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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尚離開時沒有跟司旭說再見，周一下午，司旭回來時隔壁房間已經空了。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暫時搬回學校住。
學校的宿舍空置了很多，只要他們高三學生願意，隨時可以住下來安心學習。
這幾個月裏，時間就像坐上了火箭，一眨眼就沒了。
期末的前一天，學校出了大事。
周子濯連滾帶爬跑到教室，晚上八點半，司旭還在自覺地上自習，教室裏也還有別的學生。
周子濯滾到司旭腳邊，帶著哭腔說：“哥，打起來了，司銳和桓哥，叫你去幫忙！”
一聽到司銳的名字，司旭才擡起頭，“打什麽架？”
周子濯臉色都青了，“要命的架，攔不住了。”
沈默了片刻，司旭合上書本，跟著周子濯出了教室。
一路上，周子濯將打架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通，隨後開始擔憂，“司銳點名要你去，怎麽辦，我看這個事真不能摻和，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解決。”
司旭沈著一張臉，“司銳招惹的人是桓哥女朋友？”
“是，不止是招惹了，聽說花都送到人家家裏去了，正好那天桓哥在，被逮了個正著。”
“那個女的呢？”
“女的？女的死不承認，說是司銳勾搭他，這哪還得了，桓哥說要把司銳那小子腿打折，把蛋蛋摳出來閹了他。”
司旭神色凝重，“現在就告訴司徒老爹，讓他去報警。”
周子濯楞了楞，“真報啊，會不會得罪桓哥，咱們已經跟他有過節了。”
“老師報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周子濯立馬領悟到了，趕緊用自己私藏的手機號給司徒俊才打去電話，報了打架的地點和人物，讓他趕緊報警，否則要出人命。
來到學校後山的小樹林時，有一處圍滿了人，有人舉著火把照亮，有人拿了先進的手電筒打光。
只看見火光與電光交錯亂飛，驚呼聲不絕於耳，人群裏爆發出一陣狂吼：“殺人了！”
“死了？”
圍得近的那圈人撒腿就跑，驚恐的叫聲充斥在人的耳膜裏，幾乎震聾了司旭的耳朵。
那些人還沒跑出去兩百米，就被警察一窩蜂帶了回來，挨個兒銬在了一起。
同樣被烤起來的還有司旭和周子濯，司徒俊才在見到這兩人時都懵了。
“你們兩個臭小子，怎麽參與這種惡性鬥毆！”
看得出來，司徒俊才痛心疾首，跟著警察回去的途中差點暈厥。
殺人現場被封鎖起來，不準學校任何一個學生靠近，那處派了專門的警察看守。
當天晚上，警察局熱鬧得很。
周子濯和司旭的手銬已經被解開了，但他們還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裏。
“你說我們怎麽這麽倒黴，桓哥怎麽就死了呢？”周子濯懊悔不已，後悔昨晚湊上前去看熱鬧。
司旭比他淡定許多，“你沒動手，我也沒動手，不關我們的事，法律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嗯，那倒是。”周子濯含淚點頭。
還有不少看熱鬧的混混也被關了起來，正和他們關在一處。
其中有人道：“我會不會被判刑啊？司銳和桓哥打的時候我起哄了，我說打得好……”
旁邊一人趕緊捂了他的嘴巴，“閉上嘴要死啊，你不說誰知道，把臭嘴閉嚴實了，誰都判不了你。”
那人趕緊用雙手把嘴捂著。
周子濯悄悄跟司旭說：“我也起哄了……”
司旭瞪他一眼，周子濯連忙也把嘴捂了。
沒一會兒，有個女警察來開了房間的門，司徒俊才把頭探了進來，沖司旭招招手，“出來。”
眾人羨慕地看著司旭走出去，周子濯想拉一把司旭卻又不敢。
女警察說：“和你老師聊聊吧。”
司徒俊才就拉著司旭在門外說起話來，他痛惜的表情少了許多，像是松了口氣，“我問過了，和你們沒關系，考慮你們是學生，只會對你們幾個進行批評教育，以後不準參加這種集會，記住了嗎？”
司旭點點頭，“記住了，謝謝老爹。”
“嗯。”司徒俊才捂著胸口，“昨天嚇死我了，我一聽是桓哥死了，還以為是你下的手，你真是，要了我這把老命了。”
“對不起，老爹。”司旭道歉說得很有誠意，“我沒想去打架，只是我欠司銳一個人情，我是去勸架的。”
司徒俊才擺擺手，“我不管你昨天是去打架還是勸架，跟你沒關系就行，現在你們還不能走，口供還沒錄完，你回去吧，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不用擔心，袁桓那邊關老師已經在處理了。”
“好。”司旭又被女警關回屋裏。
司徒俊才還沒走遠，一個男人就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其中一個民警接待了他。
司徒俊才聽見那個男人說話，“司旭怎麽樣了，是他殺的人嗎？”
民警趕緊給了他一杯水，“謝總，你別急呀，怎麽話聽到一半就跑，不是他，他沒殺人。”
司徒俊才聽見他們說的是司旭，趕緊湊到接待室門口去看，還道：“這位家長，我是司旭的班主任，請問你是？”
“哦！”男人猛地站了起來，“我是司旭的叔叔，我姓謝，叫我謝益就好。”
“叔叔？”司徒俊才還是第一次知道司旭有這樣一個叔叔，之前有了一個，現在又多出一個，看來他也不是孤身一人嘛。
“我聽見你們在說司旭，我就沒忍住問一問，你們繼續聊。”
謝益邀請司徒俊才一起坐，於是，兩人都坐在了接待室裏。
謝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一看就知道他是匆匆忙忙趕來的，“建雄啊，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不知道這事，你說殺了人的時候我魂兒都嚇沒了。”
被叫做建雄的年輕民警無奈道：“是你自己聽了一半就跑，本來昨晚就想告訴你，但司旭也沒犯事兒，半夜叫你跑一趟也不太好，這不現在才給你打的電話。”
謝益拍著胸脯松了口氣，“沒犯事就好，否則我怎麽跟黎先生交代啊。”
謝建雄道：“沒事了，你盡管放心，等這邊走完了流程你們就可以把人領回去，以後可千萬別參與這種打架鬥毆，出了事問題就大了。”
謝益看著司徒俊才笑道：“辛苦司徒老師幫我盯著他，不要整出這些幺蛾子，謝謝謝謝。”他雙手合十感謝。
“應該的，這是我們做老師的責任。”司徒俊才跟謝益客氣地說著話。
謝益走前特地來小黑屋看了看司旭，確認他完好無損才揮手離開。
司旭知道，是黎尚囑咐他盯著自己的，黎尚人不在這裏，管得倒是很寬。
想著想著，司旭竟笑了出來，至少黎尚很關心他。
袁桓因為打架鬥毆丟了性命，這樣一起事故讓恩橋中學全體老師緊張起來。
接下來的兩個月裏，學校每天都在做安全教育，甚至請了市裏的領導來開講座，告訴學生們打架的危險性以及後果。
安全教育的緊張氣氛一直持續到高三最後一個學期。
除了定期的安全教育以外，高三教室的黑板上還寫下了三個數字，那是距離高考的天數。據說這是司徒老爹從別的學校借鑒來的，這樣可以提高學生們的意識，讓學習變得認真起來。
瑤華市
城市中心的寫字樓裏，田紫夏在沖咖啡，她沒空給老板把奶泡打成一個千層心的形狀。
從咖啡機裏接了咖啡後就遞給黎尚，“路都通了，你不回風陵島看看？”
