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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黛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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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黛玉2

是以,即便寶玉經常找她,黛玉也對其避之不及,不願與他接觸。

畢竟這輩子的黛玉父母俱全,又有兄長相護,入府時底氣十足,即便從小聽著母親說外祖家的規矩如何與旁人家不同,他家如何富貴,待母親又如何好,她也不會在初入府時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 一步。

後來又隱約發現外祖母與表現出來的對自己寵溺無度形象不符,就更不會順從旁人的安排了。

嗯……

外祖家幾個表姐妹其實還不錯,林黛玉也曾嘗試與她們相處,但也不知為何,年長的迎春與探春二人似乎並不喜歡她,唯有年幼不知事的惜春願意親近黛玉。

但惜春太小,兩人實在沒什麽共同話題。

偌大一個賈府,竟只有一個她避之不及的賈寶玉能與她聊上幾句。

若非兄長總對她耳提面命,讓她一定遠離賈寶玉,加之每每到外祖母處請安或是參加宴會時總能見到他,黛玉慢慢回過味兒來,意識到了外祖母的打算。

加上母親還留在京城養病,她需要前去侍疾,常有出門放風的機會,兄長也考慮到她在榮府無聊,時不時會派人送來家中或書肆購買的游記詩集等書讓她打發時間,沒人說話的黛玉真不一定能抵擋住賈寶玉的纏磨。

好在沒過兩年,二舅母的妹妹薛姨媽帶著一兒一女上京投親,住進了榮國府中。

薛姨媽與她兒子薛蟠無甚可說,那乳名寶釵的薛家姐姐自出現後卻吸引走了賈寶玉大半的註意力,黛玉不再需要躲避他,生活愈發自在起來。

賈母倒是有心插手,但黛玉不接茬,她也無可奈何。

賈敏的病情看了不知多少太醫,卻一直時好時不好的,她這個做母親也不好多打擾,只能為兩個玉兒多安排一些相處機會了。

黛玉一向聰慧,知道自己還不知要住在外祖家多久,不好與外祖母鬧翻,但又不想真的遂了她的意,怎麽辦呢?每每有賈寶玉的場合,她都會設法通知薛家姐姐。

她又不傻,早看出了薛家姐姐入宮失敗後,他們一家便將主意打在了寶玉身上。

但郎有情妾有意,二舅母似乎也樂見其成,她自然樂得成全。

薛寶釵一貫是體貼的,如今林黛玉鐵了心不搭賈寶玉的茬兒,且一心將人往自己身邊推,她父親又是實權大官,兄長也不像是自己哥哥那般招貓逗狗不成器,眼見著是要接他父親衣缽入朝為官的,薛寶釵自然不會與之為敵,不止如此,秉承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想法,薛寶釵甚至與林黛玉處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雖然薛寶釵對每個人都很好,但黛玉至少有人可以說話了。

日子就這麽慢悠悠地過了一段時間,直到維揚那邊傳來消息,說是父親重病,要接黛玉和兄長過去。

因為母親一直生病,黛玉和兄長擔心消息告訴她會加重病情,便托了嬸嬸幫忙隱瞞,另尋了兄長要回鄉參加科舉的理由去了維揚。

抵達維揚之後,兄妹二人才知道父親林如海獨自一人在江南的這段時間,不但要在官場上與人周旋,私底下還要調查那些鹽商與官員勾結的證據,偏他身邊除了管家也沒個值得信賴的人,以至於後宅出了紕漏,被人偷偷下了毒。

好在堂伯聽說了父親重病,立刻托人情將宮內的太醫請了兩個同他們兄妹一起來了維揚。

兩個太醫一個擅調理,一個擅解毒,竟正好對了父親的病癥。

等太醫為父親解毒後,又留在維揚仔細調養了大半年身體,兩位太醫才道“不負林大人所托”,準備告辭回京了。

此時兄長剛從姑蘇考完院試歸來,得知此事後一邊命人為兩位太醫準備行李,安排回京船只,同時也不忘請那位擅長為人調養身體的太醫為黛玉看病。

雖然所有進了太醫院的大夫都能稱做太醫,但太醫與太醫之間的醫術水平甚至比太醫與普通人更大。

而堂伯林淮為他們父親請來的兩位太醫,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然榮國府也請了兩位太醫在家奉養,但水平嘛……

