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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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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1)

天氣回暖,春雷始鳴,雨聲淅淅瀝瀝,驚醒蟄伏於地底下冬眠的動物。

嘉禾在一旁收拾行李的同時,嘉禾爸在不停地往她的行李塞各種零食,包括酸菜以及臭豆腐。鬧得閨女像是出遠門,一去不回一般,嘉禾笑話他。

嘉禾爸吹胡子瞪眼,“剛過完年,不準說不吉利的話。”說完又把在年初三從古鎮帶回來的特產一個勁兒朝她的行李箱裏塞。滿滿一行李箱的食物,她的衣服倒是沒見著幾件。

“這裏離著火車站還有些距離,等會兒讓程簡送你過去,幫下忙。”嘉禾爸滿意地瞧著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

下雨的天氣,雖說溫度稍微回暖,還是有避免不了的寒意。嘉禾一直覺得家鄉的冬天不似別處,冷得真切,冷的踏實。就連這淅淅瀝瀝的雨中,都透露出無盡的冷清。

這一行回來得太久,她看向窗外那熟悉的街景,竟然有些不舍。

嘉禾感嘆地冒出一句:“明年的話,也回來好了。”

正在開車的程簡眸光在她的身上停了停,隨後掠了過去。

好像每一次的歸來與離開,都是程簡陪著她,拿著行李箱,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年少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長成大人了,仍舊沒有改。

特別是初中每個學期上學去報道那會兒,他總是會很主動地幫她提著東西,不疾不徐地走在後面。大熱的天氣,太陽照到皮膚上不一會兒就火辣辣地疼。而他兩手提著東西,衣服和鬢角都汗濕了,也沒有說一句抱怨的話,將她和行李送到宿舍,確保她進了宿舍後,才慢慢地往男生宿舍走,邊走邊拉扯著T恤,試圖帶來一絲涼爽。

嘉禾那時候覺得自己還有點兒良心,竟然在將行李被子鋪好後,沖到樓下的小商鋪,買了一瓶冰鎮的礦泉水給程簡送去,本想著是親自將礦泉水送給程簡,哪知道程簡在回寢室後倒頭就睡著了,任憑她在男生宿舍樓叫喚了半天,不見他的人影出來,反倒是有些圍觀好事的同學,湊在二樓的欄桿上,大喊:“喲,嘉禾來了,給你家程簡送水呢,總算盡到作為女朋友的職責了,你們說是不是。”

滿是哄笑,氣得嘉禾漲紅了臉,一瓶子礦泉水就朝著人家臉上砸,她技術還挺好,正中那人面門,似乎是砸他的鼻子上去了,那人鼻孔上鮮艷的兩管子鼻血順勢而出,淌得歡快至極。

那人只不過是開開玩笑,卻招來這樣的禍事,翻了臉,惡狠狠地盯著嘉禾,“我開玩笑呢,你就這樣對我?你給我等著,別以為有程簡罩著你,你就囂張。你等著啊。”

放完狠話,那人才仰頭捂著鼻子,匆匆忙忙地跑進宿舍去了,樣子有些狼狽,讓周圍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又哄笑了一回。

她是等著在,真等著,結果等了一星期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反倒是那人見到她了就跑,比躲避瘟疫還跑得厲害,惶恐至極。

有天在吃飯的路上碰上了,他又想跑,嘉禾一把上前捉住他的衣領子,十分疑惑地不解地問:“你老跑什麽,不是要我等著嗎,怎麽不見你來。”

那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猛地扯過衣服,口氣相當惡劣,“嘉禾,你有種。知道今天程簡不在所以才來找我的吧,你又想幹什麽,又想像上次那樣,讓程簡打牌贏光了我的錢、教訓我一頓後,然後還告狀給我媽,讓我媽把我教訓一頓?”

想起程簡看似是好心好意地約他打牌,尤其是剛開始還特意留幾手,一直輸,他就沒多在意,想著原來牌技也就這樣,哪知道程簡是存心,以至於在後來的幾局裏,被虐得胸口直抽抽地疼,輸光了身上包括這個月在內的零花錢。最後程簡還用清淡略帶嫌惡的聲音警告他:“要是下次找嘉禾麻煩,我們還是來單挑,我盡量手下留情。”那種明明平和到不能再平的語氣,被他說出來卻是如此的有氣勢和威壓,嚇得他慌不擇路地就跑了,然後一不小心掉進了臭水溝裏。至於告狀那事,是他自己編的,反正都推到程簡身上就行。

嘉禾松開他,目光看向他,一片了然於胸的模樣,她笑,“你和程簡打牌了?”簡直就是自作虐,把自己往死裏虐,活該。

那人不說話,臉上盡是委屈心疼的表情。他的零花錢,就這麽沒了!

