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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黎尚的手機響了。
他接通電話，田紫夏的聲音就嚴肅地響起：“先生，黎總叫你回來，有事。”
黎尚怔了一下，立馬找借口：“風陵島這邊開工了，我還有事要忙，至少一個月。”
田紫夏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目光，略帶歉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中老年男人。
“先生，那個……”
田紫夏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她看向黎睿誠，感覺更抱歉了。
黎睿誠的臉色沒什麽變化，一如既往地平靜，他沖田紫夏揮揮手，“算了，你回去吧。”
“是，那黎總，我先回去忙了。”
田紫夏出來後總算松了口氣，當即就給黎尚發去信息：每次讓我擋刀，什麽時候加工資。
黎尚就回了一個字：加。
黎尚重新坐回沙發，閑著翻了一下醫生給司旭開的藥，看見了醫生留的醫囑，說要定時換藥。
他便隨口提醒：“記得去換藥，你胳膊上那條口子大。”
司旭隨便應了一聲。
黎尚看了看表，起身準備走，“我先走了，明天記得回去上學。”
他剛走出兩步，忽然想起什麽，把手伸到司旭面前：“手機拿來，解鎖。”
司旭解鎖後把手機遞過去，黎尚在微信聯系人一欄裏添加了自己。
“海上星空。”他看著那個昵稱，“看來你的確很喜歡。”
加好聯系人後，他把手機還了回去，又補了一句：“你以後就算要賣魚賣蝦，也要把算術和語文學好吧，哦，還有地理。”
黎尚看著他笑了笑，“算術不好你打稱容易吃虧，普通話和語言組織能力不好，外地游客聽不懂，你的魚蝦賣不出去，至於地理，洋流和季風，海洋性氣候你多少也要了解一點。”
黎尚一通說完，大步邁出門去。
留下司旭直勾勾地盯著書桌上面的《百年孤獨》。
明明他之前申請過好友，黎尚估計連看都沒看。
第二天返回學校的司旭正常上課。
周子濯趕忙問起：“昨天那個人是誰，你遠房親戚？從前怎麽沒聽過？”
司旭從抽屜裏翻出下一節課要上的語文課本，極其無聊地在桌上攤開。
見司旭沒回答，周子濯再次戳了戳他，“我是幫夏曼冬問的，他說你那個親戚好帥，問他是哪裏人？”
“不知道。”司旭淡淡地回。
“你不知道他哪裏人？”周子濯腦門上掛著問號，“你隨便找了個家長來騙司徒老爹？”
周子濯還沒聽到答案，上課鈴就響了。
語文老師是一個中年婦女，穿著打扮頗有中國風的意味，今日還穿了一襲墨綠色旗袍。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老師用還算標準的普通話念出今日要學的內容。
司旭盯著課本上那些文縐縐的字句，忽然想起黎尚說的話，語言組織能力不好，賣不出去魚蝦。
他對著課本冷笑一聲，賣什麽高級魚蝦，還要吟詩作對，瞎扯。
表面雖然嗤之以鼻，但心裏卻多留意了幾句詩詞，他倒要看看通過這些玩意兒，賣魚能賣出個什麽花樣兒來。
留在風陵島的黎尚跟著謝益來了施工現場，謝益一個勁地悄悄撓頭，他搞不明白有哪家老板會來親自盯著工人造房子的，最多是開工和封頂的時候遠遠地說一句吉祥話就完了。
領著黎尚看了一圈施工地，謝益想了很多，他琢磨著一定是老板的海鮮還沒吃夠，於是私下裏開始打點起來。
一個尋常的周末，謝益喜滋滋地告訴黎尚：“朋友打算弄點海鮮，現撈現吃，您要不要去嘗嘗？”
“現撈？”黎尚看了看天色，已經下午一點了，“不都是早上出海嗎？”
謝益呵呵笑著：“那也有晚上出海的呀，就自家撈幾網，夠吃就行了，很快就回來。”
“他們有船出海？”
“肯定，住海邊的誰家沒個船。”
黎尚想起司旭說的話，原來他說的沒船，只是因為他沒有家，沒有家哪裏來的船出海。
黎尚摘下安全帽返回臨時搭建的棚裏，“什麽時候去？”
謝益立馬知道老板也想跟著出海，趕緊道：“晚飯隨便吃點就出發，回來再吃一頓，我們等會兒可以先過去了。”