黎尚端著咖啡杯，他低頭淺嘗了一口，不滿地道：“我的愛心呢，你打的奶泡呢？”
田紫夏語氣無奈，“對不起先生，我馬上要去徐總那邊，沒空給你畫愛心了。”
黎尚把咖啡杯放在面前的桌上，“欺負我眼睛看不見，去吧，告訴徐總，我要退休養老了。”
田紫夏輕嘆口氣，“我會的，你不要亂走，否則該被他們發現你是個瞎子了。”
“嗯。”黎尚應了一聲，接著聽見田紫夏關門出去的聲音。
他這間辦公室裏，只要他沒說話，無人敢闖進來，所以即使他是個瞎子，在這裏待一天也不會有人發現。
田紫夏回來的時候告訴了黎尚一個不怎麽好的消息，“老徐總要辦生日宴，徐湛給你發了請帖。”
說著，她將剛收到的紅色請帖遞到了黎尚手裏。
兩個小時的時間裏，黎尚的視力又恢覆了一大半，他看著手中的請帖道：“那就去。”
十天後，黎尚一身正裝來到徐家的宴會上。
徐湛父親徐德海七十大壽，請了不少達官顯貴，徐家向來喜歡請客吃飯，遇到生日這種好機會就一定不會放過了。
從前黎尚不喜歡來就算了，可徐湛幫了他不少忙，再怎麽說要給一份薄面。
熱鬧的宴會場中，徐湛親自來接的人，他給黎尚引路，笑道：“盼星星盼月亮你才來，跟我去屋裏坐。”
黎尚微笑著點頭，“我還沒給黎老先生送禮呢，著什麽急。”
“好，你先送禮，我看你送個什麽花樣出來。”
黎尚招手讓身後的田紫夏過來，田紫夏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助理，容絲琦。
徐湛看了一眼田紫夏手裏提的密碼箱，無奈笑了笑，“我就猜到是什麽，黎總向來都是這麽直接。”
黎尚彎起嘴角，笑得好看，“紫夏，去把禮送了再過來。”
“是。”田紫夏帶著小助理抱著密碼箱朝送禮處走去。
送禮處也分公開和私密，他這種東西當然要往私密處擡，誰會把一箱錢放在媒體的眼皮子底下。
“這邊請。”徐湛帶著黎尚來到一間小室，這裏人比較少，很清凈。
他取了一瓶香檳給黎尚倒了一杯，“這是我特意給你存的，試試。”
黎尚接了，笑得很溫和，“你還這麽客氣，明明是我該給你帶酒才對。”
徐湛跟他碰了碰杯，“好久沒看見你了，怪想的。”
“徐總別開玩笑了，我這人開不起玩笑。”
徐湛卻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黎尚，我有一句話想問你。”
“徐總請問。”
“你覺得我怎麽樣？我知道我比不上傅翰墨，但我還是想聽一聽你的評價。”
“為什麽要和他比？”
黎尚端著酒杯的動作極為優雅，透過徐湛的那副金絲眼鏡，仿佛能看見他的心思。
“因為我想追你，我想做你真的男朋友，而不是假的。”
兩個香檳杯再次碰撞在了一起，徐湛看人時的眼睛帶了一點攻擊性，但盯著黎尚看久了，那一點攻擊性就消散了。
“徐總，我以為一碼歸一碼，欠的人情我應該還得差不多了，沒想到在徐總這裏我還欠了一個人。”黎尚放下酒杯，沒有要繼續喝的意思。
“你誤會了，我不是在拿過去的人情要挾你。”徐湛眼神誠懇，“我是真的想追你，認真的。”
兩人彼此看了一會兒，還是黎尚先笑了，“我不行，對不起徐總，我比較喜歡年紀小的。”
徐湛的笑容很得體，“小多少的，我看起來很老嗎？”
黎尚盯著徐湛看，認真點頭，“老了那麽一點，不太符合我找男朋友的標準。”
徐湛實在沒忍住，笑得竟比剛才還要開懷，“好吧，黎尚，你拿這個來拒絕我，我沒有辦法，總不能返老還童。”
“徐總，聽說頂樓請了樂隊，我想去看看熱鬧。”
“走吧，我帶你去。”
乘電梯來到頂樓後，樂隊的方向傳來當下最流行的樂曲，主唱的聲音低沈好聽，瞬間就能將聽眾帶入他那憂郁的世界。
這裏主要是年輕人偏多，所以歌曲曲風不講究，只要是當下流行的都行。
一位穿著藍色禮服裙的女人朝他們走來，她手中端著兩個酒杯，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徐湛。“徐總，你竟也來賞月湊熱鬧。”
徐湛指了指身邊的黎尚，“是這位想湊熱鬧，我不過就是一個陪襯。”
女人笑著朝黎尚看去，“能讓徐總做陪襯的，還得是黎先生。”
黎尚微微一笑，“那是他自己說的，跟我沒關系，我可不敢要這麽亮眼的陪襯，你看看，徐總一上來，所有目光都在這兒了。”
女人從服務生手裏接過另一杯酒遞給黎尚，“敬二位，那我做陪襯好了，我不介意，請。”
“請，蘇老板。”兩人笑笑，喝了女人敬的酒。
本來是上頂樓聽歌的，結果接二連三地被人敬酒，那個女人剛走，又來了別的人，都是一些平時和徐家關系不錯的後輩。
趁著沒人來的空檔，黎尚放下酒杯往人少的地方躲去，徐湛打發完了跟自己閑聊的人，鉆到沒人的角落去找黎尚。
頂樓邊緣擺放著三把白色雕花椅，黎尚挑了最角落的那張坐著。
徐湛來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躲起來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應酬，田助理說你打算退休養老了，難道是真的？”
黎尚望著樓下，一眼看去是車水馬龍的景象，唯獨這樓頂上風景獨好。“是，我向來不喜歡這些，可有時候生活所迫，不得不做。”
徐湛忽地笑了，“你這都叫生活所迫的話，那流浪漢該叫什麽，與命運抗爭？”
黎尚露出個淡淡的笑容，“還是徐總會說笑。”
說話間，黎尚手指撐著腦袋揉了兩下，“抱歉，剛才喝多了，有些頭暈。”
“有休息的房間，我帶你去。”徐湛伸手去扶他，卻被他躲開了。
順利躲開徐湛的黎尚卻腳下一歪，絆在了椅子腿上，那麽明顯的椅子腿他竟也能撞上去。
幸好徐湛眼疾手快，一手摟住了他的腰，“小心！”
黎尚站定後道了句謝謝，“眼花了，你扶著我點兒。”
徐湛扶著他走了一段，發現他根本不知道電梯在哪個方向，腳下的花盆兒也絲毫看不見。
徐湛眉頭微皺，附在他耳邊道：“完全看不見？”
短暫地沈默之後，黎尚點頭，“徐湛，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今天本不會來你這裏，是因為你邀請了。”
“我懂。”徐湛改為用手扶著他的肩，趁人少的時候帶著他走向電梯。
剛登上電梯，蘇總就跟了上來，“徐總，黎先生，你們現在去哪裏？”
徐湛松開了扶在黎尚肩頭的手，“黎先生喝暈了，我送他去酒店坐會兒。”
“哦，我看黎先生有些不勝酒力。”蘇總一直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說話，顯得很大氣端莊。
“嗯，都怪我，選的酒太烈了。”
“叮！”電梯到了酒店房間所在的樓層。
蘇總等著他們出電梯，黎尚剛踏出一步就有些歪了方向，若正對著走出去勢必會撞到電梯門。
徐湛迅速拉了他的手將他帶出了電梯。
目送他們出電梯的蘇總看見這一幕當即楞了楞，反應過來後又笑了。
酒店房間中間的走廊很長，七拐八拐，徐湛依舊將人拉著，直到來到正確的位置。
“到了，他拿房卡開了門，等會吃飯就在一樓，你還來嗎？”
黎尚道：“不確定，等會兒聯系。”
“好。”徐湛打開房間的燈，雙手扶著黎尚來到沙發上坐下，“要不要我去叫田紫夏來，她知道你眼睛的事吧？”
“知道。”
“行，我打電話叫田紫夏。”
黎尚坐在沙發上，看不見周圍的一切，只知道屋裏光線很亮堂，晃得眼睛上有白色光影。
酒店的房間裏除了有貴賓還有商業狗仔，這些人是防不勝防的。
田紫夏來時，看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人正舉著相機對準黎尚住的房間。
