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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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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奏

直到再次坐在病床的旁邊,鄒唯都無法完全消化田老太說的話。

什麽叫應激反應?什麽叫自我保護機制?

左策他看起來,根本不像啊。

田老太說,只有知道過去那個時期發生了什麽,左策又是為什麽封閉自己,才有可能脫敏成功。

但是這需要她的幫助。

雖然跟前面的長篇大論專業術語滿天飛比起來,田老太最後問她的問題聽起來簡直算是淺顯易懂。

但就是這麽一個聽起來格外簡潔的問題,她回答不了。

田老太問的是:

五年前你們被綁架後,發生了什麽?

前面的她聽不懂,後面的她不知道,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朝著她襲來。

她的記憶,出現了斷層。一開始醒過來的時候,她不以為意。現在卻被告知,這丟失的記憶,竟是打開一個少年心靈之門的鑰匙。

鄒唯很努力的搜索“五年前被綁架”這個詞組,但就像電腦上的瀏覽器,搜索之後屏幕上出現的,是並無搜索結果這幾個字眼。

鄒唯煩躁的出了診室,蹲在石子路上掐了一朵白色的花骨朵放手裏。

她本就穿越而來,那莫名湧進腦子裏的記憶也不完整,她沒辦法僅僅靠著捏造就將殘缺的記憶補齊。

唉?鄒唯的心思被眼前的花吸引。

六小瓣白色的花瓣,橙黃色的花蕊,這花剝開怎麽不像她以前見的那種蒲公英一樣是球狀?

難道是世界不同所以花也發生了變異?說起來她穿越之前蔥是圓筒中空,這兒的蔥雖然也是中空的,卻比前者細了不少,莖幹的數量也多了很多。

“哇呀呀呀呀!”,這道聲音如一道驚雷,將鄒唯嚇了一跳,她往四周望了望沒找到人,才又低下頭把玩蔥花。

只不過在心裏默默吐槽,大中午的吊嗓子,有沒有道德心!渣滓!敗類!

鄒唯將六瓣花瓣一一摘下,又將花梗小心翼翼的插在地裏思考,也許不久之後能再長出來一根小蔥呢!

鄒唯剛站起來,就發現面前刮過一陣旋風,差點把她當陀螺旋飛。

鄒唯急忙握緊手裏差點飛走的花瓣,單腿獨立搖搖晃晃晃了半天才穩下來,她低頭才發現,她面前多了一個人影。

那道人影蹲在她剛剛蹲的地方,穿著一身白褂,頭發花白,雙手微微顫抖。

鄒唯眨了下眼,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時,鄒唯突然想起了之前,好像、類似、差不多、可能發生了類似的情況!

那也是關於,一個蔥的故事!

鄒唯立馬倒吸了一口涼氣,膝蓋隱隱發疼,嘶~

鄒唯悄悄把藏有花瓣的手放在了身後,故作鎮定“咳!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買個橘……”

誰知道這老太話都不等她說完,猛的站起來,把眼鏡哐的一聲就砸在了地上,屍體碎成了好幾片,碎片圍著殘破的眼鏡框,陽光下還會反光,竟然還有點好看?

還有,田老太眼鏡底下竟然還有一副更小的眼鏡,這是有多少度。

等等,現在好像不是欣賞和感慨的時候!

我跑!!!

“呔!汝實在是欺人太甚!我的蔥蘭!哇呀呀呀呀!拿命來~來~來~來~來!”,田老太不知道從哪裏拎出來一根坑坑巴巴又粗又長的木棍,只是看著,就後背發涼。

“謔~~~”,鄒唯嚇的一個字都拐了好幾個彎直接跳了起來,抱頭鼠竄。

蔥蘭?不是蔥嗎?鄒唯感受到了一絲絲的危險,這個世界的蔥名字這麽文雅?

聽著這剛剛還響在耳邊的戲腔,她好像知道了那位沒有公德心的人是誰。

有話好好說嘛!動不動就上演全武行!

不過也讓她想到了小時候在鄉下被奶奶追著打的日子,那段時光裏,好像每天也是鬧得這麽雞飛狗跳的。

“啊!!!”,糟糕,她跑的時候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

意料之中,她趴倒了。

要完,這下要被好好修理一頓了!

鄒唯都已經做好屁股開花的準備了,卻不料,田老太因為追她,在她跌倒的地方進行了覆刻——狠狠摔在她身上。

鄒唯:“咳……!”

田老太:“哎呦!”

如果這是電影,她下一步應該做的,就是表情猙獰的一口把嘴裏的番茄包咬爛,噴出十米遠。

但她並不是拍電影,所以,只有表情格外猙獰!

她把格外“友善”的臉扭到側後方,咬牙:“老太,您夥食可真好啊……”。

田老太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才氣哼哼的從她身上爬起來:“還嫌我老太婆重!不追你,我怎麽可能跌倒!”

鄒唯等她起來,才將手按在地上,緩沖了下一個用力,利用力的反作用力彈了起來,絲毫沒有160斤體重應有的笨拙。

田老太看著她裝X,擼起袖子蹲下查看被鄒唯壓的蔫了吧唧的蔥蘭,神氣的說:“我當年當兵的時候,一次能做500多個俯臥撐!”。

“沒見過,不算!”,鄒唯才不信,當兵是有身高要求的,她這身高頂多一米六三,不能更多了!

