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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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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愚蠢

言鏡清湖般的眼睛裏溢出盈盈的淚珠,顯得愈發可憐,他吶吶地道:“肖鶴雨是你的家人,我不是,我不敢,我不知道我在你心裏的份量有多重。”

“我害怕那個答案,如果我和他放在你心裏的天秤,你會傾向那一邊。”

肖擱一楞,心裏後知後覺地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他從來不知道言鏡這樣沒有安全感。

他松開言鏡的下頜,脫口而出:“肖鶴雨怎麽能和你相提並論。”

“那肖家呢。”言鏡無聲笑了笑,平靜地說,“你顧及肖家,所以不會和他撕破臉皮,那假如有一天,天秤對面的是整個肖家,你又會傾向那一邊?”

不等肖擱做出反應,言鏡又忽地笑了:“算了,你不用告訴我。”

諾大的肖氏大家族、大企業,去問肖家繼承人,你要選你的家人和家業,還是你兒時的玩伴?瘋了吧?

肖擱關註點卻不太一樣。言鏡的第一句話就不對,什麽叫“顧及肖家不會和肖鶴雨撕破臉皮”,他分明是沒這個能力。

他無心經營家業,肖必安和他說再多他也無動於衷,一門心思放在核凈化研究的項目上,如今才開始懊惱,在研究資金方面碰壁,也無法給予想保護的人安全感。

肖少爺這個名號聽起來響亮,其實處處身不由己。

可如果真的讓他去頂替肖必安,像他一樣為牟利陰險算計,他又覺得很不甘心。

他突然想起白粥,那個成功誘發出抗感染和細胞無限增生基因的女孩子。肖擱其實認識她,在肖家私人實驗室裏,除了言鏡,還關著幾十個和言鏡一樣放射性檢測不達標的孩子。

那個女孩子長得很好,個高又漂亮,文文靜靜的,因為她很照顧言鏡,所以肖擱對她有印象。

言鏡當時說,她因為誘發成功,十三歲時做了手術,將下身切割,包裝成一條完美的美麗人魚,在馬戲團登臺演出。

他當時說了什麽?他好像什麽也沒說。

也許當時言鏡在期待自己能幫幫他,幫他救出他兒時的玩伴。但肖擱做不到,所以他什麽也沒說。

肖擱時至今日才發現自己是個膽小鬼,膽小又無能。

他覺得自己沒法反駁言鏡。即便我心裏傾向你,我也沒法為你放下一切。因為沒有肖家的肖擱,什麽也不是,更加什麽都做不了。

肖擱按開電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說:“我出去有事,你看會電視吧。”

他推開門,補充一句:“我讓肖搖來陪你。”

門又被重重地關上。

言鏡收起原本楚楚可憐的表情,一時間面若冰霜,臉色陰沈至極。

肖擱不是有意要躲開言鏡的。

這裏是郢州市最好的醫院,高級病房的私密性很好,外面也沒人走動,他下樓買了包煙才上來,站在陽臺邊發呆。

發呆了半響才記起要點煙,一掏褲兜又發現沒打火機。他很久沒抽煙了,不隨身帶打火機。

“操。”

肖擱低罵。

他滿心茫然地想。

我該怎麽辦?

他以為只要有人願意給項目投資了,就可以逃離肖必安給他規劃的那條路了。東哥也說了,隔幾天就會有人來談合作的。

但是不行,還是不行。

去他媽的肖鶴雨,去他媽的肖家。

都去死吧。操。

病房內,肖搖和言鏡一人捧一只在冒熱氣的碗,正在喝湯,掛在墻上的大屏幕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

“近日放射性檢查數據顯示,有數千人體內放射性物質大幅上升,據調查局報告所述,是一批不法商人在邊境悄悄進口境外變異蔬菜、肉類和海鮮,下面播放一段李局長的現場走訪錄像……”

“啊,好恐怖啊。”肖搖說。

言鏡沒說話。

“這個李局長是不是開美顏了啊,他本人可難看了,又肥又圓。”肖搖又說。

言鏡沒說話。

“和他小兒子長得很像,都很醜。”肖搖繼續咕噥,“這玩意居然還敢肖想我哥。”

言鏡沒說……言鏡說話了,他轉向肖搖,指了指電視機上那個年過五十的老男人,震驚地道:“你說他?”

肖搖要笑噴了,說怎麽可能啊,“我說他小兒子啦,李京。”

言鏡皺了皺眉,肖搖沒察覺什麽異樣,繼續樂道:“可搞笑了,我舒鶴表哥和我講的,他要坐我哥大腿,然後被我哥餵了一嘴馬桶水哈哈哈哈哈。”

肖搖笑得肚皮都痛了,言鏡還是那個冷漠樣子,就一點不同,比之前看起來更加冷漠了,她哎了一聲,道:“小鏡,你怎麽啦,是不是脖子疼了啊?”

言鏡搖頭,一副沒什麽勁的樣子。

雖然今天的小鏡不太可愛,但肖搖要完成哥哥的任務,要好好關心小鏡子!!

她從籃子裏掏出一顆蘋果,舉起來,笑容滿面:“小鏡,吃不吃蘋果?姐姐給你削蘋果吃呀!”