田紫夏往相機面前一擋，像個活閻王，“工作證給我看看，我要叫保安了。”
戴鴨舌帽的男人轉身離去，連電梯都沒坐，直接從樓梯跑了。
田紫夏意識到不妙，趕緊敲門。
徐湛來開的門，田紫夏迅速鉆進去把門關上，“你們兩個被人拍了。”
黎尚眼睛看不見，他靠在沙發上靜靜地面向田紫夏所在的方向。
徐湛就顯得更無所謂了，他攤攤手，“只能說我們的安保系統做得還不夠好，回頭得加強管理。”
田紫夏見二人都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那她就管不著了，“先生，現在要回去嗎？”
“嗯，飯我就不吃了，徐總，下次再聊，今天多謝了。”
徐湛笑笑，“你又欠我一個人情了，我等著欠滿，還無可還。”
田紫夏道：“那我去開車，等會兒來接先生。”
田紫夏走後，徐湛道：“你當真不怕別人說閑話，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黎尚表情有些淡然，“流言止於智者。”
徐湛打開房間裏的純凈水，倒了小半杯出來，他把水遞到黎尚面前，“水，喝點解渴，不能光喝酒。”
黎尚接了，道了謝謝，喝光了小半杯。
田紫夏很快來把人接走了。
第二天，黎尚剛到公司，在路過大辦公室的公共區域時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視若無物，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田紫夏很快也來了，他按照慣例把咖啡豆翻出來，給老板稱好重量，然後開始磨粉。
“先生，小道消息已經傳遍了，說你和徐總談戀愛呢，還是熱戀期。”
面對田紫夏說的八卦，黎尚甚至覺得有幾分有趣，“從哪傳出來的，給我瞧瞧。”
田紫夏磨好了咖啡豆，翻出手機給黎尚看，指著一張照片道：“就是昨天在酒店裏被拍的，你看，你和徐總還牽著手呢，看起來很親昵。”
黎尚看了幾眼，忽然就收起了笑容，這張照片拍得實在是過於清晰了，雖然是一個側面，但是凡是見過他們兩人的估計都能認出來。
田紫夏收回手機，黎尚拿走咖啡粉，今天他要自己手沖咖啡。
田紫夏默默地看著他沖咖啡，忽然想起了什麽，“哦，黎總應該也看見了，我看見公司八卦群裏在傳。”
黎尚的神情只短暫地變了變，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剛吃完午飯的時候，黎睿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平時很少把電話打到黎尚手機裏。看見顯示的聯系人時，黎尚還怔了怔。
他接起電話：“爸。”
電話那頭傳來黎睿誠略有些沈悶的聲音，“你是認真的，和徐家？”
黎尚：“……”
田紫夏正要準備去自己的辦公室午休，她把剛帶來的文件放黎尚桌上，對著還在講電話的領導吐了吐舌頭，表示她也無可奈何。
“爸，沒有，只是一張照片而已，沒有談戀愛。”
田紫夏出去的時候是憋著笑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黎父忽然鄭重地道：“我不是反對，只要徐家同意，我沒意見，正好你的事都可以讓徐湛來接手，大家都樂得清凈。”
黎尚：“……”
“爸，這個事你就別想了，我不喜歡徐湛，我還有事，先掛了。”
黎父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電話被匆匆掛掉了。
恩橋中學的黑板上離高考倒計時又少了一天。
司旭盯著手機上的八卦新聞出神，自從看完新聞後，他臉色陰沈了一整天。
晚上，他自願在教室上完最後一節自習課。同學孟泰是個勤奮上進的好學生，他聽著最後一道鈴聲敲響，見前面坐著的司旭還沒動靜，就拿筆頭戳了戳他。“該回宿舍了。”
司旭回過神來，將書一合，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孟泰趕緊追了出去，“等等我！”
兩人是住在同一間宿舍，孟泰道：“你今天怎麽了，昨天的月考成績不理想是吧？”
“你已經很厲害了，跟老師評估上二本的分數線比還超出二十多分，我就沒你這樣的天賦，我要是只認真學一年多，估計連個三本都考不上。”
司旭一路沒話，到了宿舍就去洗澡。
四月的海島很熱了，他打開涼水就往身上淋，洗了身體還不解氣，還要用涼水順便把頭也洗了。
這樣一凍，他才覺得自己冷靜了下來，擦幹凈從浴室出來後感覺舒服了許多。
孟泰抱著衣服去洗澡，打開花灑頭一沖，一股涼水就噴了出來，“草，你沒開熱水啊！”
這宿舍也是後來翻新的，自從學校有了錢，對這些基礎設施倒沒怎麽吝嗇。
司旭躺上床，耳朵裏塞上耳機，耳機裏放的是英語情景對話，聽這個對他來說很有用，可以迅速將自己置於另一個語種中入眠，容易培養語感。
這樣聽還有一個好處，能很快入睡，一旦遇到聽不懂的，分分鐘進入睡眠。
手機設定了定時關機，基本上他剛睡著沒多久，手機就關了。
司旭給黎尚打去電話的時候是這周的周五，他打的視頻電話，等了約莫一分鐘，那邊接通了。
視頻窗口上，黎尚正對著鏡頭，“怎麽打電話，有事？”
司旭頓了頓，搖搖頭，“沒事，就是想問候一下黎先生，你最近還好嗎？”
黎尚嗯了一聲，“還不錯，我看見你的月考成績了，很滿意，保持。”
“嗯。”司旭對著鏡頭忽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麽，明明電話是他打過去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能不能來看看我？”他道。
黎尚那邊沈默了三秒，緩緩道：“好，就明天吧。”
司旭楞了一下，心臟仿佛都要跳了出來，“那我回酒店等你。”
黎尚：“我還有事，先掛了。”
“再見，黎先生。”
司旭沒想到黎尚竟然同意過來看他，這讓他楞神了許久，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沒有任何理由的請求，黎尚竟也答應了。
當天晚上，司旭就回了酒店。從學校坐摩托車到酒店不過也才十多分鐘的路程。
短短的幾個月，北珞秘境裏的游客增長了兩倍，司旭等電梯的時候身後站了一群人，幾乎都是游客。
游客很好區分，他們往往都拖著行李箱，打扮得光鮮亮麗。尤其是周末，人就更多。
司旭住的位置在A區，這邊是富人區，當看到身邊人滿為患時，司旭才意識到，原來世界上這麽多有錢人。
八百至一千二的房價，他們毫不猶豫會下單，有些甚至不止住一天。
樓層越高，視野越好，所以越往上的房價越貴，尤其是靠海這一面的房間。
一共二十七層，除去不能住的頂樓，最高的就是二十六樓。電梯到了二十六時，還有五個乘客沒下去，其中一個就是司旭。
電梯裏一個中年爸爸對自己的兒子道：“你看這個哥哥，出來玩還帶著書，態度很認真，你應該學習一下。”
男人的兒子看起來是上初中的年紀，他不屑道：“玩就玩，看什麽書，我才不要。”
男人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但凡成績好一點，我也不至於這樣說，有時候學習就是一個態度的問題。”
初中生懶得理他爸，索性往旁邊的女人懷裏鉆了鉆，一副撒嬌的模樣。
從電梯出來，司旭去往和他們不同的方向，男孩兒母親朝他走的方向看了看，疑惑道：“老公，那邊也可以住人嗎，我訂的時候沒看見有那邊的房。”
