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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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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對子買了嗎?”

“不用,單位發了,就在袋子裏,幹果臘肉什麽的會寄過來。”

於蘭接過韓芷意手上的袋子,韓芷意手上沒了東西,這才將厚厚的黑毛線手套脫了,她彎下腰準備換拖鞋,棕色的雪地靴沾了雪漬,潮濕的地方顏色深了一個度,韓芷意感覺腳底板出虛汗,有些濕漉漉的冷。

“福多財多喜樂多,人順家順百事順。”

於蘭已經站在茶幾邊把袋子裏的對子拿出來看了,對聯放在紅色金紋的紅色紙袋裏,紙袋外面有貼對聯的縮印版,那上面有對子的全部內容。

於蘭念著,卻蹙了蹙眉。

“誒,我看著這內容怎麽這麽眼熟啊。”

韓芷意沒想到於蘭能發現,自己不過曾經給她發了張照片而已,她穿著拖鞋進來,解了在脖子上被暖的溫熱的圍巾,脫了羽絨服,露出裏面聖誕樹紋樣的暗紅毛衣。

“單位去年發的也是這個,估計是要清一下庫存,發到我手裏了。”

韓芷意倒無所謂,於蘭眉頭皺著,很不滿的吐槽單位:“新年新氣象嘛,把那庫房裏放得都發黴的東西給員工當福利倒還不如不發。”

於蘭嘟嘟囔囔,開始批判單位,不一會兒又說起自己小姐妹家孩子的工作,兩相對比,又覺得還行,話題一轉,竟開始講人知足才能長樂。

韓芷意笑了笑。

今年過年比以前早了點,韓芷意弄不清楚陰歷陽歷的原理,她總是糊塗度日,只是看日歷發現一天一天離新的一年越來越近。

韓芷意想到孤身一人在家裏的父親。

“媽,”韓芷意打算還是問一問,“所以今年就我們兩個過年,我爸他……”

韓芷意止住話頭,擡頭看於蘭的反應。

雖說兩個人鬧歸鬧,但是結婚這麽多年,於蘭和韓遷還真是第一次異地過年。

“你還提他,”於蘭冷哼了一聲,有些憤憤不平,“就他和你說話最難聽了,男人就是自私,女人還能念著舊情想著這個那個的,他,哼!就讓他一個人爛在家裏吧。”

滿頭的卷發隨著揮斥方遒的手勢而不斷晃動,於蘭涉及到韓遷的事就冷靜不了。

於蘭自那晚和韓芷意聊完後就是這樣,她閉口不談韓芷意和沈見秋的事,好像是忘記了一樣。

韓芷意很久沒有和韓遷聯系了,於蘭和韓遷夫妻二人分庭抗禮,過年這事自然還輪不到她安排,只是作為女兒,韓芷意還是應該關心一下自己親身父親在合家歡聚時刻的去向,盡管韓芷意並不想見父親韓遷那雙古怪盯著自己的眼。

浴室暖烘烘的,飄渺的水汽熏的人渾身發熱,韓芷意把沐浴露搓出泡泡,抹過周身,偏過腦袋,伸手摸了摸脖子左側,手指被泡沫包裹,她指尖輕輕撫了撫,感受到光滑的側頸。

韓芷意掠有困意的腦子在熱氣中覆蘇,她慢慢收攏手臂,彎腰蜷縮住身體。

身體上的痕跡可以選擇存在或抹去,但是人的感情不是,血緣關系無法更改,親情、友情、愛情,感情投入進去了,就會有無形的東西來拉扯意志,涇渭分明的界線消失不見,變得模糊又趨於融合。

這下韓芷意是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成熟的時機了,她希望有人能真心誠意的愛自己,又覺得愛自己的人太過勞累。

韓芷意打開淋浴,冒著熱氣的水流出來沖刷掉身上的白沫,水流在指尖流過,不知道沈見秋今年過年要怎麽安排,韓芷意心想。

……

公司的三太子李辭急功近利,帶著自己那弄巧呈乖的左膀右臂跑去了澳門,當地停滯不前的地產項目沒推進,反倒李辭過去和人對賭被人做了局,現下把人扣在那裏,寄過來了一張上億的欠條。

臨近年關,惹下這種倒黴事的事,公司裏的人都焦頭爛額的。

沈見秋心情極差,又加上痛經,臉上的眉頭就沒舒展過。

兩個人中午出公司吃飯,沒想到陳泠斜靠在前臺等著。

“你倆真是,等了半天了!”

沈見秋睨了一眼張揚,這小子自從陳泠回來,直接投敵,張揚瞥見沈見秋的眼神,縮了縮腦袋,又走得快了點。

陳泠拿了個保溫杯,從前臺上取下,提著走到了兩人跟前。

“瞧瞧,喪氣的,我路上遇見一大哥騎車摔了好大一跤,都沒你倆喪氣。”

到餐廳的時候,張揚捂著肚子先跑去上廁所了,張揚走了,陳泠這才把自己那保溫杯遞過來,揚了揚眉,一臉驕傲。

“我親自熬的姜湯,嘗嘗。”

沈見秋腹痛如刀絞,看著熱情的陳泠,神情覆雜。

陳泠打開保溫杯,騰挪的熱氣飄上來,能嗅到甜絲絲的氣味。

沈見秋側頭,將目光投在了張揚逐漸遠去的背影上。

“陳泠,別那樣利用他。”

