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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內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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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內境外

最近總是多夢。

肖擱看到一個人,吭哧吭哧地揮著鏟子,在地上挖了一個大坑。

肖擱問他:“你是誰?你在做什麽?”

他轉過身,可肖擱還是沒看清他的臉,他說:“我是言鏡,我要把自己埋掉。”

然後躺了下去。

與此同時,肖擱睜開了眼。

他和言鏡的臉面對面,聽得見他的呼吸聲,外面換成了柔和昏暗的夜光燈,冷冷的宛如月光映照。

言鏡不像往常,他喜歡最大面積地相貼,喜歡很緊地抱著,恨不得兩個人揉作一個人。肖擱受傷之後,言鏡只是抱著他的脖子,只有臉很近,像是防止肖擱睡著翻身弄到傷處。

肖擱想起做的那個夢。

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東元1023年11月12日。

境內外對立再次上升了一個高度。

郢州京山邊境最先開始重新修築的安全墻被炸毀,炸毀的戰線達到上千米,舊墻體作為第一道防線也沒幸免。上百名建築工人受難而死。

在邊境駐軍趕到之前,短短時間之內,湧入大批來自境外的偷渡者,部隊受令實施抓捕行動,服從者押入警署監獄,拒不服從者就地格殺。

境內潛逃者仍在追捕名單上。

“聽說了嗎?時部長又被留置檢查了,職權都被削了。”

一大早,肖擱他們都在部隊的食堂吃早飯。夜光燈輪換成淺橙紅的燈,像朝霞一般。

這些境外軍哥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存在,肖家雇傭兵們似乎和他們很有共同話題,吃完就約著去演練場來幾場pk打槍。

時鐘悶不做聲地拿筷子不停戳面前的一碟鹹菜,碟子快被他戳穿了。

食堂裏鬧哄哄的。

“為什麽?總不會是因為我們吧?又是因為這個項目?可我們試點都要結束了。”

“不是,聽說是他搞了李家。時部長查出李家一堆罪證,從李局長到李小少爺,好像說之前境內的蟲子就是他們家搞出來的,嘖,還有,連李局有幾個情婦這種事他都扒得一清二楚。罪證扔到議會,李謐沒事,他倒有事了。”

“啊?李家?沒聽過,他們很牛嗎?”

“抱上總統夫人的大腿了唄,現在我們肖議長存心打壓時部長,這不正常嘛。”

“啪!”時鐘一摔筷子,扭頭罵人,“有病啊?讓你們吵吵了嗎?能不能閉嘴?”

他們立即轉移陣地,換了個離得遠的桌,小聲說:“……操,忘了他也在這裏了。”

時鐘悻悻地轉回來,臉色奇臭無比。

肖擱言鏡在他對面,空氣裏似乎無時無刻不縈繞著暧昧的氛圍。時鐘臉色更臭了。

言鏡對肖擱說:“議會內容我聽過了。時鄴在查仿制馬戲團時,發現他們違規養了一批境外來的變異鼠,繁殖能力和破壞能力很強。如果像之前的血蚊一樣意外流出,後果不堪設想。”

肖擱點頭:“難怪他這麽沖動。”

不過,他沒有想到,小姑她居然也幫著李謐嗎?

段家。

“誰讓他們私自行動的?為什麽沒有一個人來和我報備?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大首領勃然大怒,他氣得渾身發抖,喊道,“去把鯊海給我叫來!操,老子去他爺爺的。”

手下顫顫地說:“首領,他……”

段老和魏哥在一旁喝茶,段老巋然不動,喝下一口熱茶閉目養神。魏哥看了他們一眼,說:“鯊海帶他的人已經逃到境內了,他要去投奔章沅赫。”

鯊海是自由派野生部隊的話事人之一,是個很難控制的癲子,想一出是一出,無論什麽餿主意想出來了從不和別人交涉考量,做什麽永遠沖在最前面,然後留給別人一堆爛攤子收拾。

“老子真恨不得把他剁了,扔老鼠堆裏把他從頭皮到腳趾生吃了,這個狗幾把玩意兒,光會找事!”大首領煩心不已,“他媽的居然跑了!人跑了!才說好再緩緩的,睡醒一睜眼給老子這麽大驚喜!”