男人也朝司旭走的方向看去，翻出手機對比了一下，“沒有啊，那邊沒有房間信息，應該是不對外出售的。”
女人哦了一聲，又好奇地看了幾眼，然後來到他們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後，司旭將裝書本的包隨手放在桌面，轉頭就去看水族箱裏的海星。
半個月沒餵食了，它們還活得很好，看見司旭來了，一藍一紫兩個海星興奮得翻了個跟頭。
司旭笑了笑，手指隔著玻璃碰了碰它們。
他最喜歡看派大星翻跟頭了，萌萌的很可愛。
現在是晚上七點，天色已經黑了，司旭從學校趕回來還沒來得及吃晚飯，於是帶上酒店的飯卡去了三樓餐廳。
酒店現在的流程比之前要規範許多，吃晚餐要買晚餐票，有的客人住宿費裏包含了晚餐票，但有的客人要單獨買。
當司旭把卡遞過去時，負責售票的服務員還楞了一下，因為這裏的服務員是輪班的，不是每個都能認出司旭。
女服務員拿著卡往機器上一刷，刷不出來，當下就把卡退還給司旭，“你好，你這卡用不了。”
司旭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他只是沖服務員笑笑，然後把電話打給了喬雲。
很快，喬雲匆匆趕來了，她接過司旭的卡沖他笑了笑，“抱歉，上次就應該給你錄入系統的。”
“沒關系。”司旭道。
喬雲拿著卡指給服務員看，“你看上面的編碼，這是我們內部的卡。”她指著司旭給服務員介紹，“這是司旭，是老板的朋友，我先把卡號錄了，以後你一刷就明白了。”
“好的，喬經理。”女服務員有些抱歉地沖司旭笑了笑。
弄好後，喬雲親自把司旭送到了用餐區，態度非常地好。
吃過晚飯後，司旭去附近的海鮮市場買了一袋新鮮的海蝦，準備用來餵海星，多餘的自己吃。
他走在海鮮市場上，周圍都是游客，從前這個市場沒有這麽熱鬧，晚上就更不用說了。
現在反過來了，一到晚上全是絡繹不絕的游客，周邊都是海鮮加工店，游客們可以在這裏買了海鮮直接送去烹飪，都吃最新鮮的食材。
司旭沿著海鮮市場一路走過，被路人踩了三次腳，還沒逛完市場，他就趕緊提著蝦溜了。不能跟游客們擠，這是他最近得出的經驗。
上次這麽擠過一輪之後，手機丟了，害得他不得不斥巨資買了部新的。
司旭提著買好的東西趕緊逃回酒店，從上個月開始，海灘上就陸陸續續放起了煙花。
從前只是偶爾響一炮，現在是從天一黑就接連不斷地響。司旭在廚房切好蝦肉，端著肉去餵海星。
一陣耀眼的光芒閃爍而過，晃到了他的眼睛，餵完海星，他來到窗邊觀望。
樓下就是綠野灣最漂亮的海景，海浪不斷地沖向沙灘，沙灘上有游客們排隊放煙花。
煙花的高度恰好就是司旭的視線看出去的位置，如果拿手機拍，隨便怎樣都能拍出一副絕美的畫面。
自從海邊熱鬧起來後，司旭在這個房間基本就睡不著，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不過那時已經是淩晨兩三點了。
白天還相對安靜一些，至少沒有煙花。
第二天上午，司旭寫了一上午作業，做完了一套試卷。
中午十一點，田紫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餵，在哪裏？”
“酒店，你們到了嗎？”
“馬上。”
電話一掛，司旭的心跳仿佛都停了半拍，他竟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做些什麽，還是就這樣什麽都不做，等著黎尚到來。
他的心情還沒平覆，門鈴就響了。
司旭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門，一眼就看見了笑得燦爛的田紫夏和旁邊一臉風輕雲淡的黎尚。
“快請進。”
兩人走進屋裏，田紫夏掃了一眼，“一看你就是不回來住的，一股塵土味兒，得告訴喬雲，每天讓人來把窗戶打開通風。”
“昨天已經住過一晚了。”司旭說。
田紫夏回來沙發坐下，“先生說，中午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海鮮生滾粥。”
黎尚道：“商場那家怎麽樣，我記得你去吃過。”
“好。”司旭道，“你們休幾天？”
田紫夏朝黎尚看去，等著黎尚來回答。
黎尚的目光很是溫和，定定地看著司旭，“就周末，周一回去。”
司旭哦了一聲，“我去泡茶。”
他去拿茶壺燒水，順便把放在架上的茶葉取下來。
田紫夏一直盯著司旭，面帶微笑，她時不時又看看黎尚，只見黎尚沒什麽表情，只是偶爾朝司旭那裏看一看。
田紫夏在心裏嘆了口氣，先生竟然瞧上一個直男，這可真是太悲哀了。
喝完茶，坐了一會兒，也差不多到吃飯的時間了。
田紫夏看了看表，“先生，周末游客多，吃飯可能要早點去，可以出發了。”
於是，幾人下了樓。黎尚的車就停在北珞秘境的露天停車場，這輛車不是謝益的，司旭一眼就認出來了。
田紫夏道：“沿海高速通了，我們就直接把車開過來了，以後來海島就更方便了。”
這是一輛白色的轎車，車標含金量很足，行駛起來很安靜，座椅也很舒服。
來到吃飯的地方，幸好不用排隊，只是人有點多，店裏已經坐滿了，留給他們的位置不是那麽寬敞，只能三人擠在一間小桌上。
生滾粥裏可以煮很多配菜，包含各類海鮮和肉類，凡是你喜歡的口味都可以加進去。
司旭帶著黎尚來選菜，面前是一個大冰櫃，新鮮的食材被橫鋪在上面。
“你比較喜歡吃什麽，我還不知道。”司旭問。
黎尚大致看了一眼，指著蝦，“我沒有，選你愛吃的就好。”
司旭跟旁邊的服務員說了，先要一份蝦，最終黎尚沒選，都是司旭自己點的，還給田紫夏要了幾份外地菜，比如水煮魚。
小小的四方桌上，放了一只煮粥的鍋後，就沒剩多少位置了，田紫夏把黎尚和司旭的凳子挨著擺放，於是兩人坐在一起。
“我聽先生說，你半期成績不錯，很厲害哦，有喜歡的大學嗎？”
“或許就近讀吧。”司旭道。
“就近？那就瑤華咯，一線城市的好大學還是蠻多的，而且先生也在瑤華。”
“那我優先選擇瑤華，前提是我能考上，瑤華都是好大學。”
“你現在這樣穩定發揮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田紫夏道，她一邊說一邊將碗筷給其他人擺好。
“我盡力。”
他們點的菜來了，小桌子上鋪滿了，雖然分量不多，但是碗多，比較占地方。
飯後，幾人返回酒店，三個人全都在司旭的房間待著，田紫夏根本沒有另開房間的打算。
她道：“先生，你中午就在這裏休息一下，下午有什麽安排？”
黎尚朝司旭看去，“你有多久沒去游泳了？”
司旭一臉嚴肅，“沒游野泳，你可以問謝叔叔。”
黎尚忽地笑了笑，“我是說下午帶你去游，綠野灣有一片區域裝了防護網，提供給游客下海游泳。”
“好啊，我去試試。”司旭趕緊應下。
司旭順著剛才田紫夏的話說，“你住過的那間房我收拾好了，可以睡午覺。”
“嗯。”黎尚從沙發上起身，“紫夏，我的藥呢？”
“哦，給。”田紫夏順便把水也遞了過去。
她有些疑惑，黎尚竟不在司旭面前避諱，不怕司旭問起他為什麽吃藥嗎？
“先生，你先休息，我出去了，下午你們需要我陪嗎？”
“不用了，你放假，去吧。”
聽到放假，田紫夏當然高興，腳步歡快地出了房間。她站在門口沖司旭揮揮手，“和先生玩得愉快。”
“田姐姐慢走。”
