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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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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蕭府。

“青藍,快來看。”說話的是羅玉姍。

“是啊,你們好好選選,這是綺羅坊遞來的繡品花色。”梁月瑤將畫薄遞給宮青藍。

“聽母親說,妹妹對刺繡頗有研究,不知妹妹何時能夠指導一二啊?”羅玉姍滿目期待。

“嫂嫂若是喜歡這些,改日可以和青藍一起探討,青藍也只是略懂一二,指導什麽的談不上呢,嫂嫂真是折殺我了。”宮青藍笑得有些靦腆。

“瞧你,一口一個嫂嫂,多生疏啊,以後叫我姐姐便是。”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宮青藍望向梁月瑤。

“哪有的事,這規矩還不是人定的。”梁月瑤語氣輕盈,看著媳婦和樂融融,心裏著實高興。

“對了,逸兒大婚,這是儷淑齋獻上的幾個樣品,青藍你拿去選選吧。”宮青藍接過飾品簿,慢慢翻開來看。

“娘,我想要這個。”宮青藍指了指第三張圖式,試探性的看向梁月瑤。

“這個?”梁月瑤看著那名為‘丹鳳朝陽’的步搖,外形大方雅致,確實很襯青藍的氣質,但優雅有餘,靈氣不足,尚不是最佳選擇。

宮青藍讀出了梁月瑤的心思,道:“這個‘丹鳳朝陽’,青藍想幫姐姐收了,青藍覺得這個就是為姐姐量身定做的。”她補充道:“我再為姐姐做個花色,華服配美飾,再合適不過了。”

看著這乖巧的弟妹,羅玉姍十分開心,之前一直聽母親說這青藍妹妹是個大家閨秀,還有些擔心是個大小姐脾氣,不好相處。現下完全打消了此種擔心。這個新過門的弟妹長得宛如天仙,待人更是溫柔,臉上永遠帶著暖暖的笑意,脾性真是好得沒話說。起先許多不服她嫁給蕭逸的小丫頭,這會子都很是敬佩。

“對了,母親,這個適合您,我想把這個定給您,您看喜歡麽?”宮青藍覺得自己提的太多,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經想好給您配的花色了。”她補充道。

“瞧這媳婦,才進門,就這麽會討好人,說了這麽多,你可是一件沒選啊。”梁月瑤臉上堆著笑。

“……要不這樣好了,娘和姐姐幫我決定吧,這樣就扯平了。”宮青藍語帶一絲調皮。

“你啊……”梁月瑤笑意更深。

“玉兒,你看哪個好。真是老了,這最近看東西,也愈發不清晰了,不知道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到何時。”梁月瑤感嘆著。

“喲,這是母親大人說出來的話麽,不是我聽錯了吧。”蕭逸出現在內堂。

“你怎麽還沒去尚陵院啊,莫不是又睡懶覺了?”梁月瑤瞥了一眼蕭逸。小心你爹回來收拾你。

“娘,表哥今早辰時便出門了。”宮青藍辯解道。

旁邊的蕭逸一臉得意。

梁月瑤瞪了蕭逸一眼,“別以為有夫人撐腰,你身板子就硬了。”

“哪敢,我是公務閑暇,回來看一眼娘子,一刻不見就甚是想念,不知娘子過得可好。”從進門,那雙桃花眼就始終註視著宮青藍。

梁月瑤擡手便在蕭逸腦門上來了一下,“你哪有不閑暇的時候,說了讓你跟信兒多學著點。到頭來好的沒學著,天天竟是這油嘴滑舌的。在你青藍表妹面前,也這般不正經。”

“有什麽關系,反正都是自家人了。好了,娘子我也看過了,該回去處理正事了。”蕭逸一本正經道。

“趕緊回尚陵院,我可是要問信兒的啊,你要是不老實,我讓你爹收拾你。”

“是,孩兒知道。”蕭逸彎腰行了一大禮。

那琥珀色的眸子在宮青藍身上停留了片刻才離開。

“娘子莫不是在給我做衣裳?”蕭逸看著宮青藍手上的繡活。

“表哥的要求這麽高,我哪做的來。”宮青藍語氣像是在抱怨。

“哦?我是什麽要求呢?高在何處?”蕭逸來了興趣。

“表哥的衣服素來講究,華服精繡,走針巧妙。一向都是由綺羅坊的繡十娘負責的,青藍可不敢獻醜。”宮青藍仔細的比著圖上的繡線,挑著顏色。

“哈哈,表妹莫不是在吃十娘的醋?”他笑得很開心。“十娘確有國手之稱,不過只要是娘子你做給我的,我都喜歡。”蕭逸語氣真誠。

宮青藍覺得他在‘你’字上加重了些許,手一頓,隨即將線穿過。

“娘子,陪我下棋吧。”他聲音清澈,語氣像個孩童。

“可是這花色還沒做出來呢。”宮青藍有些為難。

“每天一從尚陵院回來,大哥和嫂嫂就如膠似漆的,想找個人下棋都不成。現在怎麽連娘子也不陪我呢,我也要像大哥和嫂嫂那樣恩愛甜蜜的。”