“嘉禾,你真是討厭,就仗著程簡護著你。你一點兒都沒用。”

嘉禾覺得莫名其妙,又不是她讓程簡去找他麻煩的,白了他一眼,她便走了,留下那個同學孤零零地在黃昏底下悔恨:以後再也不要和程簡打牌了。

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結束了,等她回家後才知曉程簡今天沒來上學的原因,在家裏圈著在呢。嘉禾奇怪,程簡從來就不是遲到曠課的人,難怪都沒請假就消失了。她哼著小曲跑去找他,結果瞧見一個熊貓。兩個眼睛的旁邊淤青得太厲害了,都紫得發黑。

嘉禾驚呆,張大了嘴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嘉禾:“啊,不是,程簡,你怎麽變成熊貓了……”

程簡輕瞥她一眼,“磕的。”

嘉禾擺出一副坑誰呢的表情,繼續發問,可他就是不回。她只得作罷,大概地問了問傷得重不重,程簡搖頭。

會成這個樣子,著實是個意外。本想著只是輕輕地教訓教訓那個欺負嘉禾的人,哪裏知道後續還會有那人的哥,一幫地痞找到了他,將他圍在巷子裏,反過來將他小小地敲詐教訓了一頓,最後還給他留下了兩只熊貓眼。

幸好傷得不重,只是晚上睡覺可能要難受些了,後背上的淤青疼得厲害,碰不得 。

見她走了出去,程簡將緊繃著的脊背松懈,伸手去掀後背的衣服,預備去看看傷勢,剛掀開衣服的一角,嘉禾就折返了回來,手裏拿著好幾個雞蛋,滑溜溜的還冒著熱氣。

她走到他面前,坐下,嚴肅地解釋:“熊貓眼雖然顯得眼睛大,可是一點也不適合你。”說完,拿起雞蛋,動作輕緩柔和在他眼眸周邊打著圈。

她靠得那樣近,程簡一擡眸就可以看見她光滑的臉以及臉上細微的絨毛、淺褐色的眼珠,小小的耳垂。

嘉禾註意到他在看她,隨口就說:“好看嗎?”

他無聲地回答:好看,不論怎樣都好看。

-

“到了,我自己進去就行。”嘉禾轉身去接他手中的行李,試了試,沒扯動。再嘗試一下,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她疑惑地看向他,他的視線卻早已全神貫註地放在她身上。

視線相交的一瞬間,嘉禾頭微微歪斜,便錯開了來。頭發也隨之散落下來,她擡手去整理整理頭發,卻在一晃眼間,被人用力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好聞的淡淡的中藥味充斥在鼻尖,她僵硬著身體。程簡本來就比她高出許多,此時此刻又是將她擁在懷中,腦袋埋在她的脖子那處,肌膚與肌膚的觸感瞬間讓她的整個腦袋轟地一下炸掉了,臉又開始不由自主地發燒,耳垂那一處早就紅得滴血。

她想說點兒什麽,卻發現連話都說不完整,剛想說一句話,近在咫尺的聲音傳來:“不想你離開。”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用低沈婉轉的聲音說出來。不知怎地,竟然染上了一絲絲/誘惑,將她的心撓得有點癢,有點兒不知所措。

她忽然就想起今天是二十四節氣中的驚蟄,意味著春雷響,萬物生長,驚醒一切在沈睡著的東西。

嘉禾猶豫著擡起手,在聚散離合的場所,在人來人往的身形中,回擁他。

程簡身軀一震,擡起頭,眼眸中的平和已被打破,帶著些許驚訝。

嘉禾趁此,趕緊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就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就往檢票口跑。

程簡不禁凝視著她離開的方向,淺淺地笑。

他打電話給燁風,“燁風,把在江夏市的見面會活動接下來,露個面。”

正在打游戲的燁風不明所以,接什麽活動。哢嚓,游戲斷了。他不確定地問:“你是說江夏市的見面會?你肯去,騙我呢。除非是嘉禾在那兒……,等會兒,不會吧?真要接?”

程簡直接掐斷了電話,開車,回家。

所有的都安頓好了,嘉禾坐在車廂裏,捂著臉給自己降溫,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剛才的那句話。可是不讓想的反而偏偏去想,壓根兒就控制不住。

仔細想了想,重放了無數遍,她忽然覺得好像哪裏有點兒問題,他說那句話說得時候好像是帶了點引誘的味道吧,要不然那麽低沈悅耳的聲音怎麽就一下子變得……。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道理,程簡剛才用聲音誘惑她了,然後她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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