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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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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當氣勢洶洶的敵軍兵臨城下時,是謝陵,同吳炎武一並出面迎敵的。

銀色盔甲沈甸甸的,極其有分量。謝陵一躍翻身上馬時,胸前的護心鏡,折射出灼眼的白光。

吳炎武的怒氣,充斥著胸腔。他向來是個暴躁脾氣,此刻壓低著眉眼,更像是戰場上的修羅。吳炎武本就被邊關突然興起的戰亂,搞得心頭火起。他身為武將,雖然已經習慣了刀劍無眼,戰場拼搏,但心底卻不喜歡打仗。

吳炎武不是什麽,只為了彰顯自己蠻橫力氣的莽漢,急切地需要一場戰爭,來顯現他的實力。他寧願邊關永久安穩,至於他發洩不出的力氣,自然能通過酒肉,和一些尋常的較量宣洩出去。

當吳炎武在兩軍對峙時,看到為首那人,除了別國的將領,還有一張熟悉的臉時,他不僅攏緊濃眉。

吳炎武朝著身旁的謝陵說道:“那人,怎麽好生眼熟?”

謝陵眸色淡淡,點醒他:“廢太子……”

吳炎武眼珠子瞪的通圓,嘴裏不幹不凈地罵道:“他爺爺的,胳膊肘往外拐起來了。”

遠在長安城的皇帝,絕不會想到,廢太子不僅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索,還是兩軍對壘的副將。

不同於吳炎武辨認出廢太子時的怒目圓睜,謝陵顯得分外平靜。他看向廢太子的神色,仿佛一個陌生人一般。

吳炎武痛罵廢太子,不過是以為,廢太子所作所為,有違倫理綱常。

雖然經過藏寶圖一事,皇帝廢棄了太子,但昔日的父子親情仍舊在。皇帝照舊按照皇子的份例,養著廢太子。這樣的待遇,若是放在其他有謀逆之心,卻中道崩殂的皇子身上,定然要感激涕零,跪謝皇恩。

但廢太子不同,他自幼就覺得自己和其他皇子不同。廢太子是中宮皇後所生,雖然他還有個同胞弟弟,但皇帝顯然將所有的舐犢之情,都放在了廢太子身上。從小到大,他能得到的、看到的,都是世間最好的。這養成了廢太子心高氣傲的性子,時至如今,他對於搶奪藏寶圖一事,並沒有多少愧疚。但皇帝將廢太子的太子名號廢棄,顯然像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地掌摑了廢太子的臉。他更無法接受,其他不受寵愛的兄弟們,能夠闖進他的府邸,明嘲暗諷地看他的笑話。

因此,廢太子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這條路,連他自己都不確定,對或者不對。廢太子只知道,若是成了,他仍舊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他能重新看到,兄弟們討好奉承的笑臉。

謝陵面無表情地看著廢太子,廢太子年紀不大,剛到迎娶妻子的歲數。聽聞皇帝已經為廢太子,選好了極好的名門貴女,做他的太子妃。只是這太子妃的名號,終究是落不下去了。

謝陵見過廢太子幾面。在朝堂上,皇宮裏,宴會上,廢太子鶴立雞群,將其他兄弟比成塵土,而他,則是熠熠生輝的明珠。

那時的廢太子,意氣風發。而如今,作為敵軍將領的廢太子,身上再沒有清俊的少年氣息,反而增添了幾分陰鷙。他低垂著眼眸,眼睛中翻滾著幽深,打量著江北大營的士兵們。

吳炎武仍舊喋喋不休地罵著廢太子,直將對面騎在駿馬上的廢太子,說的臉色漲紅,恨不得立即沖上前來,和吳炎武拼命。

謝陵不一樣,他對廢太子沒有什麽期待,自然不會因為廢太子的背叛,而情緒起伏。

謝陵揮手,止住正要握緊大刀,上前迎敵的吳炎武。

“讓顧副將先去。”

這是他們事先安排好的計策,容不得吳炎武一時沖動,而臨時改變。

吳炎武握著大刀的手臂,青筋鼓起,他陰沈著一張臉,騎著駿馬向後退了幾步,給顧副將讓出道路。

葡萄聽罷劉大夫口中所說的秘密,整個人便變得心神不寧。馬車繼續行進,邊關的戰事吃緊,前方的消息,像雪片一樣,呼啦啦地在人群中傳遍。

葡萄聽聞,戰事不容樂觀。敵軍中,竟然有廢太子做為副將。他昔日為太子時,知道許多江北大營的將領,作戰時的習慣。得了這些內情,敵軍勢如破竹,打的江北大營節節敗退。吳炎武怒火攻心,揮著大刀沖上前去,卻被廢太子砍傷了手臂。那長劍幾乎貼著吳炎武的脖頸而過,就差一點點,就能把吳炎武的頭顱削下來。

