惑的眨眨眼,茫然的揉了揉耳朵,繼續閉眼祈禱。

兩人近在咫尺,在雲臨君眼皮子底下,西岸渝成功完成了一次能拿小金人的表演。

雲臨君垂眸看著西岸渝,眸底染上一絲愉悅。

微風襲來,一縷雪白長發隨風輕拂過西岸渝的後腦勺,雲臨君的身影消散無蹤。

西岸渝:“……”

玩球兒。

烤魚沒戲了。

蔫噠噠的回到住處,晚飯正好都準備好了。

西岸渝幹掉了整整一條紅燒魚。

十多天後,已是陽春三月,太陽暖洋洋的,卻並不暴烈。

上午太陽最好的時候,西岸渝讓人在院子裏放了張板床,鋪上厚厚的被子,趴在上面曬太陽,一面曬好了,翻身曬另一面,不知不覺就舒服的睡熟了。

不遠處有一棵大樹,雲臨君悠閑的坐在樹枝上,瞥了眼美滋滋的西岸渝,目光落在板床旁邊的一條案桌上。

上面擺著一碗小蔥拌豆腐,還有三炷香。

雲臨君:“……嘖。”

季夜雲自京郊大營休沐回來,直接來到了西岸渝的院子,一進來就看到這一幕。

西岸渝像一朵暖洋洋的小棉花,窩在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窩裏酣睡,睡的很是舒服香甜,配合著院子裏的風景與天光,分外養眼。就連季夜雲都不由自主的眼前亮了亮,向來繃的筆直如同利劍的身形不知不覺放松下來。

他走上前,讓人不要驚動西岸渝,吩咐人搬了把躺椅,坐到了西岸渝的身旁,什麽也沒做,只躺靠在躺椅上看西岸渝,慢慢的竟然也生出些許困意。

服侍的眾人大氣也不敢出。

蝴蝶在花叢間穿梭,天光降下來,明媚又柔軟溫暖。

季夜雲身上也被曬得暖洋洋的,睡意逐漸襲來。

就在此時,西岸渝鹹魚翻了個身,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繼續睡,抱著純白色的棉被蹭了蹭。

季夜雲被驚動,但只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種舒服的感覺並沒有完全被驚擾。

他微微掀開眼簾,難得慵懶,看向西岸渝,見西岸渝正蹭著雪白的棉被,容顏嬌艷,仿若桃花。這時,一陣清風拂過,吹落滿樹的桃花,季夜雲一瞬間也有點被迷花了眼的感覺。

他就靜靜的看著西岸渝,看著看著,大概是困意占了上風,身上給人的冷意都被陽光溫暖了些許,註意到西岸渝懷裏被撤去綢緞刺繡的被面,只留下裏面雪白純棉面料的棉被,啞然失笑。

雪山上冰凍的湖泊微微融化。

移開目光,看向滿天粉色的桃花和雪白的梨花飄落,竹葉在清風的吹拂下漱漱作響,清風清亮,暖陽溫暖,院子裏清雅寂靜中,又有著自然界美好的聲音。

季夜雲不知不覺合上雙眼,睡著了。

看著這和諧美好的一幕,雲臨君一手緩緩捋著一縷垂在身前的雪白發絲,笑了。

此後數日,季夜雲一直在西岸渝的院子沒有出來過,就連平日裏會過去請安的鎮國公府都沒去。

原本在西岸渝來了後,季夜雲的一眾藍顏知己們並未輕舉妄動,而是一邊觀望,一邊收買伺候西岸渝的那些小廝丫鬟,打探西岸渝的信息和來歷。

這些藍顏們除了容貌出色以外,俱是飽讀詩書,精通琴棋書畫之輩,且智商才情具備,人均八百個心眼子。

雖平日裏明爭暗鬥,但他們太像了,也太了解彼此,因此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季夜雲喜歡的就是他們這個類型,無論再來多少人,新鮮感一過就都差不多。只要不作死,那季夜雲的喜愛並不會顯得厚此薄彼。

可通過收買小廝等打聽得來的關於西岸渝的性格的消息,發現西岸渝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性格和類型的,危機感悄然生出。

對他們來說,也許有什麽不一樣了。

至於西岸渝的來歷卻沒能打聽出來。

後院雖然很松散,但季夜雲住的院子以及周圍的人都鐵桶一般,什麽消息都打聽不出來。管家也是季夜雲的人,城府極深,季夜雲對其有救命之恩,對季夜雲絕對忠誠,誓死效忠,嘴巴極緊,沒誰能從他那裏套話。