榮國府畢竟沒落了,那等真正有本事的太醫除在宮中當值外,更願意與有權勢之人結交,便是乞骸骨了也只會自己開醫館,或是接受相熟人家的奉養,並不貪圖他家那幾兩銀子。

林家請來的太醫知道兄長在堂伯家長大,也樂意給他面子,得了請托便為黛玉把起了脈。

半晌,那太醫踟躕著開口:“令妹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胎裏帶的弱癥非天長日久的調養,恐無法好轉。”

黛玉明白,太醫到底是要回宮的,沒那麽多時間耗在自己身上。

好在她打從有記憶開始,便一直在吃藥,進了榮國府也一直沒斷過,是以從太醫口中得知此消息也並不傷懷,反開口勸慰兄長:“不礙得,妹妹早習慣了。”

兄長卻眉頭緊蹙:“不知舍妹這胎裏帶來的弱癥可會影響壽數?”

太醫松了口氣:“這倒不至於。若平日仔細將養,多走動,少生氣,莫傷心勞神,並不會比旁人少了壽數,只生育一道,恐有少許妨礙。”

“但也不嚴重……”

說著,太醫想著林家幾代單傳的窘狀,暗示道,“京中林大人年輕時也有幾分弱癥,與川寧侯府結親後,不也得了對雙胞胎?日後為令妹挑一戶家中子嗣繁茂的人家,盡夠了。”

想來太醫見多識廣,早對林家子嗣艱難的情況有所了解,自然明白黛玉這狀況來自祖上。

也不止她一人有這毛病,剛病愈的父親,以及瞧著身強體健的兄長也都有。兄長從小養得好,已然是他們這一家三口中癥狀最輕的了。

他們一家子心裏有數。

只要不影響壽數,其他都是小事。

兄長聞言點頭:“多謝太醫,我一定謹記醫囑。”

之後又是一番寒暄,兄妹二人才將兩位太醫送回房間。不幾日,兩位太醫不願耽擱時間,乘船回了京城。

父親病愈之後,並未宣之於眾,反倒借此機會設了個局,直接將那等對他心懷不軌之人全坑了進去。

短短半年,維揚鹽場就變了天。

維揚巡鹽禦史這官職不是那麽好做的,父親又在這職位上做了好些年,如今更為朝廷解決弊病,抓了好些貪官汙吏,若再讓其留任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於是不久,黛玉便隨著父兄一起回了京城。

父親原就是蘭臺寺大夫,這已是實權官職的最高品階,皇上便又為其加封了個從一品的虛銜。

林家扶搖直上,黛玉兄妹的身價也緊跟著水漲船高。

但入京後剛辦妥一應事務,父親便染了風寒,兼之母親病情一直不見好,他便與黛玉兄妹商量,想讓他們去堂伯家暫住。

林黛玉卻是個心思靈巧的,想著母親奇怪的病情,主動提出去榮國府小住,待父親病愈後再歸家的想法。

恰好此時榮國府璉二嫂子上門,以母親病重,無力教養女兒為由,提出將她接去由外祖母教養。

父親對榮國府似乎觀感尋常,定然也猜到了外祖母的打算,畢竟此前生病,他因擔心一雙兒女,也曾想過將女兒嫁回榮國府由親人照料,以免自己離世後受了委屈。

到底是親戚,又有小時候相處幾年的情分,總不會因他離世就欺負女兒。雖也知道賈寶玉不成器,但對父死母重病,家中僅有尚未長成的兄長,根本無人為其伸張委屈的黛玉而言,這反倒是好事,因為她已是寶玉能接觸到的家世才貌最好的姑娘。

黛玉明白,這已是父親當時最好的選擇。

但不知為何,兄長對榮國府極為不屑,不但在得知父親想將自己嫁給寶玉時極力反對,甚至將寶玉單拎出來大肆批判,並說出無數事例以佐證此人的不靠譜,又點明王夫人早為兒子相中了薛家姑娘為妻、且賈寶玉與之相處甚好的事實……

反正父親和黛玉聽完後只一個感受:賈寶玉這小子絕非良人!

