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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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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想(2)

飛機拖著長長的尾雲劃破長空,天空是一如既往的青藍,冬天終於開始隱匿,退回了自己的蝸居。

嘉禾知道程簡遠赴離著江夏市有著幾萬公裏的美帝時,手頭上正在忙一個策劃,她當場就走了神,最終被時代批了好幾個小時,說是心不在肝兒上,連那麽明顯的細節都出現紕漏,被□□的時間雖長,倒也沒說狠話。

她便更沒往心裏去,就抱著一堆文件發呆。

時代特意瞅了瞅,看來是徹底地魂飛天外了,他揮揮手,將嘉禾趕了出去。

坐在椅子上,她眼睛時不時地瞥向手機,開始後悔昨天不應該一氣之下就將電話給掛了,沒有掛掉的話指不定還可以說話說上個三兩句,也不至於現在這樣她全身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手機上,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叮叮叮,有提示音響起,她動作迅速地就抓起手機,解鎖。

是程簡發的微博消息,一段錄音。還配上了一張圖片,萬裏晴空的藍天,校門口有出入的學子,在照片的最左邊的石柱上刻著一排碩大的英文字母,是美帝濱州醫學院。

小心翼翼地點開那段錄音,她將手機貼在耳邊,金屬質感的冰冷外殼有細微的震動。她聽見程簡略帶疲憊的聲音,啞啞的,但還是很好聽。

他:“上午十一點到達,一切安好,勿念。”短短十幾秒的安靜,他才又吐出兩字,“想你。”

又是這樣,一聲不吭地走掉。

她不知怎麽的,腦子一熱,一個電話就撥到了大洋彼岸去了。

直到電話被接通,那股熱氣還盤旋在大腦上空,她張嘴就是一句詢問:“昨天怎麽不知會我一聲。”早知道就不矯情地掛電話了。

那邊應該是在忙於辦理入學資料的東西,程簡和對方在用英語交談,相當的流利,還是標準的倫敦音。嘉禾聽著聽著不免暗自咽下口水,將註意力轉換到他們的對話上。她聽了一會兒,發現一個字也沒聽懂……除了最後說的really thanks.

嘉禾試著問:“完了?”

程簡輕聲“恩”了一聲。

嘉禾:“聽見我剛才說的沒?”

他:“嘉禾,我怕我會臨時改變主意,選擇留下來而不是我現在腳下所站著的地方。”

她又問,聲音低而微弱,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呢喃,“那、那什麽時候回來?”

沒想過會是這麽長的時間,嘉禾以為頂多就是去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對她來說,算不得長,每天埋頭工作,盡量讓自己處於忙碌狀態中,也就過去了。可是半年呢,半年的時間,嘉禾覺得並不好過,甚至於有些難熬。

情緒開始低落,她垂著眼眸,手一直在不停地扯桌上風信子的花瓣,直到原本完整的一朵花變成一株光禿禿的桿兒,她才停止對風信子的傷害。

她“噢”了一聲,聽起來滿不在乎的語氣,隨後掛斷電話。

嘟嘟嘟的斷線聲,程簡望著屏幕上那張巧笑嫣然的臉,心中動了動。突然地就想丟下一起的行李,回去,去她身邊,將她擁在懷中,親吻。

身旁的室友見他遲遲不動,退後一步,瞧了瞧屏幕,最後笑得一臉燦爛,“your girl friend ?So cute.”

關閉手機,他拖著行李箱走了幾步才回答:“she’s the one I’m suppose to share my whole life with. ”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對他豎起大拇指。

——

清明時節,沒和往常一般,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因著天氣一派晴朗,今年去上墳祭祖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嘉禾跟在嘉禾爸身後,穿過熙攘的人群,最終到達山頂的陵園。

燒香,敬酒,以及將其他的供養品放在墓碑前。隨後做最後一項,磕頭跪拜。

一項一項下來,也就花了十來分鐘,接著往回趕。

卻在回去的路上遇見一個熟人,徐晉書,大學時候同一個策劃部門的人員,人長得挺帥氣,性格也是屬於開朗型。嘉禾在部門裏與他共事三年,直到大四各自忙各自的去了,這才斷了聯系。

嘉禾主動地向他打招呼:“徐晉書,你怎麽也會在這兒?”