謝益背著黎尚給朋友打了個電話，說黎尚也要去，讓他安排安排，弄個舒服的椅子。
黎尚從工棚裏出來時，忽然交給謝益一個任務：“去把司旭接過來一起吃飯。”
謝益趕緊應了好。
黎尚又補了句：“今天周六，現在去接。”
“哦，那我們接了他就直接去朋友家，順路。”謝益道。
黎尚換了身短袖短褲，都是休閑風，看起來很是清爽。
謝益今日做司機，他透著後視鏡看黎尚，“黎先生要是在這裏待一個月，肯定曬黑。”
黎尚無所謂地笑笑，“黑就黑嘛，看著健康。”
一路閑聊了幾句，車子已經開到了司旭樓下，謝益猛按了幾下喇叭，還要再按就被黎尚制止了，“吵到別人。”
於是，謝益撥通了司旭電話，那邊很快接通了。
“下來吃飯。”
司旭沒問這麽早吃哪門子飯，只管穿著拖鞋就下來了。
“上車。”謝益招呼。
他悶頭拉開車門就往後座鉆，剛把腿邁上來就一眼看見了黎尚。
此刻挪到前面去坐不太好，就只能硬著頭皮在黎尚身邊坐下。
黎尚問：“在家做作業？”
“沒作業。”司旭回。
謝益噗呲笑了，“這小子，一看就不愛學習，高中還敢說沒作業，你可誆不了我。”
黎尚卻道：“有作業也明天再做吧，不著急。”
謝益趕緊止住了話題。
司旭看了一眼黎尚那無比清涼的打扮，沒忍住問：“去哪兒？”
“去捕魚。”黎尚說。
下午捕魚？司旭仿佛想到了什麽，悄然瞪大了眼睛看著黎尚的側臉。
謝益把車停在一間民房前的空地上，幾人從車上下來，看見屋主人正在院中整理漁網。
幾個大男人頂著烈日把網拉好，收拾收拾全部搬到船上去，那船就停在港口，再有幾個小時後就可以出海了。
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朝謝益他們走來，笑容和善，說話聲音很大：“老板，屋裏坐，現在熱，喝幾口涼茶。”
黎尚禮貌笑一笑，跟著進去喝涼茶。
謝益問：“都弄好了嗎，是不是大船？”
“是。”朋友說，“咱們人多，小的那艘不開。”
謝益又跟黎尚介紹幾個一同出行的人，大家彼此認識了一下，那位主人叫冉俊強，開了一家小飯館，比較佛系。
司旭全程像個悶葫蘆，沒怎麽說話，不過冉俊強認識他，算是半個熟人。
下午隨便吃了些東西後，一行人就準備出發了。
冉俊強率先登上船，“這個時間天涼，出來還是很不錯的，不過我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去不了多遠。”
謝益道：“隨便逛逛就好了。”
“好，那就走了。”
冉俊強招呼自己的朋友去船邊撒網。
黎尚和司旭來到甲板上，看著他們把桶挨個放好，準備等會裝海鮮。
有很明亮的探照燈在船身被架了起來，將附近的海水都照得清清楚楚。
司旭幫忙挪了一下桶的位置，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漸漸的，鼻頭有點酸。
他一直低著頭，沒敢把頭擡起來，生怕那眼淚會流出來丟人現眼。
少年的心事被晚風輕輕一吹就會愈演愈烈，只有他自己心裏在驚濤駭浪。
六年裏，他從未出過海，父母的遺體在海裏無法尋回，他只有一次又一次看著海面沈思。
第一網撈起來的時候，多數都是些小魚小蝦，最大的是一條黃花魚。
謝益抱著黃花魚遞給司旭，“放好。”
司旭抱著魚的時候惆悵的心情轉好了許多，或許喜歡捕魚是天生就刻在骨子裏的。
他吭哧吭哧將魚抱回桶裏，身上的黑色短袖被海水打濕了一半。
接著，第二網又撈出了石頭魚，個頭還不小。
謝益抱著魚時，魚猛地撲騰了幾下，差點又重新翻回海裏。將魚分類放好後，他趕緊跑回網邊繼續守著。
黎尚不想被海水打濕衣服，隔了幾步遠遠地看著。
天色越來越暗，海風似乎也比剛才大了些，黎尚擡頭看了看，只有一輪明月和少數幾顆星星。
“看來今天運氣不太好。”他望著天空自言自語。
走到他身邊的司旭也順著他的目光擡頭，只見那輪明月皎潔得很，像個大玉盤，通透漂亮。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司旭腦子裏忽然冒出課本上的句子，所以學好詩詞歌賦，自己在撈魚的時候也能發出這樣絕美的感慨麽。
他不禁笑了笑。
“回了！”冉俊強招呼眾人。