父親浸淫官場幾十年,很快便反應過來,總賬在說起賈寶玉時必然添油加醋、誇大了部分事實。

但即便如此,也能從中窺見賈寶玉的部分性情。

賈寶玉本人品性也許還不錯,做晚輩也知禮乖巧,但做丈夫,以他如今性情顯然是不合適的。

與黛玉開誠布公地談過之後,父親便打消了為黛玉定親的想法,即便榮國府來信提了好幾次,他也無動於衷,只隨口敷衍了過去。

如今外祖母想要將自己接到榮國府教養,定然是還未放棄撮合她和賈寶玉。但她給出的理由確實不好反駁,畢竟榮國夫人的名頭還是很好用的,加之林家的地位權勢,頂著榮國夫人教養長大的姑娘這個名頭,日後也確實更容易找一門好婚事。

父親征詢了母親的意見。

母親卻對榮國府乃至於榮國夫人有著極強的濾鏡:畢竟她出嫁的時候正是榮國府最鼎盛的時候,而她母親又一貫對她極好。

故而即便她對撮合母親口中的“兩個玉兒”的婚事並無興趣,在自己無法親自教養女兒的情況下,也非常讚成將黛玉送到母親膝下教養。

兄長得知此事卻勃然大怒:“整個榮國府,心思最壞的便是這位榮國夫人!”

他竟是連外祖母也不願叫了。

黛玉知曉內情,擔心母親病情,趕緊拉著兄長道歉。

母親確實有些傷心,甚至忍不住懷疑是否因為兄長常年住在堂伯家而聽了什麽閑話,故此為榮國府上下說了不少好話。

兄長氣壞了:“您還當如今的榮國府是您從小長大的榮國府嗎?您可知榮國府旁邊的寧國府在京城早有‘只門口的兩個石獅子是幹凈的’的說法?寧榮兩府同氣連枝,寧府如此,榮府又能好到哪兒去?”

“裏頭的骯臟事多著呢,只兒子擔心說出來汙了您的耳朵,故而一直命人不許提及罷了。”

黛玉擔心兄長氣急之下說出什麽了不得的話來,趕緊開口打斷:“母親一直纏綿病榻,妹妹總是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教養的,外祖母已是極好的選擇。”

見兄長仍要反駁,她忙開口,“哥哥,父親也病了。”

兄長的身體瞬間僵硬,終於想起了此前黛玉必須住在榮國府的緣由。

黛玉松了口氣:“母親放心,女兒在榮國府住了好幾年,不曾聽聞不好的流言。想來是兄長時常在外行走,聽說了不少賈家爺們兒在外的混賬事,一氣兒歸結到了榮府頭上。別說榮國如今當家的二舅是個正派人,不會讓府中人亂來,縱然不是,也影響不到內宅女眷才是。”

黛玉雖然看在母親的面兒上為外祖家開脫,但其中蘊含的對賈家男性的嫌棄也清晰可見。

並無旁的意思,只希望母親對賈家那群人心裏有個底。

母親沈默許久,開口道:“我稍後寫一封信,玉兒去榮府的時候記得交給外祖母。放心,我會在信中言明,玉兒的婚事夫君已有了安排。”

她都這般說了,其他人自不會再與她爭辯,很快將此事含糊了過去。

不久,黛玉便去了榮國府。

兄長有些擔心父母身體,也早早搬去了堂伯家,只是每日都會回家請安,後見父母並未受他影響,幹脆又搬回了家中。

黛玉從兄長口中聽得此事,心裏隱隱有些失落。

倒是去堂嬸嬸家做客時,被她勸了一句:“這世間稀奇古怪的事情確實挺多,許多甚至攪得人家宅不寧,但總有個時間限制,你年歲也漸上來了,許是及笄後這種情況就消失不見了也說不準。”

堂嬸嬸出身川寧侯家,自己又是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人物,她的話,黛玉是很信任的,故而聽她這般開口,心中隱憂便去得大半。

