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得寸進尺

關燈
得寸進尺

大鹽海的湖面上停駐了許多工業巨輪,用來挖沙采礦,但水下的船體被日覆一日地腐蝕,被諸如蜘蛛蟹等外殼堅硬的水下生物破壞,大多已經完全喪失了功能。而一些來不及投入使用,巨資打造的大輪船被封閉在造船廠,這是他們將水凈化設備安置的出行唯一選擇。

幾艘大船停在可推下水的滑軌道,吳厄他們利用造船廠裏的起重機,在徐曉東一聲又一聲著急不已的“小心一點!輕輕輕……一點!!”的暴躁喊聲中將設備各自轉移上了大船。

魏哥率先登上船,來到靠近水面的下甲板,他從寬大的黑色鬥篷下摸出一袋黑乎乎的粉末,沿著甲板一圈,迎著風的方向將粉末拋灑下去。

“用來驅散那些水畜罷了。”大首領說。

波瀾不驚的水面咕嚕咕嚕幾聲,冒出黏糊糊的泡泡,完全不同於水浪的嘩嘩聲愈演愈烈,上甲板看熱鬧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從背脊升起寒意。

不一會兒,有東西沖出水面,水花形如水墻,在空中炸開,龐大的身軀在眾人身上落下陰影。

黑灰色的,纏滿水草泥沙的生物,長著巨長的鉗子和腿,如同蜘蛛一般蜷曲著它的肢體,一只附著在另一只的外殼。

“臥槽槽槽槽槽槽!”季臨雙被炸了滿身水花,防護服的面罩前附著的水珠糊住了視野,“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它來了嗎?它來咬我了嗎魏哥?”

“沒有,別擔心。”魏巡師手上動作不停,一袋即將用盡的粉末直接扔向與他們對峙的那幾只蜘蛛蟹。

黑漆漆的眼睛接觸到不明物質,一瞬間如同火燒炙烤,刺痛了它們,狂躁地揮動鉗子,亂動跌進水裏,然後迅速逃離這一片已經被幹擾的水域。

魏哥道:“布鐵網。”

有人操縱起重機拉起一整面堅固可靠的鐵柱網,找到一個深水地段,直直地插入水面,陷進深深的泥沙層,形成一道能夠隔絕水下大型生物的隔絕網。

“太讚了,我現在去拉東哥上來,等吳大哥他們來了,就可以推船下水了。”季臨雙甩掉防護服沾上的那些水,馬不停蹄地下了船。

肖擱和言鏡兩個最閑。

在湖岸找了兩個並排的大石頭,一人一個,坐下,看混濁的太陽升起,看眾人安裝設備忙碌奔走,看湖水裏潛伏著的,並不是完全沒有一絲動靜的蜘蛛蟹群。

言鏡舔了舔嘴唇:“之前吃過的,蜘蛛蟹,好吃。”

肖擱的記憶迅速拉回到暑期的某一天晚上,他整日在公司裏開會簽字,忙前顧後,言鏡和肖搖在舒鶴家的訓練場練習射擊。

那天肖擱來接他們回家,在外面吃了一頓晚飯,是海鮮主題的餐廳,這家店最出名的菜品就是蜘蛛蟹,那一只才兩米長,吃之前服務員還給他們三個和烹飪之前的活蜘蛛蟹合了一張影。

“烤蟹腿,芝士焗蟹,水果蟹卷兒……”

言鏡呆呆地念菜單。

肖擱:“這個,人吃不了,它會吃人。”

言鏡轉頭,目光誠懇:“想吃。”

“下次吧,我把境內最大的蟹給你找來,不吃人的蟹,你愛怎麽吃怎麽吃。”

言鏡收了口水,點頭:“我要十米的,兩只。”

肖擱:“你吃不下那麽多。”

言鏡堅持地說:“可以,一只和妹妹一起吃,一只養在天臺的游泳池裏,很酷的寵物。”

“……”

肖擱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越想越覺得不能想,擱別人家一瞧還以為他們召喚出了什麽上古異獸。肖搖那小姑娘見了恐怕嚇得連夜逃到她閨蜜家暫時不回來了。

“別膩歪了兩位,我們要開船了,來賞個臉嗎?”季臨雙笑得滿面春風,和魏哥肩搭肩。

鬥篷下看不見魏哥的表情,但他的動作明顯往後退了一步。

機會來了。

肖擱拖家帶口地拉上言鏡,說:“來了來了。”

大船從岸邊的滑軌道推下,吃水處泛起一大圈水花,他們跟著船來回晃蕩了幾輪,終於平穩下來。

魏哥不讓他們再靠近下甲板,最下層甲板處於最外圍,只圍著一圈鋼鐵制成的欄桿,高度堪堪到人的脖頸處。

藥物的濃度被一層又一層席卷而來的海浪沖散,離開的蜘蛛蟹群體去而覆返,一只又一只向船底攀附,向下甲板伸出極長的蟹鉗和腿。

在上層觀望的人發出陣陣驚呼,魏哥卻道:“不怕,它們的腿不夠靈活,上不來。”

大船的高度足夠,肖擱看見那些駭人的大家夥們一個個只是攀附著,再一往上爬,就被大船行駛時的急促的流水沖跑了,似乎不成威脅。

肖擱繞到魏哥身邊,戰術性地咳了一聲:“魏……”

鬥篷人猛地一個轉身,避開他的靠近,語速極快:“我去駕駛艙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不準動!”言鏡像肖擱在外搶劫就攔路,殺人就遞刀的幫派小弟,他發育一直在路上,已經肉眼可見的比肖擱要高了,估計已逼近188,他在發育問題成謎的魏哥面前好比巨人,氣勢上魏哥就落了一大截,言鏡語氣森然:“聽哥哥把話說完。”

“……”鬥篷人無言以對。

肖擱給言鏡豎了個大拇指,轉頭就得意忘形起來,輕佻的語調:“魏哥,對不起啊,之前的話我不是故意的,我收回,你當沒聽見行不行?”