魏哥也是微慍,難得帶上責備的語氣說:“一開始我就說了,這個人用不得。你當時說他無謀卻有勇,可以當我們的槍使,我看,這把槍用得不怎麽順手。”

大首領有些尷尬,可不是嘛,這把槍自己裝了子彈,現在到處亂飛亂打,留下一堆窟窿眼。就是一攪屎棍,把情況攪得更加亂七八糟了。

“境內,我們的人更得小心謹慎了,鯊海觸碰到了他們的底線。”魏哥眼神一暗,冰冷冷地說,“一旦被查出是境外人,稍有掙紮都會被當做潛逃者就地格殺。他們也是瘋子,都亂套了。”

大首領道:“鯊海敢去投奔章沅赫,相信章沅赫會治治他們的。不過,魏巡師,現在肖必安是不行了,時鄴也被人搞了,境內可就是肖鶯雪的天下了。這個肖擱嘛,我聽說他和這個婊.子關系還不錯……”

墻上的鐘忽地一敲,清脆地報了一聲時間,到了正午十二點,段老睜開眼,他眼皮松垮,眼角堆起層層細紋,綠色混沌的眼珠也撇向對面的魏哥。

魏哥還是一開始維護肖擱的那句話:“章沅赫做擔保,我相信他。”

大首領不安心,一開始他和段老絕不允許肖擱繼續加入,收回抓捕命令已是最大的妥協,可架不住魏巡師堅持己見,還有言鏡數次維護肖擱,他沈默片刻後說:“章沅赫做孩子時,和肖鶯雪好到都要認姐姐了,現在還不是一樣?我失去了哥哥,還有沒見過一面的嫂子,留下個孤零零的言鏡,我們還敢相信什麽呢?”

言鏡被鬼迷了心竅,被肖擱牢牢抓在手心。他們就是跟肖家命裏犯沖。

但願會發生奇跡。

“咚咚。”

電腦屏幕上數據快速跳躍著,檢測到六十多種目標元素在設備近水域的含量正在持續下降,徐曉東坐在電腦面前,屏幕在他臉上照映熒熒的光,他說:“請進。”

季臨雙拎著個記錄本轉悠,許悅和謝嬌圍在另一臺電腦前,他無事可做,去給來人開了門,順便拉了個亮燈,招呼道:“喲,肖師弟。”

肖擱掃了一眼他臉上配的新眼鏡,點了點頭:“能看見了?”

“那是。當初敢綁我,就該想到這麽一天,誰把我眼鏡踩了誰現在老老實實給我賠了個新的。”季臨雙呲牙咧嘴地笑。

“少吹牛逼,誰去求的魏哥?還一口一個‘偶像’,‘男神’,真不害臊,”謝嬌師姐一手搭在椅子,回頭說,“師弟,你看起來恢覆不錯哦?”

“還行,身體好。”肖擱關門進來。

“言鏡怎麽沒跟過來?他放心你一個人出門?”季臨雙煞有介事地插入話題。

肖擱推開他:“關你屁事。滾。”

許悅記錄境外空氣檢測中放射性元素含量的變動情況,它相比水域下降得慢了太多,幾乎沒有變化。

核輻射重災區通常采取掩埋、建築封禁等處理手段,周邊地區大批種植吸收核輻射的植物,或使用微生物處理技術。其餘放射物質和灰塵混合在一起,隨著流動的空氣擴散,這種面積最廣,最難以捕捉,對人的危害也最大。

他們目前做到的這種程度,對於整個境外來說,只是極小極小的一部分,也是項目工作啟動後需要等待的漫長歲月中的極小極小的一部分,需要足夠多的錢和設備,也需要足夠多的時間。

夢想和現實存在太大的鴻溝,想象中一步之遙的距離,這其中需要太多人付出太多的努力。

許悅撇了肖擱一眼,笑了笑,說:“怎麽這個表情?這其實都在我們預料之中了,算成功的,再過幾天我們就可以啟程回家了。”

肖擱點了點頭,臉色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好看一點,說:“時叔叔出了狀況,批量生產的申請被冷處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覆。”

無非是走不了正規流程,偷偷摸摸地進行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於是徐曉東問他:“你有什麽建議嗎?”

