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關燈
番外

三年後,宋淮安參加了一個攝影比賽,獲得了獎項,今天是要去領獎的。

“眾所周知啊,咱們宋攝影師的鏡頭下只有景色和一只貓,從來沒有過沒有人物,那麽今天我就替廣大的攝影愛好者們問一句,這是因為什麽呢?”主持人問到。

“我的鏡頭下只能有一個人。可是,她已經不在了。”

“這樣啊,那,那只貓代表著什麽呢?”

“那是我和她一起養的貓,很可愛。”

“哇,既然宋攝影師多次都提到了她。那能給我們看看她長什麽樣嗎?”

宋淮安低下頭,沈默著沒有說話。主持人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可能問的不太好,急忙換了個問題。

“沒關系,那,宋攝影師能告訴我們她的身份嗎?”

“可以,她,是我的未婚妻。”

拿完獎,宋淮安準備去墓前看林辛,她坐在公交車上,回憶以前的時光,喜歡林辛是一件很久的事情。

從什麽開始呢,是從第一次把水潑到她身上開始,還是其他時候,他記不太清了。

他有些困,閉上眼睛睡著了。

“快快快,爬上去就出去了。”宋淮安在墻根底下看著教導主任有沒有過來。

“要不還是你先爬吧,我實在爬不上去。”林辛跳了下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逃課。

“行吧。”宋淮安踩著垃圾桶,雙手一用力就爬了上去,然後他把林辛拽了上來。

墻外面是一個黑網吧,不需要身份證就能進去,裏面幾乎全都是三中的學生,就是宋淮安和江蔭所在的學校。

“所以你帶我逃課幹嘛?”林辛走在宋淮安身旁,歪著頭問。

“看你學的太壓抑了,帶你放松一下。”宋淮安帶著林辛的網吧。

他們包了一個小時。

宋淮安熟練地打開電腦,點了最近常玩的游戲,林辛還在慢慢摸索。

“嘶。”宋淮安幫林辛打開了機器。

“對不起啊,我家裏沒有電腦,不會弄。”林辛低下頭,覺得很抱歉。

“沒事。”宋淮安繼續打著游戲,無意瞟了一眼林辛的電腦頁面,這是……再查學習資料。

宋淮安摘下了耳機。

“你也太勤奮了吧,來網吧了都在找學習資料?”

“嗯,我想查查……”林辛話還沒說完,宋淮安一把搶過她手中鼠標,點了退出。

“來網吧就好好玩吧,跟我一起打游戲,正好五排缺個人。”宋淮安點開游戲,然後重新帶上了耳機。

林辛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耳機帶上了,但是沒有聲音。

“餵?有人嗎,餵?——”宋淮安突然靠近,替林辛打開了耳機開關。

林辛聞到一股青檸味,很清新,很香。

宋淮安突然臉紅了,急忙起身,大聲的和隊友說話來掩飾自己的心動。

林辛笑了,她覺得這樣的宋淮安很可愛。

“抓人了,抓人了。”門口有人通風報信,林辛心頭一緊,拉起宋淮安的手就向門外跑去。結果剛跑到門口就看到了教導主任的臉。

完球了,宋淮安心想。

“宋淮安,林辛,你們兩個怎麽也學壞,到這種地方來,回去給我寫檢討。”

幾乎網吧裏的所有人都被抓了,但是寫檢討的只有宋淮安和林辛。

“不是憑什麽就咱們兩個寫檢討啊。”

“不知道。”

星期一,室外的講臺上,宋淮安在上面義憤填膺的念著檢討,剛剛念完檢討的林辛站在一旁。

“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宋淮安。今天我在這裏檢討,我深刻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像我們這樣十七八歲的年紀,不應該把時間都浪費在打游戲上,應該好好奮鬥學習,為了考上一個好大學而奮鬥。我不應該在上課時間翹課去網吧打游戲,更不應該挑唆同學一起去。”

目前為止檢討很正常,主任滿意的點了點頭。

“但是,我認為,我們作為作為學生有自己放松的權利,我們的天性不應該被壓制。我還認為,教導主任抓人這件事情是正確的,但是,主任你能不能一視同仁,要寫檢討能不能都寫,不要只讓我和林辛寫啊,這也太不公平了。”

