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吾好夢中刀人

關燈
吾好夢中刀人

“這是脅迫!!!大小姐!” ——《零零一密錄》

“別別別,我有很多錢!殺人滅口絕對是你最錯誤的選擇。”

摔倒在地的夜行人,還沒來得及揉揉摔疼的屁股,乍看見白馬上有人下來走到自己面前,學春蠶蛄蛹後退,連忙擺手,“我剛才什麽都沒聽見!”

要死啊!這曠野還能聽見深宅老院裏的秘密。

這是閻王看我不順眼啊!

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容國首富之女仲秋,吃飽撐了沒事幹,忽然想要領略江山多嬌,這才從家裏溜出來,一個仆從沒帶。

——反正容國十八州,都有自家的店鋪在,還能委屈到自己?

彼時,這是仲秋最真實的想法。

直到此刻疑似撞破啥啥啥,恐怕要被殺人滅口,仲秋悔不該不聽老父親言,多帶上幾個護衛。

“誰要殺你。”蘇安嫌棄之情溢於言表,旁邊的棕馬正在不安的刨著土,她上前安撫,使馬匹鎮定下來。

“小太監,過來解釋。”

淩一慢吞吞挪下白馬,活動了四肢關節,這才又慢吞吞走過來, “我胡說的。我沒有借著找韁繩摸大小姐的手也沒有故意撕裂她的外裳。”

仲秋……

你這算什麽解釋?完全是充分肯定了這件事啊!!!

吾命休矣……

仲秋不想講話,仲秋想回家……

淩一正笑著,被絡腮胡襯出忠厚的臉龐,硬生生多出幾分欠揍模樣,怪異的讓人手癢,於是蘇安不客氣的舉手賞了某人爆栗。

“說笑呢,剛才和我家大小姐鬧著玩。”

捂著爆痛的後腦勺,淩一回眸嗔了大小姐一眼——文才千金的大腦,差點被大小姐敲壞了,難怪都說秀才最怕遇上兵。

伸手拉起地上的人,淩一神色一頓。

眼前人的偽裝可比不上自己,實在拙劣,稍有點常識的人都能看出她是個女兒嬌。即便扯上一匹男兒郎的衣裳,動作神態可不似。

更何況如此細皮嫩肉,連束發的發帶都十分輕佻,桃紅色攬住大半青絲,又留三分之一如瀑傾瀉耳後,十分招搖。

於是明明將人拉了半起,淩一幹脆的手一松。

“男女授受不親!”

再次摔落在地的仲秋,短暫地懷疑了下人生。若是她之前沒聽錯,眼前這人是個太監來著?

仲秋放棄思考,緩慢地自己直起身站起來,理了理雜亂的衣裳,“咳咳,既然都是誤會,就此別過。”說著去牽棕馬的韁繩,卻被淩一伸手攔住。

“方才聽見公子說有錢的很啊!”淩一慢悠悠說道,沒有叫破仲秋的女子身份,“您身上的月光錦,非十金不可得。”

淡藍色外襟還繡著回文,端是風流倜儻。而淩一眼裏看到的,卻是閃亮亮的金錢。

仲秋聞言臉色又黑兩分,然而看著一旁不做聲的的蘇安,再瞧一眼淩一,勢比人弱,又真的害怕不小心被人嘎在這,終究是不甘不願的掏出一只錢袋——

“我告訴你們,別想對我動手,我爹是仲有謙,知道吧!”

真正能給她帶來底氣,敢於孤身夜行的原因就在於,她是仲家獨女。只要遇害,相信她爹會刨地三尺也會將人找出來,然後舉家之財,夷人十族。

雖然老爹這麽說,不過自己還是要低調一下,以免有人故意想報覆族人,真的不顧十族生死來嘎自己。

比如現在,雖然說著我爹是仲有謙,依然老老實實把錢袋子奉上,在淩一滿意點頭後這才牽走棕馬,離遠了上馬立刻一鞭子甩馬屁股上,驅馬疾馳。

而不是像之前晃悠悠。

然後仲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被打劫了?這種先聲奪人,剛研究出來的新招數?

……

淩一不知道仲秋離開後還有這般心路歷程,喜滋滋解開錢袋,發現裏面裝了十幾片金葉子,立馬將錢袋子收起來。

“大小姐,有錢住客舍了。”

淩一傻呵呵回到蘇安面前,即使月色淺淡,仍然遮不住她燦爛的笑容。蘇安不由得想,若讓眼前人交出錢袋,會不會還如此開心?

不過,她也不是什麽惡主,更何況她和淩一更不是主仆,好似沒理由讓淩一奉上錢袋。

只是見淩一往追風這湊,當即不客氣的用鞭尾抵住某人,“想上馬?”

淩一摸摸自己的絡腮胡,朝大小姐露出一個良善的笑。

“金葉子拿來!”

蘇安心想,雖不能明奪,但是她可以暗搶啊!實在是太好奇,淩一被迫交出金葉子的神情。擡頭看向淩一,她眼底隱含期待。

卻見眼前人腳尖一轉,極快地退了一步,“大小姐,小二先去客舍定個天上號!”