除了吳炎武,連主將謝陵都受了重傷。

這消息傳過後,人群中滿是壓抑。他們唾罵敵軍和廢太子,原本安穩的邊關生活,因為廢太子的一己之私,搞得人仰馬翻。不知多少人要背井離鄉,甚至丟掉性命。

皇宮裏,皇帝聽罷邊關戰事稟告,他頹然無力地跌坐在龍椅裏。片刻後,那雙茫然的眼睛裏,漸漸浮現出堅定。

他沈聲叫來太監,要擬聖旨。

——廢太子一錯再錯,再見之,視為罪臣。

既是罪臣,就是可先斬後奏。

葡萄聽到謝陵受傷的消息後,便眉心緊蹙。她有意把這些事情隱瞞著恬姐兒。謝陵是恬姐兒的父親,葡萄擔心恬姐兒聽到後,憂心謝陵的安危,吃不好睡不安穩。

但葡萄不知道,她的所有情緒,都掛在臉上。恬姐兒日日對著葡萄,怎麽看不出娘親眉眼中的擔心掛念。那覆雜的情緒,縈繞在葡萄的眉間,讓人無法忽視。恬姐兒不去詢問葡萄,她悄悄溜出去馬車打聽。

得知一切的恬姐兒,再回到馬車時,眼圈泛紅。

葡萄見到這般情態,心臟突然咯噔一下。

她擁著恬姐兒,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恬姐兒甕聲甕氣地,安慰著葡萄:“娘親,我沒事。我只是……”

恬姐兒聲音哽咽,平日裏的小大人模樣,在此刻再也維持不住。她小小的身子在發顫,哭著道:“爹爹會不會死掉……”

在謝陵和葡萄面前,恬姐兒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葡萄。但她對謝陵的感情,雖然沒有像對葡萄那樣深厚。可謝陵終究是恬姐兒的父親,恬姐兒前幾年的時光,沒有父親的出現。突然聽聞自己和其他玩伴一樣,是有爹爹的,心裏自然很歡喜。如今,她可能又要沒爹爹了,怎麽能讓恬姐兒不傷心難過。

心像是被蜜蜂的尾針,輕輕刺了一下。先是細微的疼痛,而後疼痛蔓延開,變成鋪天蓋地的痛楚。

葡萄輕輕撫摸著恬姐兒的腦袋,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不會的。”

謝陵他,運氣極好。

當時淪落甜水鎮時,謝陵受了那麽嚴重的傷,都能恢覆如初。如今,不過是一場仗罷了,沒事的……

從邊關傳來的消息,並沒有讓葡萄緊蹙的眉,舒展開來。

將領接連受傷,又要強撐著病體,迎接敵軍的挑釁。

江北大營,已經有受傷,昏迷不醒的將領。

葡萄臉上閃過迷茫。

她看著遠去的江北大營,收回視線,望著眼前趕路的人,心中漸漸做出了決定。

葡萄知道,這些日子,恬姐兒睡不安穩,每夜睡著睡著,都會突然驚醒,嘴裏喊著“爹爹”“不要殺我爹爹”之類的話,讓葡萄看了心疼不已。

葡萄待恬姐兒吃罷最後一口飯,輕聲說著:“恬姐兒想你爹爹嗎?”

在葡萄的註視下,恬姐兒緩緩地點頭。

葡萄道:“我會回去,確定你爹爹安然無恙,讓恬姐兒不必再掛心他。”

聞言,恬姐兒臉上沒有歡喜,反而變得緊張。她抱緊葡萄,生怕自己一松開手,葡萄就要離開她了。

“不,不要。娘親不要去,那裏好危險,娘親不許去……”

葡萄替恬姐兒理著鬢邊的發絲,聲音柔和,卻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會的。娘親不會死,有恬姐兒在,娘親如何也會活下來的。而且,娘親只是去找你爹爹,問他為什麽讓恬姐兒擔心掛念。”

葡萄溫和的聲音,逐漸撫平了恬姐兒的焦躁不安。恬姐兒再聰明,也是一個稚嫩青澀的孩童。恬姐兒不明白葡萄回去江北大營,意味著什麽。她只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葡萄從未欺騙過她。

既然葡萄說能安穩無事,那就一定是平安的。

葡萄去尋了曹老夫子,和杜小少爺,要他們好生照顧恬姐兒。杜小少爺看著葡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葡萄從袖子裏,摸出一個香囊,是之前她允過杜小少爺的。

杜小少爺看著那精致的香囊,是葡萄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擡眼,看著葡萄。

“你不是討厭謝陵嗎,為什麽要去?”

葡萄一怔,但她沒有隨意敷衍杜小少爺幾句。葡萄彎下腰來,把香囊系在杜小少爺的描金腰帶上。她語氣溫和:“但我不想看著他死。”

杜小少爺微楞,心底那些情緒頓時散去。他也不喜謝陵,只是……也沒有到要眼睜睜地看著謝陵去死的地步。

謝陵他,還是活著好了。

杜小少爺臉色別扭,叮囑葡萄:“刀劍無眼,打仗不是你該理會的事情,就躲在後面就是了。”

葡萄一聲聲應下。

葡萄不是一個人離開的,她還帶走了背著藥箱的劉大夫。

劉大夫醫術精湛,有他在,即使受了重傷,也不會束手無策。

劉大夫本不想去,畢竟他沒有什麽悲天憫人的性子。若是他真的有,也不會早早地離開邊關。只是,葡萄站在他面前求他,劉大夫自以為,用兩個秘密了結了葡萄的恩情。

但劉大夫又深知,若不是葡萄讓人明裏暗裏的保護,他這些看診換來的吃食,又怎麽能安穩保住。

劉大夫只能嘆口氣,跟著葡萄回去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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