司旭關了門，返回時發現黎尚已經去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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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尚離開時沒有跟司旭說再見，周一下午，司旭回來時隔壁房間已經空了。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暫時搬回學校住。
學校的宿舍空置了很多，只要他們高三學生願意，隨時可以住下來安心學習。
這幾個月裏，時間就像坐上了火箭，一眨眼就沒了。
期末的前一天，學校出了大事。
周子濯連滾帶爬跑到教室，晚上八點半，司旭還在自覺地上自習，教室裏也還有別的學生。
周子濯滾到司旭腳邊，帶著哭腔說：“哥，打起來了，司銳和桓哥，叫你去幫忙！”
一聽到司銳的名字，司旭才擡起頭，“打什麽架？”
周子濯臉色都青了，“要命的架，攔不住了。”
沈默了片刻，司旭合上書本，跟著周子濯出了教室。
一路上，周子濯將打架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通，隨後開始擔憂，“司銳點名要你去，怎麽辦，我看這個事真不能摻和，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解決。”
司旭沈著一張臉，“司銳招惹的人是桓哥女朋友？”
“是，不止是招惹了，聽說花都送到人家家裏去了，正好那天桓哥在，被逮了個正著。”
“那個女的呢？”
“女的？女的死不承認，說是司銳勾搭他，這哪還得了，桓哥說要把司銳那小子腿打折，把蛋蛋摳出來閹了他。”
司旭神色凝重，“現在就告訴司徒老爹，讓他去報警。”
周子濯楞了楞，“真報啊，會不會得罪桓哥，咱們已經跟他有過節了。”
“老師報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周子濯立馬領悟到了，趕緊用自己私藏的手機號給司徒俊才打去電話，報了打架的地點和人物，讓他趕緊報警，否則要出人命。
來到學校後山的小樹林時，有一處圍滿了人，有人舉著火把照亮，有人拿了先進的手電筒打光。
只看見火光與電光交錯亂飛，驚呼聲不絕於耳，人群裏爆發出一陣狂吼：“殺人了！”
“死了？”
圍得近的那圈人撒腿就跑，驚恐的叫聲充斥在人的耳膜裏，幾乎震聾了司旭的耳朵。
那些人還沒跑出去兩百米，就被警察一窩蜂帶了回來，挨個兒銬在了一起。
同樣被烤起來的還有司旭和周子濯，司徒俊才在見到這兩人時都懵了。
“你們兩個臭小子，怎麽參與這種惡性鬥毆！”
看得出來，司徒俊才痛心疾首，跟著警察回去的途中差點暈厥。
殺人現場被封鎖起來，不準學校任何一個學生靠近，那處派了專門的警察看守。
當天晚上，警察局熱鬧得很。
周子濯和司旭的手銬已經被解開了，但他們還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裏。
“你說我們怎麽這麽倒黴，桓哥怎麽就死了呢？”周子濯懊悔不已，後悔昨晚湊上前去看熱鬧。
司旭比他淡定許多，“你沒動手，我也沒動手，不關我們的事，法律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嗯，那倒是。”周子濯含淚點頭。
還有不少看熱鬧的混混也被關了起來，正和他們關在一處。
其中有人道：“我會不會被判刑啊？司銳和桓哥打的時候我起哄了，我說打得好……”
旁邊一人趕緊捂了他的嘴巴，“閉上嘴要死啊，你不說誰知道，把臭嘴閉嚴實了，誰都判不了你。”
那人趕緊用雙手把嘴捂著。
周子濯悄悄跟司旭說：“我也起哄了……”
司旭瞪他一眼，周子濯連忙也把嘴捂了。
沒一會兒，有個女警察來開了房間的門，司徒俊才把頭探了進來，沖司旭招招手，“出來。”
眾人羨慕地看著司旭走出去，周子濯想拉一把司旭卻又不敢。
女警察說：“和你老師聊聊吧。”
司徒俊才就拉著司旭在門外說起話來，他痛惜的表情少了許多，像是松了口氣，“我問過了，和你們沒關系，考慮你們是學生，只會對你們幾個進行批評教育，以後不準參加這種集會，記住了嗎？”
司旭點點頭，“記住了，謝謝老爹。”
“嗯。”司徒俊才捂著胸口，“昨天嚇死我了，我一聽是桓哥死了，還以為是你下的手，你真是，要了我這把老命了。”
“對不起，老爹。”司旭道歉說得很有誠意，“我沒想去打架，只是我欠司銳一個人情，我是去勸架的。”
司徒俊才擺擺手，“我不管你昨天是去打架還是勸架，跟你沒關系就行，現在你們還不能走，口供還沒錄完，你回去吧，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不用擔心，袁桓那邊關老師已經在處理了。”
“好。”司旭又被女警關回屋裏。
司徒俊才還沒走遠，一個男人就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其中一個民警接待了他。
司徒俊才聽見那個男人說話，“司旭怎麽樣了，是他殺的人嗎？”
民警趕緊給了他一杯水，“謝總，你別急呀，怎麽話聽到一半就跑，不是他，他沒殺人。”
司徒俊才聽見他們說的是司旭，趕緊湊到接待室門口去看，還道：“這位家長，我是司旭的班主任，請問你是？”
“哦！”男人猛地站了起來，“我是司旭的叔叔，我姓謝，叫我謝益就好。”
“叔叔？”司徒俊才還是第一次知道司旭有這樣一個叔叔，之前有了一個，現在又多出一個，看來他也不是孤身一人嘛。
“我聽見你們在說司旭，我就沒忍住問一問，你們繼續聊。”
謝益邀請司徒俊才一起坐，於是，兩人都坐在了接待室裏。
謝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一看就知道他是匆匆忙忙趕來的，“建雄啊，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不知道這事，你說殺了人的時候我魂兒都嚇沒了。”
被叫做建雄的年輕民警無奈道：“是你自己聽了一半就跑，本來昨晚就想告訴你，但司旭也沒犯事兒，半夜叫你跑一趟也不太好，這不現在才給你打的電話。”
謝益拍著胸脯松了口氣，“沒犯事就好，否則我怎麽跟黎先生交代啊。”
謝建雄道：“沒事了，你盡管放心，等這邊走完了流程你們就可以把人領回去，以後可千萬別參與這種打架鬥毆，出了事問題就大了。”
謝益看著司徒俊才笑道：“辛苦司徒老師幫我盯著他，不要整出這些幺蛾子，謝謝謝謝。”他雙手合十感謝。
“應該的，這是我們做老師的責任。”司徒俊才跟謝益客氣地說著話。
謝益走前特地來小黑屋看了看司旭，確認他完好無損才揮手離開。
司旭知道，是黎尚囑咐他盯著自己的，黎尚人不在這裏，管得倒是很寬。
想著想著，司旭竟笑了出來，至少黎尚很關心他。
袁桓因為打架鬥毆丟了性命，這樣一起事故讓恩橋中學全體老師緊張起來。
接下來的兩個月裏，學校每天都在做安全教育，甚至請了市裏的領導來開講座，告訴學生們打架的危險性以及後果。
安全教育的緊張氣氛一直持續到高三最後一個學期。
除了定期的安全教育以外，高三教室的黑板上還寫下了三個數字，那是距離高考的天數。據說這是司徒老爹從別的學校借鑒來的，這樣可以提高學生們的意識，讓學習變得認真起來。
瑤華市
城市中心的寫字樓裏，田紫夏在沖咖啡，她沒空給老板把奶泡打成一個千層心的形狀。
從咖啡機裏接了咖啡後就遞給黎尚，“路都通了，你不回風陵島看看？”
黎尚端著咖啡杯，他低頭淺嘗了一口，不滿地道：“我的愛心呢，你打的奶泡呢？”