聽到這主任瞪圓了眼睛,讓廣播室緊急關閉了麥克風。

這件事情最後不了了之,只是教導主任又讓自己寫了三千字檢討。

他還記得以前林辛很傻,傻到藥過期了都不知道。

那天林辛來的很早,她一來就趴在桌子上,似乎是肚子疼。過了很久,也許是疼痛難耐,她打開書包,拿出一瓶止痛藥,她倒出來一顆,就著涼水咽了下去。

熱水房太遠了,她只能喝涼水。

宋淮安來的時候,她剛把藥咽下去。看見她捂著肚子,宋淮安大概知道了怎麽回事——林辛親戚來了。

可能是止痛藥不管用,林辛還是覺得疼,於是又將手伸向了藥瓶。

宋淮安把藥瓶搶了過去。

“你幹嘛?”林辛有氣無力的問道。

宋淮安端詳著藥瓶看了一眼:“你這藥都過期了,怎麽還吃啊?”他起身把藥扔進垃圾桶裏,然後拿起了林辛的水杯,“你趴著別動,我去給你接一點熱水。”

“好。”

宋淮安回來的時候班級人還沒來全,林辛一邊小口喝著熱水,一邊問他:“你怎麽這麽細心啊。”

“我爸教的,我爸從我小的時候就告訴我,女生一個月總會有那麽幾天,他告訴我,那幾天不能惹女生生氣,要多讓她喝熱水,最好是紅糖水,可惜了,我今天沒帶紅糖。”

“那你爸很愛你媽媽吧。”

“嗯哼,確實很愛,我以為我是意外呢?”宋淮安開始陰陽怪氣地訴說著他被自己爸媽狗糧餵的痛苦。

林辛沈默了一會兒,開口:“你這麽細心,你的同桌肯定很幸福。”

“那必須的。”

林辛不知道,她是宋淮安唯一一個同桌,高一的時候他都是拉單桌的,那時的宋淮安還沒發現,自己會讓一個女生如此倒黴,不僅會踩到她,還弄壞了她的眼鏡。

宋淮安記得賠給她一副眼鏡,黑色的眼鏡。

“你這麽喜歡黑色啊?”

“我不喜歡。”

“那你為什麽選黑色的眼鏡?你上一副也是黑色的,換一個顏色新穎一些嘛。”

“沒辦法,我媽喜歡。”

那天晚上以後,林辛說要請他吃飯,問他想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麻辣燙吧,我喜歡吃這個。”

“那行吧,你可說好了,你宰我的機會就這一次。”

“想好了,就吃麻辣燙。”

他們約在小廣場見的。

林辛一身黑,在炎熱的夏天還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外套。

“你不熱嗎?”

“不熱。”

林辛把宋淮安帶到一家常吃的麻辣燙店裏。

店主是個稍年長一些的女人,皮膚黝黑,顯示了她常年忙碌的成果。一見到林辛,店主臉上就變得笑呵呵的,臉上的皺紋皺了起來。

“小辛帶朋友來吃飯啊。”

“嗯呢,姨,老樣子,微麻微辣,多加醋。”

“好,小辛身後的那位小夥子呢。”

“和林辛一樣。”

林辛和店主介紹:“姨,這是我朋友,叫宋淮安。”

“宋淮……叫宋啥?”

“宋淮安。”宋淮安接話道。

“哦哦,原來叫宋淮阿啊。”

林辛笑了,懟了懟宋淮安的胳膊:“姨聽力不太好,聽不清你名字你別介意啊。”

宋淮安看見店主耳朵上的助聽器以後,原本氣鼓鼓的臉變回了原樣:“不介意。”

兩碗麻辣燙上來,香的很。

吃完麻辣燙,林辛和宋淮安在外面閑逛。

路過一個賣冰淇淋的攤子,宋淮安停了下來,買了兩個冰淇淋,草莓味的。

冰淇淋一股工業糖精的味道,但還挺好吃的。

他們繼續走。

很快林辛被一家寵物店裏的貓吸引了註意。

那只貓通體雪白,眼睛一只藍色的一只綠色的,像是異國的小公主。

林辛很喜歡這只貓,宋淮安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很喜歡它嗎?”