原本還在踟躕,但季夜雲休沐這幾日,不僅前所未有的一直住宿在西岸渝的院子,還一波一波往裏面送珍貴至極的字畫、古董……

藍顏們終於坐不住了,開始蠢蠢欲動。但還沒人蠢到自己上場打頭陣,也都不想被人當槍使。

鎮國公府主院的花園中,一中年婦人正在修剪花枝,正是鎮國公夫人殷氏。

剪完一枝,她退後一步端詳片刻,問身後的婢女:“將軍今日也沒來請安嗎?”

“回夫人,將軍暫時並未過府。”婢女恭敬回道。

殷氏上前又修剪一番,笑道:“看來這次得了十分喜歡的人啊。年輕真好,這是遇到喜歡的就什麽都不顧了……”

“也許吧。”一道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殷氏蹙眉,回過頭,只見婢女已經暈倒在地,一身材修長,面容清雋的藍衣男子正站在她身後。

她打量一番男子,認了出來:“付清銘?”

看了一眼丫鬟,“你這是作甚?”

想到什麽,殷氏放好剪刀,整理下衣袖,悠悠道:“作為我兒沖冠一怒為藍顏故事中的藍顏,看來你現今的心情十分覆雜?”

然而,付清銘卻沒有接話,而是接著自己之前的話道:“年輕時遇到喜歡的人,確實會讓人什麽都不顧。”說著,他看向殷氏,笑道:“比如您,為了名正言順和國公爺在一起,用計讓侯爺毒殺了原配,也是你最好的閨中密友——將軍的生母。你覺得‘你兒’將軍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會如何?國公爺知道了真正的你是什麽樣的,又會如何?”

殷氏面上的淡定從容瞬間消失無蹤,她猛的擡起頭,錯愕驚恐又面目有些猙獰的盯著付清銘:“你怎麽知曉……”

付清銘看著她,笑道:“果然如此。”

殷氏反應過來,壓低聲音,眸色陰狠而惡毒:“你詐我?”

付清銘:“幫我去探一探那個新寵的底細,如何?”

殷氏眼底劃過一抹殺意,微微瞇眼,淡淡道:“你沒有證據。”

“證據?”付清銘走到殷氏跟前,“根據確定的結果,尋找,追溯,或者幹脆羅織證據,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先讓我猜猜——”

“你明明很聰明,卻一直表現的十分憨厚平庸,又足夠溫柔賢惠。”付清銘圍著她轉了一圈,“嗯,還會哄人。鎮國公當年雖出身豪門,卻天資庸碌,還自視甚高。而將軍的生母是當年名動京城的才女。據聞兩人成親後總被拿來對比。想必,國公爺對先夫人只有不滿和嫉妒吧?

然而,鎮國公府即便再沒落,也究竟還是公府門第。先夫人雖出身官宦人家,卻遠無法相提並論。作為和她家境相似,表面上的好姐妹,你一定很羨慕她吧?

先夫人身體不好,經常患病,你便有了機會來探望,這期間是不是經常碰見國公爺?

對那般自大又無能的男子,怎麽樣能俘獲他呢?

有先夫人的例子在,那你自然是裝作比他笨,免得傷他自尊。又裝的賢良淑德,溫柔小意,一點主見都沒有?

誇他厲害?言談間勸說抑郁致疾的先夫人能有這樣的夫婿她很幸福?就算背著他的時候也誇他好,誇得他心花怒放暈暈乎乎,再趁機酒後亂性,半推半就?

之後慢慢引導國公爺為了你毒殺了先夫人?

也許那不易引人察覺的毒藥還是你不經意間透露給國公爺的?

國公爺這麽多年,一直一個人背負殺人的罪惡,而你,始終清白又無辜。打著照顧姐妹年幼獨子的旗號,成為國公爺的繼室,贏得了美名,在京城豪門中混的風生水起。”

殷氏額頭滿是冷汗,難以置信的看著付清銘,不敢相信他光憑推測便能將二十多年前的事說的幾乎絲毫不差。

此事她當年做的十分謹慎完善,一切都那麽順利。

二十多年來,她無數次為此得意洋洋:她得到了那女人的丈夫,地位,兒子,那女人所有所有的一切。

如今,那個曾經名動京城將所有女孩子都踩在腳下的女人的兒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受傷無數,憑借一己之力,撐起、振興原本已經沒落的國公府,重回巔峰。

而她殷凝如的兒女則在他的庇佑下榮華富貴平安無憂一生。

而且,她在季夜雲幼年時還使手段讓其厭惡女子,如今季夜雲只喜歡男子,註定無後。將來這爵位,還不是落在她的親生兒子、孫子身上?