謝益返回一看，司旭的衣服上濕漉漉的都是海水，便一把拉著他進了船艙裏，“我特地準備了衣服，你去換了。”
“黎先生，裏面燈壞了，麻煩你給他打個燈，我去給俊強他們幫把手收東西。”
謝益交代完，把衣服扔給司旭就走了。
黎尚按亮手機的手電筒，將光照在司旭身上。
光剛一打過去，黎尚就瞧見他已經把自己剝光了，嚇得黎尚手一抖，猛地把頭轉開。
“你照過來一點，我看不清正反面。”司旭拎著衣服說。
黎尚輕咳一聲，走近兩步，眼睛始終不去看他。
把衣服理正後，司旭很快就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幹衣服一換，感覺舒服多了。
待他轉頭一看時，發現黎尚還傻傻地舉著電筒照他。
“好了。”司旭提醒。
黎尚哦了一聲，收回手電，快步轉身出了船艙。
黎尚怪異的行為讓司旭多看了幾眼，平時的他偶爾高冷，偶爾成熟，但卻沒有像剛剛那樣發懵的。
雖然覺得黎尚的表現奇怪，但司旭也懶得去深究。
回了冉俊強家裏，主人親自下廚把一鍋魚蝦烹飪了。
這一頓算做是夜宵，吃飽喝足後，謝益開車送司旭回家。
車上，黎尚的大長腿懶洋洋地往前伸著，他靠在坐椅上閉目養神，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司旭依舊和他一起坐在後座，臨下車時，他大膽地打量了一遍黎尚。
那雙腿很長，還很白，短褲的長度只到膝蓋，白色襯衣穿在他身上顯得很斯文，因為他身上沒什麽多餘的肉。
黎尚比海島上的男人長得好看，這一點司旭承認，難怪夏曼冬整日追著他打聽黎尚。
“到了。”謝益說。
司旭對黎尚道：“再見。”
這是他首次對黎尚用這樣的禮貌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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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通電話，田紫夏的聲音就嚴肅地響起：“先生，黎總叫你回來，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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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紫夏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目光，略帶歉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中老年男人。
“先生，那個……”
田紫夏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她看向黎睿誠，感覺更抱歉了。
黎睿誠的臉色沒什麽變化，一如既往地平靜，他沖田紫夏揮揮手，“算了，你回去吧。”
“是，那黎總，我先回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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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尚就回了一個字：加。
黎尚重新坐回沙發，閑著翻了一下醫生給司旭開的藥，看見了醫生留的醫囑，說要定時換藥。
他便隨口提醒：“記得去換藥，你胳膊上那條口子大。”
司旭隨便應了一聲。
黎尚看了看表，起身準備走，“我先走了，明天記得回去上學。”
他剛走出兩步，忽然想起什麽，把手伸到司旭面前：“手機拿來，解鎖。”
司旭解鎖後把手機遞過去，黎尚在微信聯系人一欄裏添加了自己。
“海上星空。”他看著那個昵稱，“看來你的確很喜歡。”
加好聯系人後，他把手機還了回去，又補了一句：“你以後就算要賣魚賣蝦，也要把算術和語文學好吧，哦，還有地理。”
