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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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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兩冊書卷,整齊地擺列在孟子坤的書桌上。曹老夫子雖在病中,但並沒有放棄剩下的半本書卷。他嘔心瀝血數月,終於將譯成的上下兩卷書,全都交給了孟子坤。

對於搶奪書卷之人,孟子坤心中本有猜測。這書卷是他拜托曹老夫子所譯,換而言之,就是朝廷囑咐曹老夫子辦事。而那群黑衣人不畏懼朝廷,可見他們身後勢力非同一般。

孟子坤猜測過許多人,其中前朝餘孽,是最為可能之人。但拷問出來的結果,卻讓孟子坤大驚失色,黑衣人竟然同皇帝膝下的太子有所牽扯。

孟子坤面色微凝,他使盡了手段,常年做官的經驗之談,也能讓他輕松地分辨出,那些黑衣人所說,究竟是在迷惑他,還是他們所說的,就是實情。孟子坤尋這藏寶圖,一是因為職責所在,而則是他想要起覆回到長安城。

邊關民風淳樸,孟子坤逐漸不像剛來時那般抗拒。只是,他胸中抱負,還是要回到長安城才能實現。在邊關當一個小吏,誰知一定可以安穩一生呢。

孟子坤敲打著兩卷書冊,眼神中浮現出堅定。

如今就好像有一場豪賭,放在孟子坤面前。他若輸了,就不僅僅是貶謫了。恐怕要窮困潦倒,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可若是……他贏了呢。

太子雖然是儲君,但若是生了反叛之心,皇帝不一定會輕易原諒他。

孟子坤喚來屬下,仔細叮囑了一番。

曹老夫子身子漸好,他雖比之從前,要消瘦許多,但精神矍鑠,念書時仍舊是搖頭晃腦,一副慢悠悠的模樣。

直到一卷書念完,曹老夫子安排好課業,才把書卷夾在腋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孟子坤正站在院內,一看到曹老夫子,便迎了上去。他今日前來,是要曹老夫子保守書卷的事情,不可告訴外人。

曹老夫子打量著孟子坤,見他眼下青黑,便道:“我只會教書,其餘什麽都不懂。孟大人你若想做什麽,直接去做就是了。我不會耽擱你,自然也不能幫助你。”

孟子坤知道曹老夫子的意思,是願意替他保守秘密,但從此也不會再幫他。孟子坤不會苛責過多,他情願搏一搏,掙出來一場前途。可曹老夫子又憑什麽幫他呢。

孟子坤退後幾步,在滿屋孩童探著腦袋的註視下,向曹老夫子作揖行禮。他備下一眾謝禮,曹老夫子沒有收下金銀,只是把中意的書卷留下了。

曹老夫子正要把剩下的物件,都退回給孟子坤,忽然看到幾個弟子,扒在窗欞旁,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裝點心的盒子。

曹老夫子心有所感,便順勢留下了點心果子。他招手,讓弟子們過來。其餘弟子一見曹老夫子板著臉,忙哄散開了,唯恐曹老夫子喚他們過去,是要狠聲呵斥一番。

唯獨恬姐兒,邁著步子跑了過去。

曹老夫子把一盒精致的點心,放到恬姐兒手中,又指著其他的食盒道:“程恬,你把這些,分了去罷。”

恬姐兒重重地頷首,招呼其他弟子來分點心。

孟子坤站在院內,沒有離開。恬姐兒分完點心,選了一盒放在手中,剛打開準備吃,就看到孟子坤正在旁邊註視著她。

恬姐兒把點心盒,往孟子坤面前遞了遞,說道:“孟伯伯,分給你。”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孟子坤想起了兩人剛見面時,恬姐兒給他分餃子吃。孟子坤笑了笑,沒有去接點心盒,而是摸著恬姐兒的腦袋,說道:“既然是我送的,自然已經嘗過了。恬姐兒帶回家去,給你娘親吃。”

他這般說了,恬姐兒便收回手。

孟子坤又問起葡萄的境況,恬姐兒咬著點心,含糊不清地說著話:“娘親很好呢。我每次歸家,娘親都是臉蛋紅潤,瞧著氣色極好。只是爹爹的臉色就差了很多,每次碰到我,沒說幾句話,就要問娘親最近臉上的笑是否多了。我答是,他便臉色沈沈的,讓我瞧了害怕。”

即使孟子坤已經打聽到了,葡萄是被謝陵奪了去,而謝陵正好是恬姐兒的生身父親。但孟子坤乍一聽到,恬姐兒喚謝陵“爹爹”,心中還是浮現出淡淡的不悅。

是的,孟子坤不喜歡謝陵。他以為,葡萄那樣柔情似水的女子,謝陵都能狠心把葡萄和恬姐兒丟在邊關,不聞不問,可見心狠至極。

這些年,葡萄一直以喪夫之人自居,如果不是失望至極,怎麽會讓自己冠上寡婦的名號。

孟子坤問:“那你知不知道,謝世子為何這般詢問?”

