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謝陵來到一處偏僻之地，這裏僅有幾間簡陋的茅屋，再無旁的屋子。茅屋前後，各有兩個士兵把守。

士兵見到謝陵，眼眸一凜，伸手打開屋門，讓謝陵進去。謝陵經過他們身旁時，士兵低聲說道:“……鬧著要走，屬下有意懲戒他，這兩頓便沒有給飯吃。”

謝陵不甚在意，只微微頷首，便走進了茅屋裏。

茅屋旁開兩扇窗扉，本應該是光線明亮，但因為裏面的人大喊大叫，士兵們擔心在謝陵回來之前，這人就偷偷跑掉了，便把兩扇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屋外有人把守，如此境況，莫說是人，連一只飛蟲都難以跑出屋子。

謝陵邁步走進茅屋，屋裏的人情況算不得好。他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平生沒做過多少粗活。謝陵打聽過這人，家中幾個兄弟姊妹，唯有他一人學問好，在讀書上頗有進益。家中便舉全家之力，供養他念書科舉。此人在家裏，無非是念書識字，連些尋常的粗活都未曾做過。現在的境況，或許是他碰到過的最為難堪的處境。

謝陵看著倒在一堆茅草上面的尹生，即使身上滿是臟汙，也擋不住他白凈的臉蛋。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模樣，眉眼中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傲氣。

尹生不過是出門買些筆墨，半路上就被人劫了去。尹生心中大呼“吾命休矣”，莫不是他運道不好，一出門便遇上了強盜。可他身無分文，如何能勸這些強盜放過他。尹生心中百轉千回，等到他被人帶來了這處茅屋，才將把他捉來的人的臉，看的清清楚楚。哪裏是什麽強盜，而是兵營裏幾個身強力壯的士兵。

尹生自以為性命可以保住，既是士兵，定然有軍令約束。他尹生一沒有害人性命，二沒有貪圖不義之財，身上清清白白，士兵們沒有理由要捉他的。只是尹生被丟到茅草屋時，才開始隱隱著急。他嚷著要士兵們放他離開，可是他喊的嗓子都啞了，幾個士兵卻宛如木頭一般，連理他都不理。

尹生又想要偷偷逃跑，只是他一副文弱身子，哪裏能跑得過日日操練的士兵們。尹生還未跑出茅草屋，便被士兵捉回，他們甚至把窗戶釘死。因為尹生的偷跑，幾個士兵一商量，便覺得餓上尹生幾頓。尹生已經整整兩日未曾進過食物，雙腿軟綿無力，莫說是逃跑，連走出茅草屋的力氣都無。

尹生聽見聲響，才虛弱地擡起頭，看到謝陵，他眼睛一亮，忙掙紮著坐起身子。

“大人，我並無錯處，煩請大人放我回去罷。”

謝陵問他:“你臉色怎麽如此蒼白？”

尹生垂眸:“他們不給我飯吃，我……連手臂都快擡不起來了。”

謝陵轉身便叮囑士兵，去取飯菜過來。

尹生聞言，眼中的光亮更甚。他見謝陵衣冠楚楚，和那些士兵們分外不同，便猜測謝陵是個有身份的，才鬥膽向謝陵求救。不曾想，謝陵竟然當真能使喚那些士兵，還給他拿飯菜來用，可見是個心地好的。

尹生忙又哀求，訴說自己多麽無辜，青天白日不知怎麽地，便被這些士兵們捉了來。

謝陵神色淡淡，只是一雙烏黑的眼眸，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尹生。

肌膚白凈，身上有書生的儒雅氣息。謝陵了解葡萄，若是他真的把尹生帶到葡萄面前，葡萄定然會心動。

思慮至此，謝陵眉眼中浮現出煩躁，對尹生越發不耐。謝陵聽著尹生聒噪的聲音，在訴說著他何其無辜，來這裏幾日了，都不明白是為什麽被捉來的。謝陵輕撚指腹，暗自道尹生可笑至極。他竟然會向謝陵求救，卻不知道這命令就是謝陵所下。不然士兵們哪裏會隨意地捉一個窮書生過來。