黎尚看著他笑了笑，“算術不好你打稱容易吃虧，普通話和語言組織能力不好，外地游客聽不懂，你的魚蝦賣不出去，至於地理，洋流和季風，海洋性氣候你多少也要了解一點。”
黎尚一通說完，大步邁出門去。
留下司旭直勾勾地盯著書桌上面的《百年孤獨》。
明明他之前申請過好友，黎尚估計連看都沒看。
第二天返回學校的司旭正常上課。
周子濯趕忙問起：“昨天那個人是誰，你遠房親戚？從前怎麽沒聽過？”
司旭從抽屜裏翻出下一節課要上的語文課本，極其無聊地在桌上攤開。
見司旭沒回答，周子濯再次戳了戳他，“我是幫夏曼冬問的，他說你那個親戚好帥，問他是哪裏人？”
“不知道。”司旭淡淡地回。
“你不知道他哪裏人？”周子濯腦門上掛著問號，“你隨便找了個家長來騙司徒老爹？”
周子濯還沒聽到答案，上課鈴就響了。
語文老師是一個中年婦女，穿著打扮頗有中國風的意味，今日還穿了一襲墨綠色旗袍。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老師用還算標準的普通話念出今日要學的內容。
司旭盯著課本上那些文縐縐的字句，忽然想起黎尚說的話，語言組織能力不好，賣不出去魚蝦。
他對著課本冷笑一聲，賣什麽高級魚蝦，還要吟詩作對，瞎扯。
表面雖然嗤之以鼻，但心裏卻多留意了幾句詩詞，他倒要看看通過這些玩意兒，賣魚能賣出個什麽花樣兒來。
留在風陵島的黎尚跟著謝益來了施工現場，謝益一個勁地悄悄撓頭，他搞不明白有哪家老板會來親自盯著工人造房子的，最多是開工和封頂的時候遠遠地說一句吉祥話就完了。
領著黎尚看了一圈施工地，謝益想了很多，他琢磨著一定是老板的海鮮還沒吃夠，於是私下裏開始打點起來。
一個尋常的周末，謝益喜滋滋地告訴黎尚：“朋友打算弄點海鮮，現撈現吃，您要不要去嘗嘗？”
“現撈？”黎尚看了看天色，已經下午一點了，“不都是早上出海嗎？”
謝益呵呵笑著：“那也有晚上出海的呀，就自家撈幾網，夠吃就行了，很快就回來。”
“他們有船出海？”
“肯定，住海邊的誰家沒個船。”
黎尚想起司旭說的話，原來他說的沒船，只是因為他沒有家，沒有家哪裏來的船出海。
黎尚摘下安全帽返回臨時搭建的棚裏，“什麽時候去？”
謝益立馬知道老板也想跟著出海，趕緊道：“晚飯隨便吃點就出發，回來再吃一頓，我們等會兒可以先過去了。”
謝益背著黎尚給朋友打了個電話，說黎尚也要去，讓他安排安排，弄個舒服的椅子。
黎尚從工棚裏出來時，忽然交給謝益一個任務：“去把司旭接過來一起吃飯。”
謝益趕緊應了好。
黎尚又補了句：“今天周六，現在去接。”
“哦，那我們接了他就直接去朋友家，順路。”謝益道。
黎尚換了身短袖短褲，都是休閑風，看起來很是清爽。
謝益今日做司機，他透著後視鏡看黎尚，“黎先生要是在這裏待一個月，肯定曬黑。”
黎尚無所謂地笑笑，“黑就黑嘛，看著健康。”
一路閑聊了幾句，車子已經開到了司旭樓下，謝益猛按了幾下喇叭，還要再按就被黎尚制止了，“吵到別人。”
於是，謝益撥通了司旭電話，那邊很快接通了。
“下來吃飯。”
司旭沒問這麽早吃哪門子飯，只管穿著拖鞋就下來了。
“上車。”謝益招呼。
他悶頭拉開車門就往後座鉆，剛把腿邁上來就一眼看見了黎尚。
此刻挪到前面去坐不太好，就只能硬著頭皮在黎尚身邊坐下。
黎尚問：“在家做作業？”
“沒作業。”司旭回。
謝益噗呲笑了，“這小子，一看就不愛學習，高中還敢說沒作業，你可誆不了我。”
黎尚卻道：“有作業也明天再做吧，不著急。”
謝益趕緊止住了話題。
司旭看了一眼黎尚那無比清涼的打扮，沒忍住問：“去哪兒？”
“去捕魚。”黎尚說。
下午捕魚？司旭仿佛想到了什麽，悄然瞪大了眼睛看著黎尚的側臉。
謝益把車停在一間民房前的空地上，幾人從車上下來，看見屋主人正在院中整理漁網。
幾個大男人頂著烈日把網拉好，收拾收拾全部搬到船上去，那船就停在港口，再有幾個小時後就可以出海了。
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朝謝益他們走來，笑容和善，說話聲音很大：“老板，屋裏坐，現在熱，喝幾口涼茶。”
黎尚禮貌笑一笑，跟著進去喝涼茶。
謝益問：“都弄好了嗎，是不是大船？”
