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厲鬼再擡起頭來，已經換了一副容貌。

厲鬼的鬼氣全部內斂，蘊含著上階鬼靈力的紅光也收了回去，氤氳彌漫仿佛漏氣一般的體表，也換成了和一般人無異的皮膚，剛剛還處於“不可知”狀態的厲鬼身軀，現在看上去，就是少女穿著一身普通又合體的衣服。

我明白了，恐怕自從進了學校，我們就處於鬼打墻的狀態，怪不得我的凈口咒擋不住鬼打墻，原來是早就吸入了鬼氣。

一頭碎發現在再用靈眼看上去，蘊含著隱隱的陰間氣息，黑的發亮，讓劉海遮住的眼睛，仿佛吞噬魂靈一般，一瞬間，又閉上了。女式夾克和及膝裙的打扮，看起來十分清爽可人，只是我不敢提起半分興趣。

那可是厲鬼化身。

“哼，本以為是個人物，結果這麽膽小，連一群野鬼游魂都應付不掉，你這種家夥有什麽用，不如讓我吃了解解饞。”

聽到這話，我明白這只厲鬼，有事我能幫得上忙，現在是給我一個下馬威，好讓我乖乖幹活。這種情況聽顧叔說過，不算太罕見，有些厲鬼糾集了太多人的思想之後，自然會知道我們的存在。厲鬼自己找通靈人幫忙超度自己的事情，也曾經成為都市傳說。

雖然不知道具體要做什麽，我還是戰戰兢兢又不失恭敬地低下頭，答道：“您吩咐。”

只是。

“閉嘴！誰允許你說話了！”聲音尖銳，穿透耳膜。

剛才還笑瞇瞇的女鬼忽然發怒，隱隱浮現一張充滿褶皺和斑痕的臉，紅光再次瞬間占據了整個三樓，連墻壁都透露出鬼氣。可怖的面容釋放出恐懼氣息，這種鬼氣能夠讓吸入的人無來由地害怕，乃至於驚懼而死。我之前加持了凈口咒，所以有心思仔細觀察。

看到這幅嚇人的場景，我反而稍微松了口氣。這只厲鬼控制自己的能力還不是十分熟練，顯示出兩種不同容貌肯定是因為意識融合不完善。

我的推斷很簡單。

老太太的臉，可能死了上百年甚至是幾百年，由於曾經的怨恨聚集而形成的厲鬼，也有可能是黑影鬼，報仇成功之後不願意投胎，長久逗留人間；或者是時間洗刷了怨恨，在吸收游魂野鬼的時候將自己的意識沖淡，變成一團會行動的陰鬼之氣。這種狀態下的鬼魂基本無害，也不會四處行走殘害世人，但是，要是有新人死在這種鬼魂旁，新人死時那種強烈的怨氣，就有可能將這種比他們更加強大的魂力聚集過去，使其瞬間從新鬼變成準厲鬼，只要再用幾天，融合了兩個意識，熟悉新身體，就會成為真真正正的厲鬼。

女鬼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的，而那張老太太的臉，則證明意識的融合還不完全，舊有的思想還在影響它。

沒錯，是它，而不是她。父親消失前不喜歡與我交流通靈之事，在鬼怪上也言語甚少，只是一句話永久掛在嘴邊：“永遠不要相信鬼物，哪怕再有智慧，鬼就是鬼，成不了人。”

我回過神來，女鬼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鬼氣，表現的就如同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一般。

“有事情拜托你。”

這種語氣，可以交流啊，我松了口氣，答道：“好的，您且說。”

“咯咯咯，已經很久沒人和我這麽說話了。”

放松下來的厲鬼告訴我她叫小染，她還讀大學時愛上了一個富家子弟。不顧一切，把自己所擁有的都給了對方。但是，換來的卻是背叛與無窮的恨。富家子弟為了徹底擺脫她，專門喊來了幾個混混，把她糟踐了不說，最後還當做垃圾一般隨意丟棄。

沒頭沒尾的，而且講述的內容讓人完全無法集中註意力，似乎它並不是在講述，而是在釋放對於這段記憶的感受。

我不得不保持沈默，聽著小染長達十數分鐘無言的“講述”，蕭婉如就好得多了，她從厲鬼紅光四散的時候，就又昏迷了過去。真是有夠膽小的。

“報仇。”眼中紅光一閃，女鬼小染驟然抓住我的衣領，低吼道：“幫我，不然，死。”

我連忙點頭答應，幫鬼報仇會造成什麽後果先不管，要是敢拒絕，我毫不懷疑剛才還笑瞇瞇的女鬼會將我們兩個人全都撕成碎片，以發洩它的憤怒。

報仇需要有個頭緒，但是僅憑這段沒頭沒尾的記憶感受，我什麽信息都得不到，便問她有沒有其他信息，比如死亡地點，時間，或者是自己生前的姓名住址之類的。

小染則換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我甚至隱隱感覺它那腦袋中空空如也，毫無頭緒。

這就不好辦了，一點信息沒有，我拿什麽找線索，而且我就是一個通靈人啊，怎麽幫你覆仇？金口玉言術？撒豆成兵術？

等等，撒豆成兵似乎可以試試。用女鬼作意識，召喚出小鬼，可以剔除雜念，得到與這件事相關的信息。

我問小染報仇的這段時間能不能跟在身邊，隨時提供一些有必要的幫助。它表示可以，只是如果我沒有任何進度，它就會隨時發狂。

得，請了個大神回家，供著吧。我好不容易叫醒了蕭婉如，告訴她身邊這位是厲鬼小染，起初還不信，惹得厲鬼感覺被小覷，頓時紅光如同章魚觸手一般將蕭婉如綁到了空中，衣物和身體的曲線在凝成實質的觸手下盡顯，這才幽幽顫顫地表示信了信了。

這位千金大小姐處理家事產業那麽熟練，一個電話就是不知多少財產上下，遇見鬼物就完全無可奈何，這和商業強人的形象不太相符。但想來也是，一個女孩子哪裏見到過這些。

不過……這事很棘手啊，她同學自殺這件事還沒解決，就惹了一個厲鬼上身。方織琪的死因，恐怕要留到以後再說了，希望到時候蕭婉如還能有心情細查其中蹊蹺。

唉，幫忙不成反被上，我還能說什麽呢。萬幸蕭婉如也是一樣的，被女鬼送了一縷頭發，化作陰氣附著在了體表，監視行動。

不敢對厲鬼發飆，就用幽怨的眼神盯著我，仿佛丈夫數年未歸獨居在家的怨婦一般，看的我頭皮發麻。

撒豆成兵就是禦使鬼怪的法術，能夠將鬼魂打散意識，收為己用。需要時候附身在無意識的物體上，張手張腳，自己行動。這招不能對級別相近的活物使用，不然無意識的魂靈會增長活物的靈魂。將厲鬼身上的一部分取用的話，制作的尋跡小鬼應該可以找到女鬼的死因。

只是，討要鬼魂身上的一縷的話，尤其還是帶有意識的部分，就和討要少女的內衣褲性質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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