“京山有科技園,有技術工,閑置廠房也有,只要有錢有技術,有章哥幫忙就不需擔心。”肖擱偏過頭,優越的側臉輪廓完全暴露在光影裏,眼裏陰霾很重,“不過,地下城北一個叫作鯊海的小頭頭,他帶走手下許多兄弟去投奔章哥,在境內鬧得很厲害,原本政府對京山多有忌憚,京山一旦和境外混做一談,政府加緊清掃黑暗地帶,恐怕京山比其他地方更加危險。”

那確實不好辦。境內政府對境外人忍受已久,這樣下去終有一天會爆發,徐曉東思索道:“如果是這樣,那不如直接在郢州,什麽都方便,只要再小心些好了。”

回去路上經過演練場。

有一道圍墻攔在中間,實打實的混凝土圍墻,粗制濫造並不平整,看著掉渣,肖擱費了點力氣攀上去。現在不比從前,好久沒有鍛煉過,身體素質掉下去一大截。

他蹲在墻頭,將裏面盡收眼底。

曝光燈打得很足,操場明亮,一排排隊伍在跑道上小跑,個個身高體壯,揚起腳下灰塵,衣服紮在腰間,光著膀子,碩大的肌肉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在操場另一邊,肖擱看到了魏哥。

背對著肖擱,領著幾個兵打槍,魏哥個子不高,腿也有點瘸,但氣勢比他們足多了,是肖擱沒見過的樣子。

嚴厲地要求他們把槍架穩,在一串移動的靶子上砰砰砰發射,草紮的厚靶子都要冒煙了。

肖擱饒有興致地看了半天,那幾個兵哥眼一斜,撇見肖擱,想往又不敢往這裏看,眼睛一抽一抽的,手下發出的子彈全射歪了。

魏哥訓了他們幾句,轉過身來,看見肖擱。

肖擱對他豎起指頭“biu”一聲,揚聲道:“魏哥,我來看你了。”

魏哥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站在墻邊,面無表情,仰頭說:“什麽事?”

肖擱想也不想:“周四下午三點,魏哥咱們‘電梯口’見。”

魏哥點了個頭,並不多言,不過回去時一直緊繃的臉輕松了許多,嘀咕道“終於要走了”之類的。

肖擱哈哈地笑了笑,轉了個彎,正準備往回跳下去。

不妙。

肖擱揉了揉眼睛,底下站著言鏡,小臉雪白,正望著肖擱。

言鏡剛從農場薅了許多新鮮蔬果回來,左手大包小包,右手提著兩只咕咕長叫的大肥雞,翅膀的毛要薅禿了,在言鏡手裏亂踢亂抓,掙紮不已,言鏡絲毫不被影響,有點冷地道:“哥哥。”

肖擱一聽他喊自己就心虛了,總覺得他們倆之間的角色開始互換了,而肖擱接受程度還挺高,抓住一邊的燈桿借力,輕松跳了下去,順手拍了拍沾了灰的手,便攬了他的肩往回走:“不生氣。我在屋裏待久了快發黴了,出來曬曬太陽,呃,曬曬燈。”

“下次要等我回來才行。”言鏡偏頭。

“行,我保證。”肖擱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

周三晚上抽簽,東哥要在資歷深的師姐師哥之間抽出幾個人,和洗消車隊一起留在境外,繼續維持機器運作和消除核輻射工作。

然後,有個臨別宴。

肖擱好多了之後,病房留給了部隊傷員,和言鏡搬進了一個,類似於軍舍這樣的地方。其他人住隔壁,臨別宴在東哥的“領導級”豪華套房。

言鏡秉持著尊老愛幼,其實是沒搶到,退而求其次選擇了一個雙人間。

吃過飯,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搞來話筒和投影儀,在東哥客廳搭了個臨時KTV,隔著好幾個房間都聽得到季臨雙的鬼哭狼嚎。

“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砰!”肖擱一腳踹上了房門。

東哥人菜又愛喝,一喝酒就上頭,就愛抓著別人跟他喝,肖擱被逮住灌了幾瓶啤酒,渾身上下出了不少汗,回來脫了外套,只剩個短袖T恤,準備去浴室洗澡。

有句話言鏡沒說過,只在心裏想想。

他覺得肖擱脫衣服的動作……雖然現在只是脫一件外套。很性感。

尤其是這種正經的,冷漠的目光,也可能只是腦袋放空時下意識的表情,特別讓人產生一種將其破壞掉的欲望。

很奇怪吧。

言鏡坐在上鋪床欄邊,盯著看了一會兒,身材削薄,腿很長很搶眼,拉扯間整個人顯得很挺拔利落。

肖擱喝了酒,反應遲鈍多了,一點也沒註意到言鏡的視線,從櫃子裏找了半天,翻出一件浴衣。

言鏡喊了一聲哥哥,說:“過來。”

肖擱側過頭看他:“做什麽?”