她邊說邊走,走到她和田老太被絆倒的地方。

什麽東西?讓她找到了肯定把這個毒瘤碎屍萬段,扔出五行之外!

老太哼了一聲:“我跟你說這個記錄還是當年意氣用事跟那蔣摳門兒比下的!”。

鄒唯把一叢蔥撥開,隨口說著氣死人的話:“您這說的我信,一般正常人兒還真不一次做五百多個”。

老太怒了,但礙於手底下還有活,只抓了一塊指甲蓋大的土塊扔到她已經被弄的亂七八糟的褲子上,罵了一句:“臭丫頭!懂不懂尊老!”。

鄒唯被打了也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您也不老啊,那麽粗的木棍說來就來”。

田老太也笑了:“哼”。

得,這老太太還是個老來驕。

鄒唯一想到她剛進門時田老太的慈祥,跟現在的一對比,嘖嘖,完全是兩副面孔。

都是蔥花惹得禍!雖然她也有錯的地方,但是!蔥花錯最大!

鄒唯蹲在蔥邊,一只胳膊隨意放在膝蓋上,一只手去拿被蔥擋住的東西。

好嘛,原來是一只網球。

綠色的網球臟兮兮的,上面全是牙印,這絕對不是人的牙印,像是——狗?

鄒唯捏著網球,視線投向門邊一邊打呼一邊蹭地的傻狗身上,好像她抱著左策去外面的時候,這只狗嘴裏含著的就是這個。

破案了——

這得虧是她今天墊在老人底下,這要是她不在這麽大歲數估摸著得摔出個好歹來。

鄒唯想了想,朝著田老太的方向揚聲道:“田醫生,你家狗玩具多不多!”。

田老太頭都不回:“那可是多的很!你連它的玩具也想搞壞?”

鄒·破壞王·唯:“……”,搞破壞這個事兒這老人家算是記下了。

鄒唯拿著網球站了起來,從老太背後取過那根有她胳膊粗的木棍,往老太反方向走,每走一點兒,就用木棍撥開蔥叢,看裏面還有沒有傻狗叼進來的玩具。

別說,這傻狗標記地盤的方式還真跟其他狗不一樣,獨樹一幟。別的狗撒尿,這傻狗把尿撒在玩具上再撒玩具。

每隔兩三米,就有一個顏色怪異,味道詭異的網球。

等鄒唯撿到籬笆墻的時候,她手裏已經放不下了,索性用T恤下擺兜了起來。

鄒唯覺得,自己穿越前活了二十多年就算爛在酒吧裏像個死人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今天狼狽。

她全身都是黑色的泥,還散發著一股子莫名的味道。

鄒唯:“……”

她覺得,如果她現在走出校門跟街上的乞丐坐在一起,都會被質疑職業,問她是不是掏廁所的掉糞坑了。

鄒唯自嘲的笑了笑,繼續撿球。

撿完這邊又去田老太那邊撿,路過田老太的時候,再一次被抓住了後褲腰。

鄒唯:“……”,她今天一中午無語的次數頂的上以前一個月。

“你別往前走了!嘖,哎!別給我再踩壞了!”,田老太很是郁悶,站起來指著她懷裏:“可憐的娃,那球我有一籮筐,都是老王送的,給你拿幾個新的!”

說著好像真的要給她去拿,一邊走一邊還搖頭嘆氣的:“可憐的孩子……”。

鄒唯急忙攔在田老太面前,手忙腳亂:“不是,不是,我不想要,真的!這都是在地裏找到!這不是怕再絆倒人嘛!”。

誰知田老太的腦回路好像跟她的不在一條直線上,聽了眉毛都豎了起來:“你說什麽!你還要在我的園子裏多踩多少次!”。

這什麽邏輯?

鄒唯本來要解釋,可看著她面前的老人頭發花白,又特別要強,說她怕她摔倒不是更得生氣。

鄒唯垂下頭神思急轉,算了,待會兒走的時候趁她不註意再把剩餘的撿出來就得了。

她調整好表情,擡頭對著田老太做投降狀:“好好好,我什麽都不做了好吧,我先去洗手了!”。

說完就急忙跑了。

田老太保持著冷臉,看著鄒唯把懷裏的球都倒進一個盆裏,去了洗手間,才放下端著的臉。

她只不過是不擅長表達謝意,才故意板著臉,她身體老了又不是腦子老了,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田老太看了看地上躺的四仰八叉的蔥蘭,又看了一眼洗手間關上的門,定了定神,蹣跚著朝診室旁邊的倉庫走過去。

等鄒唯又吱哇亂叫了一通出來,坐在診室門口一個倒扣的紅桶上看藍天白雲的時候,身邊站了一個人。

左策還在昏迷,應該是田老太,鄒唯猜測。

她正要去看,眼前就出現了兩件疊的整整齊齊的藍白色衣服。

鄒唯呆了呆,心底湧上一股暖流,將衣服拿到手裏,擡頭笑開,又楞住:“謝了,田……”。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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