田紫夏語氣無奈，“對不起先生，我馬上要去徐總那邊，沒空給你畫愛心了。”
黎尚把咖啡杯放在面前的桌上，“欺負我眼睛看不見，去吧，告訴徐總，我要退休養老了。”
田紫夏輕嘆口氣，“我會的，你不要亂走，否則該被他們發現你是個瞎子了。”
“嗯。”黎尚應了一聲，接著聽見田紫夏關門出去的聲音。
他這間辦公室裏，只要他沒說話，無人敢闖進來，所以即使他是個瞎子，在這裏待一天也不會有人發現。
田紫夏回來的時候告訴了黎尚一個不怎麽好的消息，“老徐總要辦生日宴，徐湛給你發了請帖。”
說著，她將剛收到的紅色請帖遞到了黎尚手裏。
兩個小時的時間裏，黎尚的視力又恢覆了一大半，他看著手中的請帖道：“那就去。”
十天後，黎尚一身正裝來到徐家的宴會上。
徐湛父親徐德海七十大壽，請了不少達官顯貴，徐家向來喜歡請客吃飯，遇到生日這種好機會就一定不會放過了。
從前黎尚不喜歡來就算了，可徐湛幫了他不少忙，再怎麽說要給一份薄面。
熱鬧的宴會場中，徐湛親自來接的人，他給黎尚引路，笑道：“盼星星盼月亮你才來，跟我去屋裏坐。”
黎尚微笑著點頭，“我還沒給黎老先生送禮呢，著什麽急。”
“好，你先送禮，我看你送個什麽花樣出來。”
黎尚招手讓身後的田紫夏過來，田紫夏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助理，容絲琦。
徐湛看了一眼田紫夏手裏提的密碼箱，無奈笑了笑，“我就猜到是什麽，黎總向來都是這麽直接。”
黎尚彎起嘴角，笑得好看，“紫夏，去把禮送了再過來。”
“是。”田紫夏帶著小助理抱著密碼箱朝送禮處走去。
送禮處也分公開和私密，他這種東西當然要往私密處擡，誰會把一箱錢放在媒體的眼皮子底下。
“這邊請。”徐湛帶著黎尚來到一間小室，這裏人比較少，很清凈。
他取了一瓶香檳給黎尚倒了一杯，“這是我特意給你存的，試試。”
黎尚接了，笑得很溫和，“你還這麽客氣，明明是我該給你帶酒才對。”
徐湛跟他碰了碰杯，“好久沒看見你了，怪想的。”
“徐總別開玩笑了，我這人開不起玩笑。”
徐湛卻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黎尚，我有一句話想問你。”
“徐總請問。”
“你覺得我怎麽樣？我知道我比不上傅翰墨，但我還是想聽一聽你的評價。”
“為什麽要和他比？”
黎尚端著酒杯的動作極為優雅，透過徐湛的那副金絲眼鏡，仿佛能看見他的心思。
“因為我想追你，我想做你真的男朋友，而不是假的。”
兩個香檳杯再次碰撞在了一起，徐湛看人時的眼睛帶了一點攻擊性，但盯著黎尚看久了，那一點攻擊性就消散了。
“徐總，我以為一碼歸一碼，欠的人情我應該還得差不多了，沒想到在徐總這裏我還欠了一個人。”黎尚放下酒杯，沒有要繼續喝的意思。
“你誤會了，我不是在拿過去的人情要挾你。”徐湛眼神誠懇，“我是真的想追你，認真的。”
兩人彼此看了一會兒，還是黎尚先笑了，“我不行，對不起徐總，我比較喜歡年紀小的。”
徐湛的笑容很得體，“小多少的，我看起來很老嗎？”
黎尚盯著徐湛看，認真點頭，“老了那麽一點，不太符合我找男朋友的標準。”
徐湛實在沒忍住，笑得竟比剛才還要開懷，“好吧，黎尚，你拿這個來拒絕我，我沒有辦法，總不能返老還童。”
“徐總，聽說頂樓請了樂隊，我想去看看熱鬧。”
“走吧，我帶你去。”
乘電梯來到頂樓後，樂隊的方向傳來當下最流行的樂曲，主唱的聲音低沈好聽，瞬間就能將聽眾帶入他那憂郁的世界。
這裏主要是年輕人偏多，所以歌曲曲風不講究，只要是當下流行的都行。
一位穿著藍色禮服裙的女人朝他們走來，她手中端著兩個酒杯，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徐湛。“徐總，你竟也來賞月湊熱鬧。”
徐湛指了指身邊的黎尚，“是這位想湊熱鬧，我不過就是一個陪襯。”
女人笑著朝黎尚看去，“能讓徐總做陪襯的，還得是黎先生。”
黎尚微微一笑，“那是他自己說的，跟我沒關系，我可不敢要這麽亮眼的陪襯，你看看，徐總一上來，所有目光都在這兒了。”
女人從服務生手裏接過另一杯酒遞給黎尚，“敬二位，那我做陪襯好了，我不介意，請。”
“請，蘇老板。”兩人笑笑，喝了女人敬的酒。
本來是上頂樓聽歌的，結果接二連三地被人敬酒，那個女人剛走，又來了別的人，都是一些平時和徐家關系不錯的後輩。
趁著沒人來的空檔，黎尚放下酒杯往人少的地方躲去，徐湛打發完了跟自己閑聊的人，鉆到沒人的角落去找黎尚。
頂樓邊緣擺放著三把白色雕花椅，黎尚挑了最角落的那張坐著。
徐湛來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躲起來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應酬，田助理說你打算退休養老了，難道是真的？”
黎尚望著樓下，一眼看去是車水馬龍的景象，唯獨這樓頂上風景獨好。“是，我向來不喜歡這些，可有時候生活所迫，不得不做。”
徐湛忽地笑了，“你這都叫生活所迫的話，那流浪漢該叫什麽，與命運抗爭？”
黎尚露出個淡淡的笑容，“還是徐總會說笑。”
說話間，黎尚手指撐著腦袋揉了兩下，“抱歉，剛才喝多了，有些頭暈。”
“有休息的房間，我帶你去。”徐湛伸手去扶他，卻被他躲開了。
順利躲開徐湛的黎尚卻腳下一歪，絆在了椅子腿上，那麽明顯的椅子腿他竟也能撞上去。
幸好徐湛眼疾手快，一手摟住了他的腰，“小心！”
黎尚站定後道了句謝謝，“眼花了，你扶著我點兒。”
徐湛扶著他走了一段，發現他根本不知道電梯在哪個方向，腳下的花盆兒也絲毫看不見。
徐湛眉頭微皺，附在他耳邊道：“完全看不見？”
短暫地沈默之後，黎尚點頭，“徐湛，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今天本不會來你這裏，是因為你邀請了。”
“我懂。”徐湛改為用手扶著他的肩，趁人少的時候帶著他走向電梯。
剛登上電梯，蘇總就跟了上來，“徐總，黎先生，你們現在去哪裏？”
徐湛松開了扶在黎尚肩頭的手，“黎先生喝暈了，我送他去酒店坐會兒。”
“哦，我看黎先生有些不勝酒力。”蘇總一直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說話，顯得很大氣端莊。
“嗯，都怪我，選的酒太烈了。”
“叮！”電梯到了酒店房間所在的樓層。
蘇總等著他們出電梯，黎尚剛踏出一步就有些歪了方向，若正對著走出去勢必會撞到電梯門。
徐湛迅速拉了他的手將他帶出了電梯。
目送他們出電梯的蘇總看見這一幕當即楞了楞，反應過來後又笑了。
酒店房間中間的走廊很長，七拐八拐，徐湛依舊將人拉著，直到來到正確的位置。
“到了，他拿房卡開了門，等會吃飯就在一樓，你還來嗎？”
黎尚道：“不確定，等會兒聯系。”
“好。”徐湛打開房間的燈，雙手扶著黎尚來到沙發上坐下，“要不要我去叫田紫夏來，她知道你眼睛的事吧？”
“知道。”
“行，我打電話叫田紫夏。”
黎尚坐在沙發上，看不見周圍的一切，只知道屋裏光線很亮堂，晃得眼睛上有白色光影。
酒店的房間裏除了有貴賓還有商業狗仔，這些人是防不勝防的。
田紫夏來時，看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人正舉著相機對準黎尚住的房間。
田紫夏往相機面前一擋，像個活閻王，“工作證給我看看，我要叫保安了。”