未待蘇安說些什麽,淩一已如魚兒入海,十分順溜地運起輕功向遠處的客舍掠去,留蘇安怔在原地——小太監的輕功,原先就是這麽好?

飛身上馬,蘇安倒也沒急著追上去,回想小太監貪財的模樣,自己琢磨一下,反而氣笑。

一刻鐘後,蘇安牽馬停在了一處客舍前。許是地處官道,又是西臨郡前往臨安城的必經之路,此處修建的十分豪華。

與一般道旁客舍的簡陋不同,此處光是停車馬的院子便占地半畝,四周燈籠十尺懸一,即便是夜中也看得分明。

三座雙層小樓銜在一起,檐角的紅色燈籠如同一串糖葫蘆,鮮明顯眼,前堂也燈火通明。似她這般剛剛在門前停下,立馬有小二迎上來。

“小娘子可要住店?”

“定好了!”淩一忽地從小二身後竄出來,飛快地取走大小姐手裏的韁繩,塞給了小二, “單獨一個馬廄,上好的草料備上。”說罷拉著大小姐就往裏走。

穿過前堂,後院兩座小樓是客房,右轉進了喜客樓,拾階而上,淩一定下的位置在二樓。“咳,聽說大志之士,喜歡拍闌幹,我特地定的二樓。”

推開第三間客房,屋內燭火明亮,不時炸出燈花,窗邊小爐正溫著一壺熱水。

蘇安走進去打量四周,回頭看淩一,對方的眼神似她陳年春雪裏見過的紅狐貍,機靈狡黠。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淩一眨下眼睛,黑亮透徹的眸子露出一股能有什麽壞心思的無辜。

“臨近卯時,大小姐快歇息吧!”淩一後退一步,拉上了房門,悠哉悠哉下樓,她的房間在一樓,正對著院裏的迎客松。

梳洗罷,鉆進湯婆子暖好的錦衾中,淩一靜聽片刻,而後打個哈欠入睡。

辰時三刻,果真落了雨,原本睡熟的淩一應該不知,可誰讓,大小姐擾人清夢。

“你故意的?”逸散的血腥氣如此明顯,蘇安摸向脖頸,那裏有一道淺淺細長的血痕。

而淩一,此刻指尖一松,一枚指甲大小的紅色甲片帶著一道幾近透明的琴弦,倏忽縮回緊覆在小臂上的木匣,手腕微動,薄薄一層木匣隱沒在裏衣的素白中,若不是紅色甲片突兀明顯,險些讓人尋不著。

“大小姐真愛說笑,半夜襲人的可不是我。”

“我說的不是這個!”蘇安一時氣結,惱怒地瞪了淩一一眼。晨間清冷,她本想往裏貼貼,驀地想起某人之前出手果斷,眸中微帶委屈的縮了縮。

到底只是大半的孩子,還不屑於藏心思,一張臉上,便能見喜怒哀樂。

“我房間隔壁是對回鄉省親的新婚夫婦。”

淩一乍還沒反應過來,忽地瞧見大小姐難看的臉色,忍不住笑了,“這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可對月起誓,我對大小姐可是忠心耿耿啊!”

“下雨了。”

蘇安白了她一眼,意思很明顯,下雨天月亮也不出門。

不過看被裏小小的一團,難免好奇,“你真的比我大?”她忽地拉過淩一的手比劃,也沒比自己大多少,剛待細究,掌中手被主人猛地抽回。

“自重!大小姐。”淩一恐怕蘇安看出端倪,立馬裝作嫌棄把人往外推,“您這般出身的人,怎會懂我們的苦?三天兩頓,要不是差點餓死,誰進宮當太監?”

“要不我怎麽會羨慕人家身長八尺絡腮胡魁梧?嘆自己身量不足?”

說得跟真的一樣,淩一自己都差點信了。

而當瞧見大小姐眼底的訝然和愧疚,淩一捂著胸口緩緩後倒,倚著內壁——擡眼的一剎那,自己良心好痛哇!

雨點敲擊在游廊檐邊,如珠串滑落砰擊在石板,嘈雜而又奇異的悅耳。四周莫名靜下來,心跳與雨聲混合,幾欲讓人錯亂。

“大、大小姐,您快回去吧,多歇會雨停了再走。”

“回去?回去聽人家卿卿我我?”

習武之人六覺敏銳,對常人來說隔音較好的房間,她卻總能聽見窸窸窣窣。

“大小姐,男女授受不親!”淩一忽看見某人彎腰脫鞋,虛虛笑著,頗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去打地鋪!”

“大小姐,這、可、是、我的床!”淩一推了推人,奈何推不動,臉色又黑上兩分。

“哦,我不介意!”

淩一簡直要氣笑了,抓緊被子往裏縮,不給大小姐碰到一毫一絲。正待繼續開口勸退,眼前人擡眼,眸中閃著奇異的光亮,好似夜盡天明,卻還在天空閃爍的晨星——

“我也不介意你留下。”

“不過,吾好夢中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