“嗯,它好好看。”

“那就把它買下來啊。”

“算了吧。”林辛嘆了口氣。

“為什麽?”宋淮安有些疑惑,“喜歡為什麽不買下來,你現在不買以後會很遺憾的。”

“遺憾就遺憾吧,我媽她不會同意的。”林辛拽著宋淮安的衣服:“算了,走吧。”

宋淮安註意到林辛的戀戀不舍於是他回過頭,悄悄記下了寵物店的名字。

再後來,林辛生病了,長時間的壓抑和她媽媽對她的虐待讓林辛確診了重度抑郁癥和中度的焦慮癥。

宋淮安常常看見林辛趴在桌子上哭,哭到崩潰哭到麻痹。

“宋淮安,我好崩潰,我不想活著了,活著好累啊。”

宋淮安想伸手擦掉林辛臉上的淚珠,可是最後還是遞給林辛幾張衛生紙。

他深知不能用家庭來安慰林辛,因為導致林辛這樣的就是她媽媽。

宋淮安遲疑了很久,最後還是說出那句:“你還有我。”

林辛聽到這句話,止住了眼淚,就這麽看著宋淮安。

“謝謝。”

醫院要求檢查必須有一個陪護,宋淮安忙前忙後,為她掛號,為她取藥,為她去排隊結賬。他在每個藥盒上都寫上鼓勵林辛的話,希望林辛好一點。

他帶林辛去看煙花。

他可以帶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除了天堂。

林辛生日那天,宋淮安送給她一只貓。

是那只白貓,林辛很高興抱著那只貓撫摸了很久:“以後就叫你小白吧。”她為它取了個名字,叫小白。

“謝謝你,宋淮安。”

“不客氣。”

林辛的生日還是宋淮安套話套出來的,自林辛生病的那天起,宋淮安就決定為林辛過一個最好的生日。其實本來就是這麽想的,既然林辛的媽媽不肯對林辛好,那麽自己就對林辛好 。

林辛啊林辛,她的名字都在預示著她活的太辛苦了。

看到撫摸著白貓的林辛,宋淮安終於確定了心意,他很早就喜歡林辛了,很久以前,從把水潑到她身上時也許就一見鐘情了吧。

“宋淮安。”林辛喊他的名字,將他從記憶中拽了回來。

“可是我媽媽不讓我養貓。”林辛看著貓有些為難。

“那就養在我家,那小貓就變成我們一起養的小貓了。”宋淮安毫不猶豫的開口。

“是不是很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宋淮安撓了撓頭發,笑了。

林辛也笑了。

其實在宋淮安眼裏,林辛也像一只貓,宋淮安想長大以後,養兩只貓,一只是小白,還有一個,事林辛。

他想無止境的對林辛好。

但,林辛她還是忍受不住崩潰開始割腕,人言可畏,那些三言兩語聚集起來給林辛帶來了很大的傷害。

宋淮安發現了林辛的不對勁,就偷偷跟了上去,發現她手裏拿著一把刀,正在往自己手腕上割。

“住手好不好?別再割了。”

“對不起宋淮安,對不起,對不起。”

她最後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別哭了。”

“……”

“那幫人說的話都不算什麽,都是狗屁。”

“你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玻璃瓶,把蓋子蓋上,你就聽不見了。”

“嗯。”

“別人的話只是個建議,你如果嫌吵就告訴他們,別再tama建議。”

“嗯。”

宋淮安最後把她送去了醫院,醫生替她包紮好傷口:“還好割的不深,小姑娘以後別再幹傻事了。”

林辛不說話。

為了不讓醫生話掉地上去,宋淮安替林辛說了好。

林辛就坐在那,呆呆的,眼睛沒有光。

宋淮安記得以前林辛的眼睛炯炯有神的,好像裝著星辰大海。

“你好一些了嗎?”宋淮安試探地開口問。

“嗯,對不起啊,又給你添麻煩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林辛還是有一些木木的,“對不起,我的忍不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想自殘,對不起。”林辛她不停地道著歉。

宋淮安感覺自己的心如刀紮一般的疼,他不想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痛苦,林辛變成這樣他很難過,同時也很愧疚,自己沒能救贖她。

如果痛苦的人變成他就好了。

林辛開始拒絕服藥,因為藥物會導致她上課變的昏昏沈沈,她很困,可作為林辛的同桌,宋淮安卻什麽都不知道,他認為林辛只是困而已,因為林辛的成績沒有下降。

林辛又有幾次自殺的想法,再一次自殺未果之後,宋淮安和林辛約好了一起上北大,一起逃離那個讓林辛窒息的地方。

林辛最近的一次抑郁癥發作是在高三上學期期末。

她又一次站上了高樓。

宋淮安在看到林辛站在樓頂的時候慌了,發了瘋的爬了上去。

他紅著眼睛開始哄她:“別跳,求求你。”