宮青藍手上的活沒停,心思卻被蕭逸這親密的一句,給籠了去。

猛的回過神來,對上那雙眸子,被蕭逸這麽近距離的盯著,她有些慌了神。

蕭逸一把抓住她的腕,“娘子小心,別紮了手。”

宮青藍意識到織錦上那繡花針,忙抽了手,“謝表哥……”

“可以陪為夫去下棋了吧。”他說的不疾不徐。

“好。”

宮青藍唇角凝著笑,拈起一白子落於右上。

蕭逸緊跟落於左上。

手起手落間四子已分據四顆星。

宮青藍又下一子。

三連星?蕭逸看著棋盤,果然棋路溫柔,路如其人。毫無瑕疵。

蕭逸目不斜視,也落一黑子。

接著,宮青藍穩穩落下一子。

這一子並不出奇,在蕭逸的預想之內。如果不回手救中棋,待自己黑子連成一邊,她就必敗無疑。蕭逸撚起黑子,緊貼於白子落下。

來回幾步之後,蕭逸臉上的笑意不變,卻明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這個棋超出了蕭逸的預料,不是指下得太好,而是實在平庸。棋路平淡規整,並沒出紕漏,每子的位置都不能說差,但是卻無一步妙棋。完全被自己帶著走。

“表哥,我認輸。”宮青藍放下手裏的白子,她知道這局棋已經沒有接下去的必要,半壁江山都被黑子所占,白子零散幾處毫無反抗之力。

“娘子,莫不是覺得為夫棋藝不佳,連認真都不肯?”蕭逸瞇著眼,這局棋真真平凡,雙方實力差距過大,完全是一面倒的局勢。但是,就像先前所說的一樣,這局棋裏面白子每落一子都不差,卻偏偏落至下層,呵,能將一局棋輸得如此精致,也夠難為她的。

“表哥,是我棋藝不佳,讓你失望了。”宮青藍歉意道。

“娘子。”蕭逸直視宮青藍的眼睛,“我們再下一盤。”

宮青藍看著蕭逸琥珀色眼眸裏,映著自己的影子。裏面不帶一絲雜質,只有自己。

“好。”

如果,你看到的只是我。那我也希望,你能只看著我,僅僅是“我”而已。

如果說上一局是無波無瀾,那麽這一局便是廝殺激烈。

圍棋表面看來是斯文靜秀的活動,實際上卻是最為兇殘激烈的搏殺對戰。雙方在爭奪一席之地時,搏殺激烈,手段狠絕。一局一世界,一子一方圓。黑白交錯間,便是千軍萬馬的搏殺。

黑子一落,與前面布子連成一氣,直接圍殺了一方白子。蕭逸擡頭看了眼宮青藍,她臉上依舊帶笑,只是盯著棋盤的眼中透著些許淩厲。

不做絲毫猶豫,白子落下。

這一步,她從什麽時候開始考慮的。這一子一落,原本送葬了的白子倒成了手助,將那一片黑子困住,雙方都沒有討好。但是,因為黑子先前本是氣勢如虹,占據優勢,而白子一直處於略勢,這裏連下的幾步路,卻將局勢扭轉。好一個計中計!

棋風如人,她的棋路一直偏柔,不善於廝殺。打架場地,她一般都是避退為上。但是卻非常難纏,整個布局下來,無一處可以強搶。但是,在該下狠手的地方絕不留情,動起手來快狠利落,而且通常都是籌謀已久,先前下的棄子全部變成的利刀。

柔中帶狠,下手果斷,布局全面。

第一次有人下棋可以將自己逼至如此,蕭逸囅然而笑。當年自己的老師陶牙棋君,都未曾激起自己這般爭鬥之心。

她的棋風過於老練,穩中帶奇。是誰教她的棋?當今之世,他並不記得誰能有如此完美的棋路。圍棋,沒有完美一說。但是,在宮青藍的落子走步間,蕭逸感覺到了一種堪稱完美的東西。

圍棋的技藝若要上升,必定需要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一個人不管他如何天才都不可能獨自下好棋。這樣一個需要雙方廝殺,彼此錘煉的活動,宮青藍如此高絕的棋藝究竟是誰教給她的?宮文宇?不可能。

