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墨字誅心,恨私情竟比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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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完藥,門外忽然傳來說話聲,涼笙收起藥箱,看了眼門口,對何墨漪道:“公子,想必有人造訪,涼笙去看看。”

“嗯。”何墨漪心思顯然不在其上,他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棋盤上,那四分五裂的棋盤現在怕是再也難以修覆了,即便是世間最為技藝高超的工匠,恐怕也束手無策。

何墨漪幽幽嘆口氣,破鏡難圓,斷玉難補,呵,你果然是我的好哥哥啊……知道什麽樣的話最是傷我。

思慮間,涼笙已經回來了,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是江盟主命人送來的蒿草,說是近日來瘟疫擴散得有些快了,讓我們預防著些。”

何墨漪神情一變,瘟疫?!

“為何近日沒人告訴我?”

“什麽?”涼笙一懵,不知他指的是什麽。

“瘟疫爆發,為何沒人告訴我?”何墨漪面沈如水,眼睛裏醞釀著憤怒。

“這……”涼笙啞然,訝異道:“公子你竟是不知嗎?將盟主沒有告訴你?”

何墨漪內心焦急,想到何雪衣離開前那句“天下生靈塗炭”,忽感一陣心悸,他早該明白的……早該明白,三年沒有任何聯系,自己薄薄一紙信箋居然能直接邀來雪衣,這其中,原來是這個原因!

涼笙看自家公子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竟是越來越白了,忽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涼笙心裏一驚,連忙拿來一塊雪白的帕子遞給何墨漪,給他拍著背順氣。

“公子!好些了嗎?這是怎麽回事,怎得突然咳起來了!”

何墨漪捂著口鼻,忍過胸口一陣刺痛,終於止住了咳嗽,他拿下手帕,隨手放在一旁,沈聲道:“帶我去見晚吟。”

“公子!”

涼笙見那帕子上一片刺紅,唬了一跳,“我去找大夫!”

“我說帶我去見晚吟!”何墨漪冷喝一聲,面如鬼魅,眼神冷的像冰,一瞬間涼笙竟是以為見到了雪衣公子。

“是!”涼笙立刻應了一聲,將何墨漪扶到一旁的輪椅上,帶他去了江晚吟的住所。

江晚吟此時正在書房看戰報,只聽“砰”的一聲,門扉被人從外用力震開,何墨漪沈著面容出現在門口。

見了如此陣仗,江晚吟也不驚訝,似是早有所料,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折子折好,放在一旁,這才笑呵呵地面向何墨漪:“這是怎的了?為何如此生氣。”

何墨漪沈沈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剛剛放下的折子上,他按下暗扣,輪椅自動來到了桌前,何墨漪拿起折子打開來看,繼而面無表情地將折子扔在桌上,這看似平平無奇地一扔,竟是從這頭滑到了那頭,將桌上一堆筆墨紙硯掀到了地上,書房裏頓時一片狼藉。

江晚吟穩穩坐在桌後,與何墨漪隔著桌子對坐,見了這般情景,臉上的笑容還是沒有一絲變化,語氣還帶著寵溺:“這是鬧得哪般脾氣?”

“你這是何意?”何墨漪冷聲問到:“平谷裏瘟疫泛濫,已經成了一座死城,這幾日我未曾到軍隊坐鎮,你竟瞞著我疫病情況。江晚吟,你這是何意?”

江晚吟神色依舊未變,“這幾日你身患重病,我便不拿這些糟心消息擾你了,好好休養身體才是正事。”

“呵。”何墨漪冷笑一聲,“糟心消息?江晚吟,你的良心呢?當初在北雪山莊耿直憨厚與與我道歉、愧心於我的江晚吟去哪了?!”

這句話似是踩中了江晚吟的痛腳,他自椅子上站起來,答非所問道:“你這話是何意?莫非是你心軟了?今日你哥哥來尋你,他讓你心軟了?”

何墨漪虛握在扶手上的手驀然收緊,望著這樣的江晚吟,寒心道:“你怕我反悔,所以故意隱瞞不報?江晚吟,瘟疫爆發當是治,而非瞞,你怎會如此糊塗!”

“哈,天下誰不知並蒂公子心有佛相,你縱使指揮戰爭,也不願意傷害一條無辜的性命,可是我等不及了……我等不急了啊!那狗皇帝把映雪關在冰冷地宮墻裏,她還在等著我去救她!”

江晚吟眼角赤紅,一手撐在書桌上,指尖緊緊扣在桌上,手背青筋畢露。

“所以你就急了嗎?瞞著我、讓我給你殺更多的人!?”

何墨漪只覺多年好友情誼如今變得一文不值,而自己心愛的人卻誤解自己、規避自己,天罰降給他的黑印隱在他的皮下,他特覺得那雙無知無覺的腿又開始疼了,這一次,竟有向上蔓延的趨勢。他明白,這是自己與雪衣的孽緣結下的禁果,還有他們造下的殺戮之罪反噬在自己身上,曾經這疼他忍得心甘情願,可是現在,這疼讓他升起了絲絲縷縷的怨恨,也許是遭到了好友的背叛,也許是受到了心愛之人的誤解,何墨漪有那麽一瞬間,想著何不讓這天下作陪,好對得起自己這滿身罪孽!

江晚吟張了張口,還待說話,餘光一瞥,卻是突然頓住——他派往宮裏打探消息的心腹來了。

那心腹一身黑色勁裝,面上帶著黑色的面巾,整個人存在感很低,單膝跪在江晚吟腳邊,恭敬地遞上一張紙條。

寧太後病重。

五個字,宛如五雷轟頂,將江晚吟劈了個外焦裏嫩,他覺得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了,腳下晃了兩下,一把抓起心腹手中的紙條,竟是不管不顧地跑出去了。

何墨漪心裏一驚,知道那心腹是江晚吟派在宮裏查探消息的,江晚吟如此慌張,想必定是寧太後出事了。他原本一腔憤怒,現在卻被好友這一走打散了,心裏一時有些空洞,看了那心腹一眼,也沒什麽心情再問了,扭頭出了書房。

次日,京城傳來消息,寧太後染了疫病,如今危在旦夕,皇帝命令立刻封鎖平谷,阻斷瘟疫傳播。

原來平谷返回京城傳話的斥候傳染上了疫病,將那病毒一路傳到了京城,幸而傳播的少,京城情勢尚在控制之內,但寧太後恰巧染了風寒,抵抗差了些,便也染了疫病,病情不容樂觀。

江晚吟打了一路的仗為的便是映雪——也就是寧太後,得到寧太後病重的消息,便連夜入京,希望去瞧瞧那朝思暮想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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