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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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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夜

“大小姐您聽我解釋,真的是不小心。”   ——《零零一密錄》

海浪拍打礁石,推湧船身。整只樓船也隨著輕微晃動。

迎著大小姐璀璨眼眸,淩一心驀地變得蓬軟。天色欲晚,晚霞殘照樓船,光輝流轉。

她醺醺然開口,“大小姐,我好像暈船了。”

不然怎麽頭重腳輕,手足無措,飄飄然無可憑依?

大小姐不解風情,擡手從桌上捏起酸梅幹,塞進淩一嘴裏。

“您可真是……”淩一酸得眼睛都瞇起,散去滿腔旖旎。

日光散盡了,薄暮中游魚跳出海面的聲音更加明顯。

淩一索性拉著大小姐去一樓釣魚。

船頭甲板上用具齊全,甚至水箱已提前灌滿海水,用來放置釣上來的魚蝦。

船中側,則是有石鍋石板等物,以及上好的青炭,無煙且焰火持久,地上鋪著防火的火浣布。至於一旁,更是有石缸覆木,掀開是七分滿的凈水。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淩一雙手搭在大小姐的肩膀,笑意盈盈。

大小姐沒說話,偏頭蹭蹭某人溫暖的手背,從一旁抓起餌料拋灑,接著甩出魚竿。

船頭琉璃燈高懸著,用了松明火,比其他燈盞更加亮堂。因此魚竿微有動靜,便可看見的一清二楚。

晚霞早就散去,白日裏湛藍海水變成黑色,唯有魚身躍起,激起的海浪在船燈照耀下閃爍白冷冷的光。淩一探過身子往船下看,海魚成群,不時拍打出浪花。

難為大小姐還不著急,穩著魚竿靜等。

忽的,魚竿動了。

淩一還沒反應過來,大小姐已經倏忽抽回魚竿,一尾青魚在半空劃過弧形,最後落於甲板上。淩一好奇走過去,蹲下身打量與湖魚有何不同。

剛伸手,便被驟然跳起的魚尾拍了一掌,力道挺大,手背微微泛紅。

“哼!”大小姐走過來拉起淩一,白了她一眼,“連只魚都能欺負你了?”

瞧見淩一手背微紅,眼中閃過一絲暗色。她望一眼還在蹦跶的青魚,彎腰一巴掌拍過去,隨後若無其事地拎起,到一旁清理。

“死了?”淩一見魚身一動不動,面色古怪——被大小姐拍死了?

“沒死。死魚怎麽吃?”大小姐沒好氣回道,“笨死了,被我拍暈了。”

淩一心虛哼起漁歌,她才不笨。都怪大小姐讓她心神松懈,懶洋洋連腦子都不想轉動,像個大腦空空的草包。

大小姐手下利落,不一會將與清理好。淩一走過去地上皂珠,“您洗洗去,等會吃飯。”

將人推開,淩一接手剩下的事。

海魚不似湖魚腥氣重,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淩一將魚分為兩部分,一半扔進石鍋烹煮,一半置於石板炙烤。

又轉身一番尋找,找到了雜面。她湊近看了看,似乎是小麥和玉蜀黎。找碗添了清水,將雜面進去攪拌,放些鹽粒,最後貼在石板上。

忙活一陣,香氣漸漸飄起來。

淩一將東西移到桌上,凈了手,喊大小姐吃飯。

叫兩聲沒人應,走過去才發現大小姐臭著臉將手泡在木盆裏,瞧見淩一過來也只是擡起頭,一聲不吭又低下。

“嗯?”

淩一伸手撥動木盆裏的水,裏面似乎還灑了香露?

“臭。”大小姐不高興開口,“剛才弄破了什麽東西,洗不掉。難聞。”

所以您一直在泡手?

想到這,淩一噗一聲笑出來。連忙將大小姐的手從木盆拿出來,用邊上的布巾擦拭幹凈。擡起來,果然見掌心有些褶皺。

“您看,下次可別泡那麽久了。”

指著皺起的皮膚,淩一幾分好笑的告誡大小姐。瞧她還是悶悶不樂,湊近輕輕一吻,“沒有異味,香的。”

說完自己先紅了臉,舉動未免輕薄。不過,泡了兩刻鐘的香露,那手的確香的,自己也沒說謊。

淩一直接拽著大小姐往桌邊走,燥意還浮紅臉上,她避開大小姐的視線,迅速把飯吃完。

海上難估時辰,淩一踱步消著食,琢磨片刻才判定是酉時五刻左右,大差不離。

眺望遠處,似乎也有漁燈閃爍。淩一想了想,估計是後綴著她和大小姐的那幾人。今夜怕是辛苦了,回去後讓賈宜多獎賞些銀兩。

落風崖無愧其名,夜風卷浪,奔騰到此也變緩,輕輕拍岸,如哄小兒入睡。

“元元,要不要下去走走?”

大小姐將幾只燈籠懸於船沿,又提一盞琉璃燈,放下一條繩梯。“此處海水不深,且是養珠地,礁石邊還長著珊瑚,元元不想去看看?”