“是。”朋友說，“咱們人多，小的那艘不開。”
謝益又跟黎尚介紹幾個一同出行的人，大家彼此認識了一下，那位主人叫冉俊強，開了一家小飯館，比較佛系。
司旭全程像個悶葫蘆，沒怎麽說話，不過冉俊強認識他，算是半個熟人。
下午隨便吃了些東西後，一行人就準備出發了。
冉俊強率先登上船，“這個時間天涼，出來還是很不錯的，不過我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去不了多遠。”
謝益道：“隨便逛逛就好了。”
“好，那就走了。”
冉俊強招呼自己的朋友去船邊撒網。
黎尚和司旭來到甲板上，看著他們把桶挨個放好，準備等會裝海鮮。
有很明亮的探照燈在船身被架了起來，將附近的海水都照得清清楚楚。
司旭幫忙挪了一下桶的位置，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漸漸的，鼻頭有點酸。
他一直低著頭，沒敢把頭擡起來，生怕那眼淚會流出來丟人現眼。
少年的心事被晚風輕輕一吹就會愈演愈烈，只有他自己心裏在驚濤駭浪。
六年裏，他從未出過海，父母的遺體在海裏無法尋回，他只有一次又一次看著海面沈思。
第一網撈起來的時候，多數都是些小魚小蝦，最大的是一條黃花魚。
謝益抱著黃花魚遞給司旭，“放好。”
司旭抱著魚的時候惆悵的心情轉好了許多，或許喜歡捕魚是天生就刻在骨子裏的。
他吭哧吭哧將魚抱回桶裏，身上的黑色短袖被海水打濕了一半。
接著，第二網又撈出了石頭魚，個頭還不小。
謝益抱著魚時，魚猛地撲騰了幾下，差點又重新翻回海裏。將魚分類放好後，他趕緊跑回網邊繼續守著。
黎尚不想被海水打濕衣服，隔了幾步遠遠地看著。
天色越來越暗，海風似乎也比剛才大了些，黎尚擡頭看了看，只有一輪明月和少數幾顆星星。
“看來今天運氣不太好。”他望著天空自言自語。
走到他身邊的司旭也順著他的目光擡頭，只見那輪明月皎潔得很，像個大玉盤，通透漂亮。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司旭腦子裏忽然冒出課本上的句子，所以學好詩詞歌賦，自己在撈魚的時候也能發出這樣絕美的感慨麽。
他不禁笑了笑。
“回了！”冉俊強招呼眾人。
謝益返回一看，司旭的衣服上濕漉漉的都是海水，便一把拉著他進了船艙裏，“我特地準備了衣服，你去換了。”
“黎先生，裏面燈壞了，麻煩你給他打個燈，我去給俊強他們幫把手收東西。”
謝益交代完，把衣服扔給司旭就走了。
黎尚按亮手機的手電筒，將光照在司旭身上。
光剛一打過去，黎尚就瞧見他已經把自己剝光了，嚇得黎尚手一抖，猛地把頭轉開。
“你照過來一點，我看不清正反面。”司旭拎著衣服說。
黎尚輕咳一聲，走近兩步，眼睛始終不去看他。
把衣服理正後，司旭很快就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幹衣服一換，感覺舒服多了。
待他轉頭一看時，發現黎尚還傻傻地舉著電筒照他。
“好了。”司旭提醒。
黎尚哦了一聲，收回手電，快步轉身出了船艙。
黎尚怪異的行為讓司旭多看了幾眼，平時的他偶爾高冷，偶爾成熟，但卻沒有像剛剛那樣發懵的。
雖然覺得黎尚的表現奇怪，但司旭也懶得去深究。
回了冉俊強家裏，主人親自下廚把一鍋魚蝦烹飪了。
這一頓算做是夜宵，吃飽喝足後，謝益開車送司旭回家。
車上，黎尚的大長腿懶洋洋地往前伸著，他靠在坐椅上閉目養神，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司旭依舊和他一起坐在後座，臨下車時，他大膽地打量了一遍黎尚。
那雙腿很長，還很白，短褲的長度只到膝蓋，白色襯衣穿在他身上顯得很斯文，因為他身上沒什麽多餘的肉。
黎尚比海島上的男人長得好看，這一點司旭承認，難怪夏曼冬整日追著他打聽黎尚。
“到了。”謝益說。
司旭對黎尚道：“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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