鬥篷人:“……”

“什麽?什麽?”其他人耳朵一個比一個尖,問,“這是怎麽了?肖師弟你惹咱魏哥生氣了嗎?”

“有你們什麽事?滾,”肖擱半點不給他們面子,“沒聽見魏哥說駕駛室需要人幫忙?你們閑得沒事,不去幫忙到這兒杵著?”

“其實最閑的一直是,咳,我們都幹活了的……”

“我們也沒人會開船啊,要我們有啥用啊。”

季臨雙最會猜肖擱的心思,對大家瞎說:“走走走,進去歇著,對了,東哥剛說找我們連電腦,說突然和設備斷開了。”

旁人不懷疑:“怎麽關鍵時刻出事了?”

“那趕緊查查看是什麽毛病,這都什麽時候了。”

肖擱滿意地看他們一個個進了船艙,只有一個沒走,楞楞地望著驚險的水面一動不動,是個男生,肖擱不太熟悉他,也叫不出名字。

季臨雙回頭看了一眼,說:“方毅,你怎麽不走?”

“啊?”方毅一驚,竟然先看了一眼肖擱,是一個很細微也極為迅速的動作,他搖了搖頭,拒絕道,“我有點暈船,我怕等會吐出來,防護服給我蒙一臉,吐上加吐。”

“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破毛病,好吧好吧,你小子別偷偷摸摸背著我搞事啊。”季臨雙賤兮兮地道。

方毅臉黑了:“滾蛋。”

“哈哈哈哈哈哈我滾了我滾了。”

這邊肖擱和言鏡仍虎視眈眈。

魏哥敗下陣來:“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肖擱一臉坦蕩:“我在道歉啊,你看不出來嗎。”

言鏡說:“快接受!”

魏哥覺得頭疼:“好,好,我知道了,你們走吧。”

肖擱沒動,言鏡歪了歪頭:“你接受了?”

魏哥憋出一句:“……嗯。”

“哦,那好,”肖擱緊接著說,“那你現在可以帶我去看你們境外的部隊情況了嗎?魏哥。”

魏哥簡直要被他氣死,但還是發不出脾氣:“……你就非得這麽得寸進尺嗎?”

肖擱立即道:“開玩笑的哈哈,別當真了。”

“……”

大船開往深水區,船上的起重機晃晃悠悠地從高空落下鐵網,然後將設備拋入圍成的一方安全水域內,極為強悍的凈化系統立即開始執行工作,巨大的水管嘩嘩抽水,經過一系列的凈化程序,許久之後慢悠悠地從另一邊開始出水。

水質分析數據同時全部反映到一臺電腦上,許多人圍在徐曉東身邊,看到如他們在實驗室看到的一樣,完全正常運行,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片水域汙染要比其他地方嚴重得多,曾經靠近這裏的岸邊建設了一座核發電廠,因為戰亂意外飛入的導彈導致發電站爆裂,整片水域的汙染大多都來自於它。

因為還只是初步試點階段,那些設備預先生產的數量不夠,他們只能選擇一些較為嚴重的地點進行測試,目的就是證明這些凈化設備的投入是確定有效的。

“吳大哥那邊準備返回了,”季臨雙隨時接受信息,告訴徐曉東,“他們也一切正常。”

徐曉東說:“好,對了,先找人灌一點湖水來,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我知道的啦,放心好了,”季臨雙樂道,“我讓什麽都沒幹的肖擱去做了,只有他和言鏡不怕螃蟹。”

肖擱拿著季臨雙給他準備的儲水罐來到中層甲板的邊緣,正要扒拉著圍欄跳下去,操作起重機的那位說是暈海,幹了沒多久就說不行了,要換人。

本以為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了,方毅突然站出來,他看起來有些猶豫,目光卻很堅定:“我爸是幹工地的,我假期也在他們工地幹過這個,我應該沒有問題,而且,我一定會很小心的。”

肖擱只掃了他一眼,便懶得顧及那麽多,點頭讓他趕緊上。

起重機的使用是為了取得這一片深水區,被圈定的水標本,但起重機的掛鉤需要先勾住儲水罐,才能進行這些步驟。

不太幸運的一件事是,起重機的吊臂與機身之間是有一定距離的,這意味著,肖擱需要去下甲板才能將儲水罐勾上去。

而那些蜘蛛蟹們還在向下甲板不斷發起挑釁的信號,粗壯堅硬的腿上覆蓋著臟汙的粗毛,藏著臭氣哄哄的水下生物,尖銳的足尖部在刺耳地劃著甲板上鋪蓋的木板地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