她的堂嬸嬸便是季戈,說此話絕非無的放矢:紅樓全書雖少有提及人物的年齡,但全書明面上的主線便是寶黛愛情,故而黛玉及笄成人這樣的大事總該提上一嘴才是,畢竟及笄便可以定親了,王夫人與賈母對寶玉的婚事爭鬥就要提到明面上來了。

畢竟黛玉寄居賈家,她的婚事就該他們操心。不管是否願意將寶黛湊一堆,黛玉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

但可惜,這本書在天坑之前,不曾見到半句黛玉及笄的字眼。

所以季戈看書時一直猜測,黛玉恐怕在及笄前,便殤了。

如今劇情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變,除非黛玉非死不可,否則等她及笄,紅樓的劇情也就徹底結束,自然束縛不到黛玉了。

不過在此之前,黛玉恐怕難和家人團聚:畢竟按原著時間線,她兄長是沒有的,母親是早沒了的,父親也是剛病故不久的,她也徹底開啟了在榮府淒風苦雨的生活。

劇情剛開始沒多久呢。

秦可卿剛死沒多久,葬禮辦得空前盛大,有不少僭越之處,引來京中側目;然後是賈元春封妃,賈家上下為了恭迎賢德妃回家探親,正如火如荼地改建大觀園。

嗯,可能是因為賈家上下幾百口人幾十年如一日地坐吃山空,寧榮兩府的庫房已不剩多少現銀了,聽聞賈家為籌措改建大觀園的銀兩,不但找親戚借了許多債務,私底下還賣出了不少積年好物件兒。

季戈都趁機低價買了不少。

只是不知林如海家是否借了錢給賈家,若不多也就罷了,若多的話,只怕這錢就打了水漂,要不回來了。

據黛玉所知,她家是沒借的。

按她兄長的話說,林家實在窮得很,家中獨女借居榮國府都只能上門打秋風,就差全家舉債過活了,是萬萬拿不出多餘錢財借出去的。

賈家許是心虛,在兄長如此說後,再不曾上門借錢。

黛玉原還有些歉意,但發現兄長如此陰陽怪氣一通後,府中時常入耳的閑言碎語竟瞬間消失不見,突然就明白了人善被人欺的道理,登時心性通明,再不願管賈家上下的想法,行事只圖自己開心了。

都是些鬼魅小人,不值當上心。

不久大觀園建好,宮中貴妃回家省親。

黛玉提前得了兄長囑咐,宴會上低調做人,不願顯露半分過人之處。倒是寶釵大出風頭,貴妃回宮不久又得了與寶玉一樣的賞賜,兩人的婚事顯然是在貴妃那兒過了明路。

外祖母倒像是不太樂意,不久又將湘雲接來榮府常住。

聽聞為著寶玉的婚事,府上鬧了不少爭端,只此事倒與黛玉沒了什麽幹系,她也了解不多:因貴妃命人住進大觀園時被她以“需要接受外祖母教養”為由婉言拒了,裏頭發生的事自然不甚清楚。

大姐姐封妃之後,賈家在京城立刻聲名鵲起,賈家男丁越發氣盛,府中往來交際也多了起來。

但黛玉冷眼瞧著,府中的支出是一日多過一日,進項卻是一日不如一日,璉二嫂子也從往日的意氣風發變得謹小慎微起來,似乎是庫房中的存銀不夠,開始打起了旁的主意,也不知這門路是否違法,以至行事必須小心,以至於影響了璉二嫂子的面相。

但打從母親信中提過父親對她的婚事另有安排後,外祖母待她的態度便生疏起來,即便她仍住在外祖母房中碧紗櫥內,也不好提及此事,只一味做個耳聾眼瞎的透明人罷了。

隨著時間流逝,母親的病情果然如堂嬸嬸說的那般漸漸好轉。她惦記娘家親人,也因她兄妹二人對榮府的態度生了懷疑,擔心黛玉在府中受了慢待,便時時回娘家探親。

母親自小受外祖母教養,眼光手段一脈相承,回娘家不過幾次,便看出了榮府的破敗,忍不住同外祖母提了幾嘴。

然而,外祖母只想養老高樂,並不樂意聽母親多話,只說她是嫁出去的女兒,管好自家便是,不要隨意插手娘家內務。

當然,外祖母說話一貫是和氣好聽的,不會這般直白,但那話的意思便是如此,令母親聽完後傷心難堪。

母親遇此一遭,也管不得什麽娘家了,私底下拉著黛玉囑咐:“你且安心,過些時日我便設法將你接回家中。我那二嫂一意撮合寶玉和薛家姑娘,母親似乎也將目標放在了史家姑娘身上,若想接你回家,應當很順利。”