他也驚訝,看向嘉禾的同時,眼裏難免又多了些驚艷,嘉禾比在大學時期無疑是出落得更加水靈了。他笑:“真巧,好久不見。”

因著上山祭祖的人多,他們也沒能聊幾句就散了。

徐晉書扭頭凝視著她的背影,一如往常的纖細瘦弱,尤其是手腕處,似乎是輕輕一折就能將其折斷。不過若要真比起往常來,似乎哪裏又不同。似乎變得開朗些,他清楚地記得剛和嘉禾入校那會兒,嘉禾幾乎都是沈悶著不說話,大多的時間裏都是插上耳機,將自己與外界隔離。即使有活動,她也會很少有來。

獨來獨往的一個人,那時候的他不同,見著她如此抑郁沈悶的樣子又是在一個部門,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尋思著幫她一把,至少脫離目前的這種消極狀態。

有想法,就有行動。

徐晉書在部門裏幾乎每次有活動都會拉著嘉禾一起上,偶爾地也和她說說話,閑聊一番,不論她理會或者不理會自己。時間久了,他便也習慣了身邊有嘉禾的存在,如果不是同宿舍的好友笑話他:“徐晉書,你肯定是對嘉禾有意思”,他肯定不會察覺,原來對他來說嘉禾是最特別的一個,他早就看上眼了,奈何情商太低,需要人點撥點撥。

可是明白太晚,那時都是大三的末尾了。等到大四的話,想告白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人家早就拎著包不知道去哪兒地實習去了。

於是就與之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的戀情失之交臂了,噢,連戀情都說不上,只是單戀。

如今沒想到還會再遇見,而有關於嘉禾的東西,徹底地將徐晉書心裏的那點兒餘火給勾了出來。或許,可以嘗試一番。

他凝了凝眸子,隨後又收斂了所有的情緒,跟著人群往上湧。

——

是夜,嘉禾瞅著程簡從美帝那邊給她買的禮物,遲遲不肯開封。她怕打開著包裝精美的外殼後,裏面裝的只是一個筆記本。因為程簡從小到大送的除了這個就沒別的了……

他是該多沒情趣才想著從頭到尾送同一樣東西。

猶豫半天,她閉著眼去打開那盒子,然後努力將眼睛瞇開一條縫去瞅,順手也摸了一把裏面。

嘉禾爸突然就進來了,眼眸裏盛著濃厚的笑意,這笑意在見著嘉禾已滑稽的模樣去掀開那盒子時,到底極點。

“乖女兒,不就是拆個禮物嗎,你整得跟專家拆炸彈似的。”

嘉禾尷尬地伸回手,摸了摸腦袋,才去揭開那盒子。

包裹得那麽嚴實,打開後才發現,又是一個小盒子。

她輕輕地拿出來。打開,一條銀白色的項鏈,極盡簡單的樣式,無任何點綴,仿佛就像程簡的人一樣。

嘉禾只看了一眼,立馬合上,放在一邊。

嘉禾爸樂呵呵:“喲,程簡的眼光還不錯,挑的禮物都很合大家心意,不過吧,你這個看起好像是最貴的樣子。”

嘉禾沒答話,只是問:“爸,你上樓找你閨女什麽事?”

“程簡回來了。”

她的心裏顫了顫,拿起手邊的茶故作淡然,“恩,我下去看看。”

他站在樓道底下,又是背著光,叫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只得大概認得出這個身形和氣質是他。走近了看,才發現他穿著一身正裝。西裝革履,嘉禾覺得看起來怪怪的,不適合他。

她喊:“程簡”

他轉過身,面對著她,嘉禾這才發覺,他臉上帶著倦色,眼睛下方掛著碩大的黑眼圈,想忽視都難。

有多久沒見她了?沒數著日子,也不敢數,怕知道自己原來這麽久都沒見了,更難受。在遙遠的異國他鄉,度秒如年。

連聽著她的聲音他都會想著,自己會不會一沖動就回來了。

走上前去,將她擁在懷裏有了真實的溫度,程簡才闔上眼眸,深深淺淺的呼吸灑在她的頸側,感受到她的耳朵又開始發燒。

嘉禾扯著他的衣袖,“程簡,誰讓你這麽一聲不吭地就回來了。”

他回:“很累。”累到他占床就可以入睡,這一回來在飛機上折騰了二十幾個小時,他基本上沒闔上眼,好好的睡上一覺。明天還要折騰回去,程簡有些笑自己這能折騰。

嘉禾不再言語了,知道他是真的累,那麽長時間的飛機,是個人都會覺得累。

沈寂安靜,不遠處有狗的叫聲,堅持不懈地咆哮著。還有人從樓道口走過,看都沒朝樓道看一眼,因著樓道裏的聲控燈早就滅了。

程簡的聲音響起,是比以往更低沈的聲線,“想吻你。”

嘉禾楞楞地擡眸,與他的視線相交,是明亮漆黑的眼眸帶著致命地吸引力。

閉上眼,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腳,回應他。

伴隨著電動車的緊急剎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接著有人朝著樓道走來,聲音越來越近。樓道的燈似乎也要亮起。

嘉禾緊張地心臟都快跳出來。

程簡將外套脫下,蓋在她的頭上,而後背對那人。

幾秒鐘,那人的步伐並沒有停頓,只瞥了眼便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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