如果季夜雲不幸為國捐軀死在戰場上,爵位自然是落在兒子身上。

如果季夜雲僥幸沒死在戰場上,那也活不過她的孫兒輩。

而且,憑她這些年對季夜雲付出的“母愛”,那個向來孝順的孩子,也會將她當做親生母親般為她養老送終。

她都能想象,那女人九泉之下會是多麽憤怒、不甘和絕望。

總之,不論他季夜雲怎麽死,那會兒就算她的寶貝兒孫不上戰場,憑借季夜雲這些年掙下的軍功,國公府也足以榮養三代了。至於三代之後,就不是她能算計到的了。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夠她得意一輩子了。

沒想到……

看著殷氏忌憚的眼神,達成目的的付清銘卻笑得儒雅謙遜:“我會幫夫人保密的,否則,就不會來這裏,而是直接去見將軍,或者國公爺了。”

他後退了幾步,給出一個沒有威脅的安全的距離,“夫人只需去探一探,那個時小橙是何來路。對夫人來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夜晚,西岸渝緊緊抱著自己的軟枕,警惕的瞪著這些日子一直賴在他院子不肯走、睡覺搶他枕頭、今日還要搶他床的季夜雲。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季夜雲洗漱完進門後,就見西岸渝站在床邊,像只小貓一樣捍衛著自己的領地。

自記事起,他的課業和公務都十分繁忙,一天睡兩個時辰就足夠了,行軍打仗日夜兼程,有時兩天兩夜不睡都是常事,他早習以為常。可自從回來那日躺在院子中曬著太陽放松的睡了一覺之後,他發覺,這偷懶的感覺委實不錯。

身強體健爪牙鋒利的大老虎看了小花貓一眼,便毫不客氣的徑自躺倒床上,閉上眼睛。

西岸渝:“……”

西岸渝盯了季夜雲片刻,嘆息。

算了算了。

隨便吧。

他緊緊抱著自己心愛的軟枕,繞過季夜雲,從床腳爬到了床裏側,放好枕頭,餘光瞄了一眼坐在窗下他專門為仙人準備的八仙桌邊的雲臨君,閉目嘴唇開合,無聲祈禱:

“守護小神仙啊,守夜就拜托你了。如果這個家夥再敢搶我枕頭,揍他!”

祈禱完,見仙人仍像往常一樣,唇角掛著淺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便放心的睡著了。

雲臨君看著床上的兩人,放在八仙桌上的茶已經有些涼了,他手一下一下緩緩的順著身前的發絲,不知在想什麽。

半夜。

西岸渝一向只習慣一個人霸占一整張床,睡著後感覺不舒服,一直往外擠,企圖擴大地盤。

季夜雲被擠醒,看了一眼西岸渝,蹙眉,眼底閃過讓人很難察覺的一抹嫌惡,像躲什麽臟東西似的往外挪。

茶水已經涼透,窗邊的雲臨君看著季夜雲,捋著發絲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西岸渝又擠,季夜雲繼續挪……

終於——

“碰”的一聲,半睡半醒中,季夜雲從床上掉了下去。

季夜雲:“……”

第一次睡這麽死的季夜雲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西岸渝。

西岸渝一個人霸占住整個床,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睡夢中都笑出了酒渦。

季夜雲瞇著眼睛審視著西岸渝,似乎在看他到底是裝睡還是真的睡了。

一刻鐘後,確定西岸渝睡的死的不能再死。

無憂無慮極了。

季夜雲:“……”

他又看了西岸渝一會兒,似乎沒忍住伸出手,俯身要去摸西岸渝的頭發,卻在差一寸距離時頓住。

看了眼西岸渝,猶豫了一會兒,失笑搖頭,收了表情,揉了揉西岸渝的腦袋。

雲臨君捋著頭發的手一緊,數根雪白的發絲如風箏斷了的線,垂落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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