戴鴨舌帽的男人轉身離去，連電梯都沒坐，直接從樓梯跑了。
田紫夏意識到不妙，趕緊敲門。
徐湛來開的門，田紫夏迅速鉆進去把門關上，“你們兩個被人拍了。”
黎尚眼睛看不見，他靠在沙發上靜靜地面向田紫夏所在的方向。
徐湛就顯得更無所謂了，他攤攤手，“只能說我們的安保系統做得還不夠好，回頭得加強管理。”
田紫夏見二人都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那她就管不著了，“先生，現在要回去嗎？”
“嗯，飯我就不吃了，徐總，下次再聊，今天多謝了。”
徐湛笑笑，“你又欠我一個人情了，我等著欠滿，還無可還。”
田紫夏道：“那我去開車，等會兒來接先生。”
田紫夏走後，徐湛道：“你當真不怕別人說閑話，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黎尚表情有些淡然，“流言止於智者。”
徐湛打開房間裏的純凈水，倒了小半杯出來，他把水遞到黎尚面前，“水，喝點解渴，不能光喝酒。”
黎尚接了，道了謝謝，喝光了小半杯。
田紫夏很快來把人接走了。
第二天，黎尚剛到公司，在路過大辦公室的公共區域時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視若無物，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田紫夏很快也來了，他按照慣例把咖啡豆翻出來，給老板稱好重量，然後開始磨粉。
“先生，小道消息已經傳遍了，說你和徐總談戀愛呢，還是熱戀期。”
面對田紫夏說的八卦，黎尚甚至覺得有幾分有趣，“從哪傳出來的，給我瞧瞧。”
田紫夏磨好了咖啡豆，翻出手機給黎尚看，指著一張照片道：“就是昨天在酒店裏被拍的，你看，你和徐總還牽著手呢，看起來很親昵。”
黎尚看了幾眼，忽然就收起了笑容，這張照片拍得實在是過於清晰了，雖然是一個側面，但是凡是見過他們兩人的估計都能認出來。
田紫夏收回手機，黎尚拿走咖啡粉，今天他要自己手沖咖啡。
田紫夏默默地看著他沖咖啡，忽然想起了什麽，“哦，黎總應該也看見了，我看見公司八卦群裏在傳。”
黎尚的神情只短暫地變了變，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剛吃完午飯的時候，黎睿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平時很少把電話打到黎尚手機裏。看見顯示的聯系人時，黎尚還怔了怔。
他接起電話：“爸。”
電話那頭傳來黎睿誠略有些沈悶的聲音，“你是認真的，和徐家？”
黎尚：“……”
田紫夏正要準備去自己的辦公室午休，她把剛帶來的文件放黎尚桌上，對著還在講電話的領導吐了吐舌頭，表示她也無可奈何。
“爸，沒有，只是一張照片而已，沒有談戀愛。”
田紫夏出去的時候是憋著笑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黎父忽然鄭重地道：“我不是反對，只要徐家同意，我沒意見，正好你的事都可以讓徐湛來接手，大家都樂得清凈。”
黎尚：“……”
“爸，這個事你就別想了，我不喜歡徐湛，我還有事，先掛了。”
黎父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電話被匆匆掛掉了。
恩橋中學的黑板上離高考倒計時又少了一天。
司旭盯著手機上的八卦新聞出神，自從看完新聞後，他臉色陰沈了一整天。
晚上，他自願在教室上完最後一節自習課。同學孟泰是個勤奮上進的好學生，他聽著最後一道鈴聲敲響，見前面坐著的司旭還沒動靜，就拿筆頭戳了戳他。“該回宿舍了。”
司旭回過神來，將書一合，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孟泰趕緊追了出去，“等等我！”
兩人是住在同一間宿舍，孟泰道：“你今天怎麽了，昨天的月考成績不理想是吧？”
“你已經很厲害了，跟老師評估上二本的分數線比還超出二十多分，我就沒你這樣的天賦，我要是只認真學一年多，估計連個三本都考不上。”
司旭一路沒話，到了宿舍就去洗澡。
四月的海島很熱了，他打開涼水就往身上淋，洗了身體還不解氣，還要用涼水順便把頭也洗了。
這樣一凍，他才覺得自己冷靜了下來，擦幹凈從浴室出來後感覺舒服了許多。
孟泰抱著衣服去洗澡，打開花灑頭一沖，一股涼水就噴了出來，“草，你沒開熱水啊！”
這宿舍也是後來翻新的，自從學校有了錢，對這些基礎設施倒沒怎麽吝嗇。
司旭躺上床，耳朵裏塞上耳機，耳機裏放的是英語情景對話，聽這個對他來說很有用，可以迅速將自己置於另一個語種中入眠，容易培養語感。
這樣聽還有一個好處，能很快入睡，一旦遇到聽不懂的，分分鐘進入睡眠。
手機設定了定時關機，基本上他剛睡著沒多久，手機就關了。
司旭給黎尚打去電話的時候是這周的周五，他打的視頻電話，等了約莫一分鐘，那邊接通了。
視頻窗口上，黎尚正對著鏡頭，“怎麽打電話，有事？”
司旭頓了頓，搖搖頭，“沒事，就是想問候一下黎先生，你最近還好嗎？”
黎尚嗯了一聲，“還不錯，我看見你的月考成績了，很滿意，保持。”
“嗯。”司旭對著鏡頭忽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麽，明明電話是他打過去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能不能來看看我？”他道。
黎尚那邊沈默了三秒，緩緩道：“好，就明天吧。”
司旭楞了一下，心臟仿佛都要跳了出來，“那我回酒店等你。”
黎尚：“我還有事，先掛了。”
“再見，黎先生。”
司旭沒想到黎尚竟然同意過來看他，這讓他楞神了許久，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沒有任何理由的請求，黎尚竟也答應了。
當天晚上，司旭就回了酒店。從學校坐摩托車到酒店不過也才十多分鐘的路程。
短短的幾個月，北珞秘境裏的游客增長了兩倍，司旭等電梯的時候身後站了一群人，幾乎都是游客。
游客很好區分，他們往往都拖著行李箱，打扮得光鮮亮麗。尤其是周末，人就更多。
司旭住的位置在A區，這邊是富人區，當看到身邊人滿為患時，司旭才意識到，原來世界上這麽多有錢人。
八百至一千二的房價，他們毫不猶豫會下單，有些甚至不止住一天。
樓層越高，視野越好，所以越往上的房價越貴，尤其是靠海這一面的房間。
一共二十七層，除去不能住的頂樓，最高的就是二十六樓。電梯到了二十六時，還有五個乘客沒下去，其中一個就是司旭。
電梯裏一個中年爸爸對自己的兒子道：“你看這個哥哥，出來玩還帶著書，態度很認真，你應該學習一下。”
男人的兒子看起來是上初中的年紀，他不屑道：“玩就玩，看什麽書，我才不要。”
男人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但凡成績好一點，我也不至於這樣說，有時候學習就是一個態度的問題。”
初中生懶得理他爸，索性往旁邊的女人懷裏鉆了鉆，一副撒嬌的模樣。
從電梯出來，司旭去往和他們不同的方向，男孩兒母親朝他走的方向看了看，疑惑道：“老公，那邊也可以住人嗎，我訂的時候沒看見有那邊的房。”