臉也很好看,拽拽的,很帶勁。

言鏡笑道:“過來嘛,我和你說個事。”

肖擱丟了衣服,看他掛在上鋪邊晃悠著腿,一臉壞笑,不由得也笑起來:“卡住了?下不來了?”

言鏡可憐地點頭:“是啊是啊,救我啊哥哥。”

肖擱卻不信了,說:“別玩了,下來,當心摔了。”

言鏡哈哈笑了兩下,翻身踩了一腳樓梯,從上面跨下來,一把抱住肖擱。

肖擱被他帶得一晃,正想問他要說個什麽事,言鏡扶住他的傷部上面一點的位置,半推得兩個人跌在下鋪,言鏡摸摸他眉間那道疤,然後吻了上來。

肖擱便無心問其他的事了。

他的脖子到鎖骨,被言鏡細細地啃咬,又癢又麻,越來越重的喘氣聲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言鏡掀了他的上衣,吻到小腹,那裏覆了薄薄一層漂亮的腹肌。

肖擱猛地繃緊了身體,往後一縮,胡亂抓到了他的頭發:“好了,我身上都是汗,臟。”

言鏡“嗯”了一聲,又道:“不臟。”

他平息了一下呼吸,拉上肖擱被他扯得半開的褲子,又親了一下他小腹的某個位置,說:“我親一親它,它能快點好起來嗎?”

肖擱楞了一下,才想清楚言鏡說的是他這個位置的另一端,那一道刀口。

肖擱拉起言鏡:“我沒有感覺了,好了應該。”

言鏡往後摸到他後背,那裏有一塊縫過針的地方,微微凸起,看起來又紅又腫。

“假如是我就好了。”言鏡很輕地靠在他裸著的肩膀,“這種程度不會傷害到我,我恢覆得很快。”

肖擱問:“因為誘變基因?”

言鏡承認:“嗯。”

“所以這就是你沒有底線傷害自己的理由嗎?”肖擱掐了他的下巴,“痛在我身上,我不覺得有什麽,但在你,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下鋪光影很暗,言鏡湊過來貼了貼他的臉,又親親他的臉:“你喜歡我。”

肖擱偏頭看他,詫異道:“你才知道嗎?”

“現在也不知道。我瞎說的。”言鏡彎了彎嘴角。

現在……也不知道?肖擱沒明白,一揚下巴:“你有什麽懷疑的地方嗎?”

“挺多的。應該不要很久,你就能看到他了。”言鏡自言自語一般呢喃道。

肖擱蹙著眉:“什麽?看到誰?”

言鏡卻不說話了。

這樣抗拒的態度,讓肖擱忽然想到了什麽。

有一次他們吵架,勉強算得上是吵架吧,肖擱追問他為什麽二叔以為言鏡已經死了,又能坦然接受肖擱身邊又出現一個言鏡,言鏡當時叫他不要問,也不要去查。

言冰那一次和他打電話,告訴他在章沅赫身邊見到了一個人,長得幾乎和言鏡一模一樣。

串聯起來了。

肖擱好像明白了什麽。

“餵!肖師弟!小言鏡!出來玩啊,出來唱歌啊?”季臨雙在外面敲了敲他們的房門,像是醉糊塗了,耳朵貼在他們門口,嘿嘿地笑,“你們在裏面偷偷摸摸幹什麽呢?讓我們也看看唄。”

“拉走他,快拉走,別發癲了。”是其他人的聲音。

“他們真不出來玩麽?”

“走啦走啦。”

“打擾了,好好休息哈!”最後一個師哥喊了一嗓子,也沒有期待會得到回應,跟他們跑回去了。

慢慢又恢覆了相對來說的安靜。

肖擱感覺嘴有點疼,估計又破了。

衣服沒穿,上半身涼颼颼的,臉上的熱度也慢慢下去了。

言鏡沈默了許久之後,好像想通了,蹭著肖擱的臉頰,像只貓似的賣乖,語氣很軟:“回家之後,我再告訴你吧。我不瞞你。”

剛好,肖擱說:“行。我也有要告訴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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