大小姐提燈一腳已下繩梯,仰頭等著淩一回答。

淩一望向大小姐,眼睛一點點閃亮起來,她走過去拉起大小姐手臂,反客為主,攬著對方腰身輕點海面,飛落在一處礁石上。

琉璃燈輕晃,將人影照亮。

“您下船還用梯子?”淩一眨眼輕笑,得意自己輕功無雙。

“你厲害,連魚都能打到你。”大小姐輕哼,瞪了一眼某人。她還不是為了營造幾分意境,偏生此刻有人變成了木頭。

“我那是不小心……”淩一見大小姐氣呼呼撇開臉,聲音越說越小。不過,總覺得大小姐不是為此事不高興,真是奇怪。

夜裏潮水上漲,礁石露出水面的落腳地變小。淩一不時帶著大小姐,攬腰縱於僅剩的方寸之地。

琉璃燈下,也有彩色的神奇海魚游弋。淩一想捉上來賞玩,卻被大小姐制止,“越好看的越有毒,而且離礁石太遠,不許去。”淩一想說自己可以,不過瞧大小姐的樣子,絕對是不會允許自己胡鬧。

無奈嘆口氣,老老實實聽大小姐話,捉了幾只大蚌即可。但最終沒逃脫被大小姐責罵一頓——為她自身疏忽,腳滑掉進了水裏。

“淩一!”

乍然被大小姐叫大名,她還有些恍惚。語氣裏的兇意卻令她立馬警醒,順手摸一只大蚌,忙不疊從水中出來。

迎著大小姐的死亡視線,她急中生智(昏了頭)跑了。

唔,運著輕功跑到了船上,也沒地再跑。

被留下的蘇安黑了臉,本來打算只說她兩句,誰料有人心虛地直接跑掉,這下心底火氣越旺。

淩一尚不知大禍臨頭,但到船上也醒過神來,回頭,剛好和大小姐對上眼。

沒敢說話,身上濕漉漉的衣裳垂落水珠,滴滴答。

便瞧見大小姐臉色更黑了。

“我不小心掉下去,沒捉彩魚。”

明明是事實,此刻說完居然有幾分欲蓋彌彰的味道。

淩一瞧大小姐怒氣積攢,立馬舉高手裏的大蚌,“真的沒捉魚!”只是,大小姐好像更生氣了。

順著視線看向手裏的大蚌——呃,怎麽回事,蚌殼還夾了只小彩魚?

淩一:她真的好冤枉。

迅速將大蚌扔一邊去,沒等她再說話,大小姐冷清清開口,“上二層把衣服換了,我燒熱水去。”

淩一想說來的時候沒帶衣服,卻在大小姐的冷臉下住了口。

可怕!大小姐好像很生氣很生氣!

覺得自己好冤枉的淩一,在大小姐要刀人的眼神中,飛快上了二樓。到了樓上廂房,以為沒有衣裳的淩一卻在櫃子裏找到幾套。

原來是樓船本身就備好的,一共六套常服,尺寸不一,應該是為了照應不同的客人,所以備的是常用尺寸。

淩一挑了一套青色衣裳,卻不想現在就換上。

身上衣服被海水浸透,緊貼肌膚。即便是換上幹凈衣裳,也會黏糊糊不舒服。不如等會沐浴完再換,豈不是清清爽爽。

房間內有浴桶,旁邊還有裝著清水的小桶。

淩一將清水倒進浴桶,想下去自己提熱水,又怕被大小姐說。夜深了,濕衣裳貼著身子讓人有些難受,且冰涼涼。

等蘇安上來,就見某人眼巴巴看著自己,身上還穿著濕衣裳。

“淩一,我讓你換衣裳的!”海上寒涼,她怕不是想生病!

淩一想狡辯,啊不,是解釋,卻見大小姐理都沒理她,直接略過她,將提上來的熱水倒進浴桶。

蘇安冷著臉將浴桶水添至七分,試了水溫剛好。

她在底下怕人凍著,嫌柴火慢,一邊還用內力去催熱。哪想樓上這傻瓜,居然沒換衣裳等沐浴?凍死她得了!

淩一心思全在眼中,她自是知道某人想法。但,幹凈衣裳又不止一套,她要被這個傻瓜氣死了!

“進去!”

將剩下 的熱水房一旁留著取用,她催促淩一趕緊洗去寒氣。

不知道為啥但莫名理虧的淩一,連趕大小姐離開都沒底氣。低頭不看大小姐,紅著臉迅速解下濕透的衣裳,鉆進了熱氣騰湧的浴桶。

“元元——”大小姐的聲音裏透著無可奈何。

淩一聽見,覺得大小姐態度似乎緩和,立馬又解釋,“真的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蘇安:這傻子現在還不知道錯哪了!

她能怎辦?打不得罵不得,說兩句自己也會心疼。

蘇安呼出長長一口氣,“水溫還行嗎?”

被熱氣熏暈的淩一:大小姐是問浴桶的水嗎?不過這很顯然,熱乎乎的嘛!那大小姐應該是問海水,關心自己之前掉水裏了。

自覺想明白的淩一回了句,“有點冷。”

蘇安詫異望過去,她自然問的是桶裏的水,不過是沒話找話,閑聊以舒緩心情。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

她開始想,也許那小彩魚真的有毒,把元元毒傻了……

熱氣氤氳,小傻子還在吐泡泡玩。

蘇安突然就十分不爽,原先打算冷她兩天讓她記住教訓,下次不準胡鬧。現在忽然改了主意——

“現在還冷嗎?”溫熱幾近滾燙的身軀將某人環抱,水溢散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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