黛玉擔心父母身體,拒絕了這個提議,只說:“母親忙於理家,父親忙於上朝,兄長也埋頭苦讀為之後的科舉努力,女兒回家後只怕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還不如留在榮府,偶爾參加個詩會,還能與幾個姐妹玩樂。”

母親愧疚嘆氣:“是我與父親對不住你們兄妹,這許多年也只得了你們兩個……”

她到底沒再說要將人接回家。

但……

母親猶豫後再次開口:“那你記得小心些,萬不要落了單。我冷眼瞧著,賈家這些男丁確實沒一個成器的,你大舅二舅竟也撒手不管,府中一片糟亂,指不定暗中有多少汙糟事,不知什麽時候就牽連了旁人。”

說完,又說了些自己這些年聽過的內宅八卦,唯恐女兒不小心著了旁人算計。

黛玉聽得目瞪口呆,再想不到這世上還有這麽多令人防不勝防的算計,對母親的話了然於心後,忙點頭應下來:“女兒會小心的。”

母親走後,黛玉愈發深居簡出,連姐妹們舉辦的詩會都不太愛參加了,愈發與她們生疏起來。

但即便如此,黛玉也是希望外祖家可以蒸蒸日上的。

不為別的,她這些年在榮府生活,即便精神上受了些困苦折磨,物質上卻從未受過苛待。

按照常理,家中出了一位受寵的貴妃,榮府背靠大樹,怎麽也該繼續往上走才是。

但之後幾年,榮府的日子卻像是被一雙隱藏的大手在背後狠狠推了一把似的,先是宮裏受寵的賢德妃好不容易傳出懷孕的消息,卻沒多久就流了產,再然後便傳出了她失寵的消息,緊跟著宮裏的太監有事沒事便到榮府打秋風,“賞錢”是要了一次又一次,偏榮府為了賢德妃還不能不給。

原以為這已是最差的結果了,沒想到緊跟著太上皇與甄太妃先後離世,而後榮府的兩座靠山,賢德妃與王子騰又先後暴斃……

榮府一下就敗落了。

許是為了沖淡這股黴氣,賈家決定讓賈寶玉和薛寶釵兩人成親。

兩人成親後不久,屋子裏又是一大堆爭風吃醋鬧出的笑話,便是住在榮慶堂的黛玉都有所耳聞。

不止是寶玉房中,璉二哥與璉二嫂子也因璉二哥國孝家孝期間停妻另娶一事打起了擂臺,璉二嫂子一招借刀殺人逼死了二房尤二姐,那璉二哥甚至鬧著要拿劍殺了璉二嫂子……

府中實在鬧得不成樣子。

加上迎春姐姐嫁人後早逝,南安郡王打了敗仗須得送女和親,似乎盯上了探春妹妹,最小的惜春妹妹在這一連串兒的變故中則像是看破紅塵一般,隱隱有了出家的想法……

黛玉在榮府待著,將如此情狀看在眼裏,一日比一日憂心。

總覺得榮府似有大廈將傾之態。

她將這般猜測告訴了兄長,兄長冷冷一笑:“往日仗著家世胡作非為,盡做些男盜女娼之事,如今也到了該償還的時候了。其中究竟為兄實在不願告知於你,唯恐汙了你的耳朵,妹妹實不必為他們煩憂,你就當他們是遭了報應。”

說完他轉開話題,說起今日上門的正事:“不提那些讓人不高興的人和事,我今日上門其實是為了接你回家,妹妹且讓雪雁收拾好行李,同外祖母等人辭別後,咱一並家去。”

黛玉立刻忘了對榮府的擔憂:“可是我若回家,只怕會影響母親的身體。”

兄長失笑:“妹妹這日子過得糊塗,竟是連自己的生日也忘了?這元宵也過去大半個月了,眼瞧著就是花朝,今年又是你及笄之年,往後就該選秀、議親了,這樣的大日子總不好在榮府過。”