恬姐兒眼睛一眨一眨,烏黑的瞳孔,狡黠而活潑,她脆聲道:“我只是個小孩子,怎麽會知道呢。”

孟子坤輕輕點頭,相信了恬姐兒的話。倘若葡萄在場,定然要用手指,輕輕地戳著恬姐兒的腦袋,說著她“人小鬼大”。

恬姐兒抱著點心盒跑開了,她知道葡萄這些日子的開懷,是因為有一個新叔叔的陪伴。可是葡萄不肯告訴恬姐兒,恬姐兒也只裝作不知道。

這些隱秘的事情,恬姐兒自然不會和孟子坤說。

她暗自想到:倘若告訴了孟伯伯,娘親定然要難過了。

孟子坤尋了個機會,進了江北大營。他是來找吳炎武,商議尋找藏寶之處的。只是吳炎武出了兵營,往他處去了,過黃昏才能回來。

主簿奉上茶水,讓孟子坤稍做等候。

孟子坤喝了兩杯茶水,吃了半塊點心,等到黃昏已過,還是沒有見到吳炎武的身影。主簿面皮僵硬,想著吳炎武本是去巡視,定然是

被美酒絆住了腳。

主簿給孟子坤續上茶水:“吳將軍或許是路上遇到了事,孟大人再等等。”

孟子坤面色如常,沒有徑直說出自己已經等候了三個時辰。過了大半個時辰後,吳炎武還是沒有回來,孟子坤已經站起身,說著:“帳子裏太悶,我出去走走。待吳將軍回來,你再去喚我。”

主簿本就覺得對孟子坤不起,孟子坤雖然是小吏,但讓他等候了幾個時辰,若是心氣急的,定然會以為江北大營有意折辱他,再鬧個天翻地覆。但孟子坤始終神色平和,如今提出這樣的要求,主簿自然答應。

主簿詢問,可要他來帶路,領著孟子坤在兵營裏走上一走,被孟子坤拒絕了。

孟子坤在兵營裏,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看到巡邏的士兵,演練場中,兩兩比拼武功的將士。孟子坤突然停下腳步,隨意找了一個小兵,詢問葡萄的營帳在哪裏。

小兵給孟子坤指了方向,他便朝著那處去了。

孟子坤靠近營帳,心中微微懸起,正要開口喚葡萄。孟子坤想到自己突然造訪,不知道葡萄在看到他時,面上的神情會是如何。

只是孟子坤口中的那句“葡萄姑娘”,還沒有喊出來,他就聽到營帳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孟子坤臉色微變,他看著厚厚的帳子,想要凝神細聽,卻聽不真切。

孟子坤心中天人交戰著,最後竟做出了偷聽的舉動來。

孟子坤也不知,自己如何走到營帳偏僻的角落,將身子趴在帳子上,豎起耳朵聽著剛才的動靜。孟子坤掐緊掌心,告誡著自己,是他剛才聽錯了。葡萄的帳子裏……怎麽可能會有那種動靜。

聽到的聲音,仍舊是模糊的。但依稀傳來的女子的婉轉聲音,如泣如訴,還是讓孟子坤蒼白了臉頰。

他神色頹喪地向後退去,卻不慎踩到了石子,身子一歪,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帳子裏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

孟子坤張皇失措地站起身,倒是好像裏面恩愛纏綿的人,不是葡萄和秦廷玉,而是他和葡萄。只有貿然被人發現男女之情的人,才會如此神色慌張。

孟子坤想要匆匆離開。但他轉念一想,自己為何要走,他想要見見營帳裏的人,究竟是誰。那婉轉悅耳的聲音,到底是不是葡萄。

秦廷玉掀開簾子,看到的就是神色糾結的孟子坤。他既想要離開,又想要留下,兩相糾結之下,竟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秦廷玉輕笑一聲,在孟子坤看過來之前,將自己原本整理好的領口,弄得松松垮垮。孟子坤眼中帶著凜冽的審視,打量著秦廷玉,他聲音發冷,仿佛要以此震懾秦廷玉。

“你是誰?”

秦廷玉依在帳門前,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擋了營帳裏的風光,孟子坤連帳內的一點光線都看不到,更不能辨認出帳子裏的是不是葡萄。

秦廷玉一點都不懼怕孟子坤,反問道:“你又是誰。”

孟子坤剛要開口,眼神在瞥見秦廷玉脖頸旁,那些斑駁的紅痕時,頓時一冷。

他收緊拳頭,正要質問秦廷玉。

秦廷玉身後傳來了葡萄的聲音:“秦公子,外面是哪個?”

秦廷玉聲音中帶著笑意,回他:“我不知道。看著像個呆頭鵝,瞧不出名字。”

葡萄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撥開秦廷玉的身子,看到外面的人是孟子坤時,眼睛閃過驚訝。

“孟大人,你怎麽來了?”

孟子坤想著自己同葡萄的聯系,便道:“我來尋吳將軍,想著你也在此地,便來探望。上次,恬姐兒帶回的點心,味道還能入口嗎?”

聞言,葡萄埋怨似地看了秦廷玉一眼。恬姐兒拿回來的點心,她本要嘗嘗。秦廷玉一開始也要品嘗,只是他一聽說,是孟子坤送來的,就臉色微變,讓葡萄不要動,他來分配點心。但葡萄沒有嘗到那些點心,因為秦廷玉在分點心時,不小心打翻了。

點心掉了一地,誰都沒有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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