林辛只是笑笑:“宋淮安,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我不值得。”

宋淮安搖了搖頭,想要過去抱她。可是很大幅度的揮舞著雙手讓宋淮安不要再過來。

宋淮安哭了,那是他長大後第一次哭。他哭的很兇,林辛看到他哭動作就停了。

她非常著急的跑了回來,站在宋淮安面前:“別哭,你哭我心疼。”

“我只想解脫而已,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我們要一起上北大,一起逃離這個地方,我知道我答應過你給我自己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可是我真的堅持不住了,你不能哭,我心疼,我怕我看到你就不忍心了——”

宋淮安一把抱住了她。

“那就不忍心一回好不好。”

“……”

“就當是為了我。”

“……”

“好不好?”

林辛又一次心軟了,她選擇和宋淮安一起下來,接下來的日子,宋淮安和林辛一直努力,在僅剩的三個多月裏,朝著北大進發。

但最後,還是沒能阻止林辛的死亡。林辛的媽媽,這個瘋子,她改了林辛的志願,把林辛去北大的志願改成了去吉林師範。

這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崩潰。

宋淮安最後選擇放手了,他把林辛的碎發撥到耳後,隨後林辛穿著宋淮安帶她買的裙子跳了下去。

鮮血從林辛的身體裏流出來,和夕陽融為一體,然後隨著黑夜變得冰冷。

宋淮安猛地驚醒,公交車正好到站,他下了車。

宋淮安站在林辛的墓前,放上一束雛菊花,林辛說過她喜歡雛菊,因為雛菊代表著純潔的愛。

林辛確實很純潔,到死都是幹幹凈凈的。

“你媽媽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宋淮安在林辛的墓前低語,“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但是,我想說,她得到了她應有的懲罰。”

“我想了很多,是不是如果你的志願還是北大的話,我們就能如願在一起了,一定會的。”

“我說不上恨她,因為她畢竟是你媽媽。當年頂替你媽媽上大學的人也找到了,被判了五年。你說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果啊?”

宋淮安摩挲著墓碑上的照片。

林辛墓碑上的照片用的是學生證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林辛沒有笑容,宋淮安想到這有點想哭。

“對不起啊,該在你生前找一些照片的,我真的,連你最後的笑容都看不到了。”

宋淮安和林辛平時都沒有拍照的習慣。後來宋淮安開始學習拍照,他不想在留有遺憾了,三年下來,他拍了很多照片,大多數都是風景照,有樹林,有日出,有日落,還有星空,每張照片裏都有一只貓,但卻沒有人。他把照片一張張拿出來擺在墓碑前給林辛看。

“美不美?我可是練習了很久。”

“你一定想問我,問我為什麽鏡頭裏沒有人對不對?”

“我鏡頭裏的人只能有一個,那就是你,可惜現在沒機會了,不然我一定要給你拍好多照片,永遠珍藏,永遠都不丟。”

宋淮安就坐在墓碑前,和墓碑說話,其實是在和林辛說話。

“你記不記得高一臨近高二的時候,我們一起去講臺領獎。”

“當時你還問我我的臉怎麽了,我只說我的臉長起疹子了。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啊。”

宋淮安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領獎的前一天,我媽非要帶我去吃火鍋,說要慶祝一下,其實我本來不想去的。”

“可是吧,我真的不想辜負我媽的心意,就隨著她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兒子對媽媽的無奈。”

“我記得吃完那頓火鍋的那天晚上,我開始上吐下瀉,就這樣折騰了一夜,在我偶然洗手的時候,我擡頭看了一眼鏡子,不錯,起痘痘了。”

“因為要和你一起領獎,我覺得我要有最好的狀態,於是我向我的母親要了一點祛痘的護膚品,當時我媽還說我知道打扮了,還問我是不是有對象了,我笑著否認,結果塗完就過敏了。”

“是不是很可笑。”

宋淮安開始笑,不一會兒就停了下來,他的眼淚掉了下來,在林辛面前他好像真的很脆弱。

“喵。”他聽到了一聲貓叫,他開始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貓的身影。

他不知道這聲貓叫是貓還是林辛裝出來的,因為他曾經對林辛說過:“你像一只貓。”

他再一次淚眼婆娑,恍惚中,他好像看見林辛就站在不遠處對著他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