陳泠遞姜湯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霎時不見。

“那又怎樣,他舔我,我追你,你情我願的,這不矛盾,喜歡一個人,為她做什麽都是高興的,張揚也一樣。”

陳泠邏輯自洽,自成體系,相當固執,沈見秋不敢茍同,出國前,沈見秋陳泠鬧得並不愉快,沒想到回國了,陳泠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這些天,你那個小老婆呢,你身體不好,公司又這麽多事,沒見她關心過你,她該不會不喜歡你吧?你說你結這婚有什麽意思,到時候離婚了,又成二婚的了。”

沈見秋不動聲色咬了咬後槽牙,眼睛沈了沈,映出幾分冷色。

“就像你說的,喜歡一個人,為她做什麽都是高興的,我管她喜不喜歡我,我喜歡她,她就算什麽不做,我也喜歡她,我愛她,就算她氣我傷我,我也愛她,我就算離十次八次婚,陳泠,也輪不到你。”

沈見秋一口氣說完,氣得陳泠捏著保溫杯瓶蓋的手發白,還沒等陳泠說話,沈見秋深吸一口氣,又張嘴了。

“陳泠,人生要做加減法,朋友也是,有時候一個人什麽都很好,但她有一點我接受不了,我減掉了,也不會心疼。”

話畢,氣氛冷凝,眼見這姜湯是一口喝不下去了,張揚卻回來了,張揚剛坐下,沈見秋就站起身走了。

“我吃不下,你倆吃吧。”

沈見秋邁步,身後懵逼的張揚被留到了身後,出門,冬天的微風都刺骨,沈見秋拿出手機,打開聯系人,一路走著,差點出神。

沈見秋上一秒決定耐得住寂寞,乖乖等韓芷意消息,下一秒凍僵的手一個哆嗦,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這一定是上天的旨意。

信老天的總沒錯,沈見秋把手機扣到耳朵邊上,一邊聽電話鈴聲,一邊漫無目的地走。

鈴聲響到第四遍的時候,電話通了。

“餵。”

沈見秋正要說出口的招呼吞回了口裏,她的步子停了下來。

“餵,打電話怎麽不說話。”接電話的不是韓芷意,是韓芷意的媽。

“您好,阿姨,我找韓芷意。”

沈見秋聽到對面沈默了一下,這才問道:“你倆最近怎麽了?”

沒怎麽。

“是要離婚了嗎?”

於蘭一句話爆殺,沈見秋伸出手指去揉了揉太陽穴,她覺得自己像要炸掉的煤氣罐,炸掉之後,先是那擰成一塊硬石頭的肚子先破掉,然後再是自己的腦子。

沈見秋組織好語言,正要說話,電話被掛斷了,冬日的陽光落在蕭條的街道上,沈見秋楞了楞,下一秒裝好手機又開始邁步走。

韓芷意不是一個合格的放風箏的人,線放出去了,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收回來合適,原本,她應該在這期間加點戲碼以試探沈見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的有些坐不住。

韓芷意有次早起的時候將睡在身旁的於蘭幻視成沈見秋,除此之外,她總能在最近追劇的女三身上看到沈見秋的影子,偶爾看見自家形制和沈見秋家一樣的沙發時,思緒會波動後飄到天外去,自此,她心裏的暗自琢磨變成了一件難以放下的心事。

韓芷意回憶她認識沈見秋這些日子的事,並試圖勾勒一個完整的沈見秋。

趁著倒垃圾的空當,韓芷意給沈見秋撥了電話過去,沒人接,等她掛斷,韓芷意這才發現,三天前,通話記錄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段僅通了不到三十秒的電話。

韓芷意沒有問於蘭的打算,而是在漫步回家的路上,發了消息給沈見秋。

「你在做什麽」

「今年過年,你要去你爺爺家過嗎?」

消息在晚上吃飯的時候得到回覆,韓芷意咬著筷子,在手機屏幕亮了的那一下懷著些輕巧的期待。

「現在算你主動聯系我嗎?」

緊接著一條「我在路上堵車,不會去我爺爺家過年」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這一條很快,幾乎是緊接著的。

韓芷意覺得心跳得有些快,她立在單元樓的門口,擡頭看了看天,手指緊握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過了一會兒,手指落在鍵盤上,有些僵硬。

「我也想你」

心臟在瞬息之間聚累了不知名的情緒,成為一種背負甜蜜的負擔,韓芷意感到心裏發脹,有些無處消解。

她息了手機屏,一路進了家門,這種情緒都沒有徹底消散,進了衛生間再次打開手機,又多了新消息。

「明天,能見面嗎?」

韓芷意擡眸看向鏡子,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鏡子裏的女人皺著眉毛,看著神情有些懊惱。

啊啊啊啊我有病!我為什麽要給她發“我也想你”這四個大字,韓芷意在心裏咆哮,明明是沈見秋先說的想念之類的話題,可韓芷意總覺得自己落了下風。

因為他人口中所說的想念還有待商榷,自己真實的感受才是心理落入下風口的主要源頭。

第二天,韓芷意在被人指引著進入沈見秋辦公室的時候,毫不意外的產生了一種想拔腿就跑的想法。

待會兒,自己一定要掌握主動權。

門已經開了,無處可逃,韓芷意自己給自己鼓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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