男人也朝司旭走的方向看去，翻出手機對比了一下，“沒有啊，那邊沒有房間信息，應該是不對外出售的。”
女人哦了一聲，又好奇地看了幾眼，然後來到他們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後，司旭將裝書本的包隨手放在桌面，轉頭就去看水族箱裏的海星。
半個月沒餵食了，它們還活得很好，看見司旭來了，一藍一紫兩個海星興奮得翻了個跟頭。
司旭笑了笑，手指隔著玻璃碰了碰它們。
他最喜歡看派大星翻跟頭了，萌萌的很可愛。
現在是晚上七點，天色已經黑了，司旭從學校趕回來還沒來得及吃晚飯，於是帶上酒店的飯卡去了三樓餐廳。
酒店現在的流程比之前要規範許多，吃晚餐要買晚餐票，有的客人住宿費裏包含了晚餐票，但有的客人要單獨買。
當司旭把卡遞過去時，負責售票的服務員還楞了一下，因為這裏的服務員是輪班的，不是每個都能認出司旭。
女服務員拿著卡往機器上一刷，刷不出來，當下就把卡退還給司旭，“你好，你這卡用不了。”
司旭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他只是沖服務員笑笑，然後把電話打給了喬雲。
很快，喬雲匆匆趕來了，她接過司旭的卡沖他笑了笑，“抱歉，上次就應該給你錄入系統的。”
“沒關系。”司旭道。
喬雲拿著卡指給服務員看，“你看上面的編碼，這是我們內部的卡。”她指著司旭給服務員介紹，“這是司旭，是老板的朋友，我先把卡號錄了，以後你一刷就明白了。”
“好的，喬經理。”女服務員有些抱歉地沖司旭笑了笑。
弄好後，喬雲親自把司旭送到了用餐區，態度非常地好。
吃過晚飯後，司旭去附近的海鮮市場買了一袋新鮮的海蝦，準備用來餵海星，多餘的自己吃。
他走在海鮮市場上，周圍都是游客，從前這個市場沒有這麽熱鬧，晚上就更不用說了。
現在反過來了，一到晚上全是絡繹不絕的游客，周邊都是海鮮加工店，游客們可以在這裏買了海鮮直接送去烹飪，都吃最新鮮的食材。
司旭沿著海鮮市場一路走過，被路人踩了三次腳，還沒逛完市場，他就趕緊提著蝦溜了。不能跟游客們擠，這是他最近得出的經驗。
上次這麽擠過一輪之後，手機丟了，害得他不得不斥巨資買了部新的。
司旭提著買好的東西趕緊逃回酒店，從上個月開始，海灘上就陸陸續續放起了煙花。
從前只是偶爾響一炮，現在是從天一黑就接連不斷地響。司旭在廚房切好蝦肉，端著肉去餵海星。
一陣耀眼的光芒閃爍而過，晃到了他的眼睛，餵完海星，他來到窗邊觀望。
樓下就是綠野灣最漂亮的海景，海浪不斷地沖向沙灘，沙灘上有游客們排隊放煙花。
煙花的高度恰好就是司旭的視線看出去的位置，如果拿手機拍，隨便怎樣都能拍出一副絕美的畫面。
自從海邊熱鬧起來後，司旭在這個房間基本就睡不著，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不過那時已經是淩晨兩三點了。
白天還相對安靜一些，至少沒有煙花。
第二天上午，司旭寫了一上午作業，做完了一套試卷。
中午十一點，田紫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餵，在哪裏？”
“酒店，你們到了嗎？”
“馬上。”
電話一掛，司旭的心跳仿佛都停了半拍，他竟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做些什麽，還是就這樣什麽都不做，等著黎尚到來。
他的心情還沒平覆，門鈴就響了。
司旭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門，一眼就看見了笑得燦爛的田紫夏和旁邊一臉風輕雲淡的黎尚。
“快請進。”
兩人走進屋裏，田紫夏掃了一眼，“一看你就是不回來住的，一股塵土味兒，得告訴喬雲，每天讓人來把窗戶打開通風。”
“昨天已經住過一晚了。”司旭說。
田紫夏回來沙發坐下，“先生說，中午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海鮮生滾粥。”
黎尚道：“商場那家怎麽樣，我記得你去吃過。”
“好。”司旭道，“你們休幾天？”
田紫夏朝黎尚看去，等著黎尚來回答。
黎尚的目光很是溫和，定定地看著司旭，“就周末，周一回去。”
司旭哦了一聲，“我去泡茶。”
他去拿茶壺燒水，順便把放在架上的茶葉取下來。
田紫夏一直盯著司旭，面帶微笑，她時不時又看看黎尚，只見黎尚沒什麽表情，只是偶爾朝司旭那裏看一看。
田紫夏在心裏嘆了口氣，先生竟然瞧上一個直男，這可真是太悲哀了。
喝完茶，坐了一會兒，也差不多到吃飯的時間了。
田紫夏看了看表，“先生，周末游客多，吃飯可能要早點去，可以出發了。”
於是，幾人下了樓。黎尚的車就停在北珞秘境的露天停車場，這輛車不是謝益的，司旭一眼就認出來了。
田紫夏道：“沿海高速通了，我們就直接把車開過來了，以後來海島就更方便了。”
這是一輛白色的轎車，車標含金量很足，行駛起來很安靜，座椅也很舒服。
來到吃飯的地方，幸好不用排隊，只是人有點多，店裏已經坐滿了，留給他們的位置不是那麽寬敞，只能三人擠在一間小桌上。
生滾粥裏可以煮很多配菜，包含各類海鮮和肉類，凡是你喜歡的口味都可以加進去。
司旭帶著黎尚來選菜，面前是一個大冰櫃，新鮮的食材被橫鋪在上面。
“你比較喜歡吃什麽，我還不知道。”司旭問。
黎尚大致看了一眼，指著蝦，“我沒有，選你愛吃的就好。”
司旭跟旁邊的服務員說了，先要一份蝦，最終黎尚沒選，都是司旭自己點的，還給田紫夏要了幾份外地菜，比如水煮魚。
小小的四方桌上，放了一只煮粥的鍋後，就沒剩多少位置了，田紫夏把黎尚和司旭的凳子挨著擺放，於是兩人坐在一起。
“我聽先生說，你半期成績不錯，很厲害哦，有喜歡的大學嗎？”
“或許就近讀吧。”司旭道。
“就近？那就瑤華咯，一線城市的好大學還是蠻多的，而且先生也在瑤華。”
“那我優先選擇瑤華，前提是我能考上，瑤華都是好大學。”
“你現在這樣穩定發揮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田紫夏道，她一邊說一邊將碗筷給其他人擺好。
“我盡力。”
他們點的菜來了，小桌子上鋪滿了，雖然分量不多，但是碗多，比較占地方。
飯後，幾人返回酒店，三個人全都在司旭的房間待著，田紫夏根本沒有另開房間的打算。
她道：“先生，你中午就在這裏休息一下，下午有什麽安排？”
黎尚朝司旭看去，“你有多久沒去游泳了？”
司旭一臉嚴肅，“沒游野泳，你可以問謝叔叔。”
黎尚忽地笑了笑，“我是說下午帶你去游，綠野灣有一片區域裝了防護網，提供給游客下海游泳。”
“好啊，我去試試。”司旭趕緊應下。
司旭順著剛才田紫夏的話說，“你住過的那間房我收拾好了，可以睡午覺。”
“嗯。”黎尚從沙發上起身，“紫夏，我的藥呢？”
“哦，給。”田紫夏順便把水也遞了過去。
她有些疑惑，黎尚竟不在司旭面前避諱，不怕司旭問起他為什麽吃藥嗎？
“先生，你先休息，我出去了，下午你們需要我陪嗎？”
“不用了，你放假，去吧。”
聽到放假，田紫夏當然高興，腳步歡快地出了房間。她站在門口沖司旭揮揮手，“和先生玩得愉快。”
“田姐姐慢走。”
司旭關了門，返回時發現黎尚已經去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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