黛玉想起堂嬸嬸的話,一時有些期盼,但在沒有塵埃落定之時,她難免心中隱憂。

她提出先回家小住一段時日。

兄長也明白她想法,想了想,幹脆命人留在榮府收拾行囊,他與黛玉一通前去辭別,回家先過及笄,若這期間父母果真無事,便直接住下,若仍有隱患,行囊尚在榮府,回來也便宜。

因是及笄禮,外祖母也不好強留,拉著兄長與黛玉說了幾句家常後也只能眼睜睜看人離開。

黛玉的及笄禮辦得無比盛大,在京中傳為一時美談。

但最讓黛玉開心的,還是回家住了許久,父母也健康安泰,不曾有半分不適。

兄長忙不疊派人去榮府搬回了黛玉的行李,一家人格外珍惜團圓的時間,日日相處,三餐共進,很是和樂。

但與之相反的是,朝中很快傳出了榮府被抄的消息。

母親聽聞此訊後,當場暈了過去。

到底是姻親,不好一點兒不管。父親趕緊出門疏通關系,兄長則在外奔忙,很快將榮府的一幹女眷安置妥當。

但賈家男丁只要沾了不法之事的,全被判了流放。也是他們黑心爛肚腸,這京中幾房人,但凡長成的男丁,除寶玉外,竟沒一個手中幹凈的。

那賈寶玉也是平日紈絝,又有幾分善心,才僥幸保了下來,但也逃不了牢獄之災。從裏面出來後更是瘋瘋癲癲,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

但只經此一事,外祖母元氣大傷,很快便撒手西去。

二舅母、璉二嫂子因卷進大案,一並流放;珠大嫂子因恨婆母處事不公,帶著獨子賈蘭辟府獨居,黛玉父母為賈家賃下的宅子中,最後竟只住了大舅母並賈琮、賈環、寶釵母子、尤大嫂子婆媳與三兩丫鬟。

黛玉又聽說,四王八公全遭了難,史家、王家、薛家也牽連其中,最後沒一個有好下場。

她後來出門無意見到了寶玉。

那時他尚且瘋瘋癲癲,見到黛玉後立刻沖上前來,竟像是初見時那般說了句:“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丫鬟趕緊上前將人拉開,不等黛玉回答,他又自顧自搖頭啜泣:“我總覺得不該這樣的,卻又不知到底是哪裏出了錯。但也許這樣才是對的,妹妹合該長長久久地活著……”

說著,他便轉身要跑。

黛玉忙叫人將他拉住,直接帶回了林家。

她有些在意他說的話,但再問,卻發現寶玉雙眼無神,滿口佛經,再無法從他口中掏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母親命人將他送回了賈家。

說來也是奇了,回家不久,賈寶玉便恢覆了清醒。此後一改從前習氣,只埋頭苦讀,終於在二十出頭中了舉人。

但等林家上門道賀,卻只見薛寶釵母子哭得不成人形,細問才知,那賈寶玉在考中舉人後便有一賴頭和尚上門道喜,兩人不過說了幾句話,寶玉便跟著和尚出家去了。

不止如此,珠大嫂子的獨子賈蘭經年後也是一舉得中進士,還未高興多久,便聽聞賈珠外任途中得病去了。

賈家僅有的兩個希望,竟都沒了,一幹女眷只能盼著寶釵的獨子能盡快成長起來頂立門戶……

黛玉見賈家眾女眷受苦,深恨帶來一切苦難的男人,猶豫後,向父母提出了終身不嫁。原以為會被叱責,卻不料父母驚愕後便在兄長的說服下答應下來,不但如此,他們還立刻著手為她安排起日後的獨居生活。

黛玉先是到道觀掛了單,做了個住家居士;又在林家旁邊買了個帶小院兒的宅子,好與兄長彼此有個照料;緊跟著將父母此前為她準備的嫁妝全搬了進去,以免日後因財產與嫂子侄兒等起爭端;還安排了死忠的仆人……

方方面面,做到了極致。

此後一生,黛玉也果然如父母期盼那般過得自在隨性,沒再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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