娘子,為夫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輸了。”宮青藍緩緩說道,聲音略帶疲憊。這一盤棋,她下得認真,如同才從戰場上搏殺歸來,深感疲倦。

這局棋,她幾乎較真了。她知道自己心裏一直有個缺口,這個缺口偏生被蕭逸無意間打破,鉆了進去。剛剛一瞬間自己忘了自己是宮青藍,只想占據這個人的所有視線。如果不是那中間戰局的拼搶,恐怕此番已陷入進去不能自拔了。

蕭逸,這局,我開棋便輸了。

但是,我絕對不能輸……

蕭逸的走棋,隨性而至,卻步步帶玄。任意妄為,卻滿局在握。能走出這種棋的人,必然不會是個平庸之人。

“表哥,我們走吧。丫鬟都在一邊等急了,該去用飯了。”宮青藍起身,收子。

“你看,為夫都忘記了,差點餓著娘子了。”蕭逸也開始動手收子,但是心裏卻還想著剛剛的那局棋,中盤的時候她有兩步下得不對,是真的紕漏還是?按照她前面的布局和心思來看,不可能會犯此種錯誤。但是下棋,越是高手,犯得錯也越大。蕭逸一時也拿不準,那幾步棋到底是怎麽回事。

確實是一局好棋,可惜,要是不行錯兩子,這局應該可以更加精彩。

“我呢?”左秋離終於忍到大會開完後,才跑去問江函予。剛剛一行人分配工作,準備去往骨火嶺,自己從頭聽到尾,大家都安排了任務。就連最小的一個江湖門派都有明確的事物,而她,左氏的代表,居然沒有任何安排,這是怎麽回事?

“你,到時候我們行至宜郡,順路送你回到左家。”江函予語氣平平。

“什麽!我不要!我也要去骨火嶺。”左秋離隱約猜到了會是這麽個結局,但是真正聽江函予說出來,她無法接受。

“你武藝不佳,而且魔教正要找左氏之人。沒有多餘的人手來保護你。”

“我不要人保護!我自己就可以保護好自己!”

一縷黑發掉落,森冷的劍鋒貼在左秋離頸處。

“這麽保護?”江函予譏諷道,收回劍。

“江函予你個混蛋!我討厭你!我恨你!”左秋離氣憤的說道,然後跑開。

江函予握緊了手中的劍,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的發絲。

轉過身,左秋離拼命忍住的眼淚終於掉下。

函予哥你個笨蛋,我喜歡你!

左秋離拭去臉頰的淚。

如果函予哥你希望我討厭你,疏遠你,我配合你。只是,請你不要趕走我,讓我陪你一起……

“青藍,你怎麽趕來了?”宮文宇沒有想到宮青藍居然會跑來。

“爹,你們馬上就要進骨火嶺了。女兒很擔心,所以……”宮青藍知道宮文宇他們一行人要去骨火嶺,消滅魔教奪回扳指。

“傻丫頭,都嫁人了還這麽不懂事。才出嫁沒多久就這麽跑,你還是個世子妃,會被人笑話的。”宮文宇看著宮青藍,自己這個女兒終於嫁出去了,雖然夫君人選並不令自己十分滿意。但是總算是成家了,他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活的快樂,自己也就放心了。此去魔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回來。“他對你好不好?”

“表哥對我很好。”

“真的?”

“真的。”成婚前,都說蕭逸是個風流公子哥,在外紅顏遍地。但是,成婚後,宮青藍才發現,蕭逸對他那些紅顏知己從來沒做過失禮的事情,而且也不會縱情酒色,每日都按時回來陪自己。就連自己這次說要來明河送行,他也二話不說直接請公假陪著自己來了。

“娘子有事,相公服其勞;娘子獨自遠門,叫為夫如何放心。只要是娘子希望,蕭逸都竭力辦到。”

宮青藍終於知道當初爹所說的話了,蕭逸這個人要想得到誰的歡心,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所以不管蕭逸小時候有多頑皮,粱月瑤總是寵著他,整個王府也沒有人不喜歡這個小世子。

“青藍?”宮文宇瞧著自己的女兒突然發起呆來,喚道。

宮青藍這才回過神,“爹你就不要擔心了,王爺一家都待女兒極好。倒是爹你要小心,這次……”

“爹知道。你過得好,爹就放心了。”

左秋離,宮青藍等都留在後方照應。

其餘的一行人繼續向前進發。

左秋離久久註視著那個背影,直到最後那抹月白消失在密林,她仍未收回視線。她不想錯過一毫,因為這一別也許就是永訣。

最近有點事情所以更新晚了~十分抱歉~~~T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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