言鏡說:“不用了。”

“用的用的。”肖搖趕緊起身去找水果刀,被身後的言鏡拽住。

言鏡拽了一下她的衣袖,立馬就松開了,說:“哥哥說你要考試了,不要拿刀了。”

這就不能不聽了,肖搖放棄折騰,把蘋果放自己嘴裏啃,一口嘎嘣脆,聽到言鏡那聲“哥哥”,她居然有點在意。

言鏡一般會避免在肖搖面前叫肖擱“哥哥”,也許這會兒言鏡很難受,所以自己也沒意識到。

言鏡和哥哥是怎麽回事,她一直沒搞清楚,哥哥的回答也是模棱兩可。

她單知道他們是兒時玩伴,卻覺得他們之間氛圍微妙。

說是朋友,在意到這種程度總覺得不對。

說是親人,卻要分別七年再聚,那就更加奇怪了。

肖搖搖了搖頭,不管了,哥哥看重的人,一定都是好人。

她也不能一直霸占哥哥,哥哥很少交朋友,身邊走動的人也少,她絕對不能耍小性子。

肖搖在內心做激烈的思想鬥爭,那邊言鏡沈默了很久,突然問她:“他不來了嗎。”

“他,誰?”肖搖停下咀嚼,反應了一會說,“哦你說我哥呀,在外面曬太陽呢。”

言鏡點頭。

言鏡需要再留院觀察一天,肖搖學業要緊,原本晚上一同吃過飯就回去了,晚餐之前,卻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肖擱的表弟舒鶴。

他小時候也見過言鏡,乍一聽說他還活著,十分震驚。見過是見過,卻不太熟,只是因著肖擱的原因對肖家的實驗室好奇,來玩過幾次。

舒鶴本身是個自來熟的,卻架不住冷淡期的言鏡,哈哈地裝了下熟絡就退出來了。

言鏡病房外有一間休息室,舒鶴去那裏找到肖擱,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感概地說:“他居然一點也沒長歪。”

言鏡從小的相貌就是頂好看的,如今長開了,漂亮得更加張揚。

肖擱沒搭這話,另說:“我讓肖搖下去接劉阿姨的食盒了,一時半會上不來,你要說什麽?”

“別急嘛,自然是有正事的,不過,你可別和我急眼了,我覺得你現在心情不好的樣子……”

肖擱這才不耐煩:“你說不說。”

舒鶴不鬧了,拿出手機給他看:“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在酒吧看到你爸的事嗎。”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偷拍照,赫然是肖闕雲和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兩個人親密地抱在一起。

肖擱看了眼,覺得那女孩看著眼熟,但沒認出來,嫌棄地說:“怎麽了,他不就這德行。”

舒鶴搖了搖頭,說:“這是肖搖的同學。不知道被誰拍了照片,傳到肖搖學校論壇上了。”

肖擱驚了:“什麽?”

“我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估計肖家那邊動了手,現在已經找不到了。”舒鶴說,“我怕搖搖看到了不高興,她不是要考試了嗎。”

肖闕雲這個蠢貨,怎麽專門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蠢事!!

自己女兒從來不管不顧,還要去泡女兒的同學,他瘋了吧??

肖擱怒不可揭,他今天下午想了很多,原本也是想和肖老爺子談談的,正好找他的蠢爹一起算賬。他開了車來的,站起來說:“我去肖宅,你留下來,幫我看著他們兩個。”

舒鶴料到他氣憤,不知道他要這麽急切,什麽都沒準備,就糊裏糊塗地留下來了。

其實肖擱一走,肖搖就上樓來了。

她看見舒鶴,眨了眨眼,喊了一聲“舒鶴表哥”,就不說話了。舒鶴一看心就涼了,平日裏對他熱情似火的小表妹這麽冷淡,八九不離十是知道了。

肖擱從肖老爺子書房裏出來時,肖闕雲坐在客廳和老夫人說話。

一看到他,立馬噤聲了。

肖必安從他身後走出來,難得滿面笑容,肖擱和他說的那些話,沖淡了他剛知道肖闕雲那些茍且之事放在網上傳播的憤怒。

他拍拍肖擱肩膀:“你和你爸說說也好,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還不長進。”

肖必安吃過晚飯要去公司,助理一早在外面等了。

等人走了,肖擱拿出手機,把舒鶴之前截的圖甩到他面前,冷冷地問:“這是誰。”

肖闕雲正心虛,都不需要看,支支吾吾地不敢看他,說:“你不是都知道了嗎,還問什麽。”

哪知肖擱一把拽住他的衣領,讓他原地一個趔趄,把那邊肖老夫人都嚇了一跳,肖闕雲滿臉漲得通紅,罵道:“逆子!你發什麽瘋!”

“誰在發瘋?你說說看到底誰在發瘋!”肖擱加重手上力氣,逼得肖闕雲說不出話了,“你他媽臉都丟到肖搖學校裏去了!你知道他們要怎麽議論她嗎?!”

“咳,咳咳咳。”肖闕雲咳嗽不停,他年紀上來了,平常又離不開酒,力氣遠不如肖擱。

老夫人到底心疼兒子,看不過去讓肖擱松開了他。

肖闕雲理了理衣領,還要做出體面的樣子來,大聲說:“我一開始不知道許柔是搖搖的同學,是她勾引你老子我的!你搞清楚!哦,我知道了,這件事是舒鶴那小子爆出去的吧!”

他越想越覺得是:“那天還裝模作樣地和我打招呼,小小年紀就這麽陰險惡毒……”

看肖闕雲那胡亂給人扣帽子的狗屎模樣,肖擱泛上一陣無力感,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自私又愚蠢。他愛護肖搖,做不出來你這種豬狗不如的事。”

肖闕雲氣得臉又開始漲紅了,牙齒咬得吱吱響。

肖擱平靜地問:“從我媽走了以後,你幹過一件人事嗎。”

小時候將他和肖搖看作燙手山芋似的到處扔,這麽多年從來不過問一句,氣頭上來了就想起一個兒子可以拿來罵,該聯姻了就想起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兒可以嫁。

肖擱提起母親,肖闕雲卻應激一般,眼睛發紅:“你還敢提舒希!不都是你的錯嗎!!要不是你舒希也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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