謝陵擡眸，看著尹生因為饑餓，而微微下陷的兩頰，心中煩躁更濃。就是這樣一個蠢笨不堪的人，竟然要擁著他的葡萄，和他的葡萄做極盡親密之事。

謝陵聲音冷冷，打斷尹生的話:“夠了。”

尹生連忙噤聲不語，狀帶惶恐不安地看向謝陵。

謝陵輕揚手掌，便有一士兵從屋外進來，把捉來尹生的緣由說的清楚。

“……葡萄姑娘溫柔體貼，你若是能做她的情郎，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尹生聽罷，氣的臉頰漲紅。他讀聖賢書，自以為比尋常人高上一等，可如今被人捉來，竟然是要他做一個女子的情郎。名為情郎，若是當真兩情相悅，倒是罷了，可這般用蠻力相脅迫，可見做情郎是假，做那女子的玩物才是真的。尹生自幼讀書，身上帶著幾分文人的風骨，他自然不會屈於女子的強權之下。任憑她是誰，都不能做出這樣的荒唐事情。

尹生氣的渾身發抖，再看謝陵神色如常，定然不會是能救他於水火的恩人，而是參與其中之人。尹生伸出手指，在謝陵和說話的士兵中間來回指動。

“你，你們……我誓不會屈服的。”

謝陵眸色閃過不耐，他讓士兵告訴尹生來意，只是要尹生明白捉他來的前因後果。尹生並沒有可以說不的權利，他只需要安分地按照謝陵的計劃行事，陪伴在葡萄身側就行了。至於親近之事，謝陵眼中浮現出冷色，縱然葡萄允諾，其他人也不準碰她。

若是有膽大包天之人，謝陵不在乎手下再沾染多餘的鮮血。

但謝陵沒有想到，尹生竟然如此不識擡舉，想要出聲拒絕。謝陵輕蔑地打量著尹生，心中嗤笑:倘若不是尹生有一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蛋，即使尹生三叩九拜，都難以近葡萄的身。

士兵面露為難，看向謝陵:“世子，這如何是好……”

謝陵面色平靜，恰好有人將準備好的飯菜送來。謝陵便讓他先放在一邊，兩日的饑餓、腹部空空如也的滋味，讓尹生的視線，不禁落到了那食盒上面。

謝陵掀開食盒，肥的出油的燒雞，在狹小的茅草屋中，散發出誘人的氣息。尹生聞著這樣的味道，下意識地喉嚨滾動。那吞咽的聲音，在此刻分外清晰。

謝陵輕笑一聲，看著尹生道:“你很有骨氣。書上有雲，貧者不食嗟來之食。想來你面對如此困境，自然也不會吃這些東西。”

他轉身把食盒蓋上，交給身旁的士兵:“你們分了去罷。”

尹生瞪著謝陵，他本以為自己不同意做情郎，謝陵會惱羞成怒，想出許多法子來折辱他，用各種難聽的話謾罵他。但謝陵只是安排好食盒的去處，就徑直離開，連一分眼神都沒有分給尹生。

謝陵離開後，士兵帶著食盒也隨之離開。

屋門被重新落了鎖，尹生腹部饑餓，五感比平時更加清晰，他能聽到士兵們瓜分食盒中膳食的歡快聲音。

有人搶了雞腿，有人搶了雞翅膀……

尹生頹然地跌坐回原來的位置，他閉上眼睛，心中一片慘然。

不知過了多久，茅草屋內傳來尹生的聲音，虛弱而低落。

“我願意了。”

話音剛落，屋門就被推開，嶄新的食盒被奉上。尹生看著雪白的大饅頭，也顧不得手上的臟汙，他抓起饅頭，就往嘴裏送。

尹生從未吃的這樣急切，這麽沒有規矩。他幾乎可以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饅頭，中途險些被噎住。

得知尹生同意後，謝陵同樣沒有多少喜悅之色，他只是吩咐了士兵，將尹生收拾好，再送到葡萄面前。

待士兵領命離開，謝陵捂著胸口，覺得裏面空落落的。

他埋首於雙手中，寂靜不語。

尹生自從答應了做情郎，士兵們待他的態度便有所好轉。尹生被帶去沐浴更衣，穿上了一件他預備中舉人後，才準備去制一件的綢衣。

尹生摸著那光滑細膩的綢衣，心中百感交集。他突然問道:“那女子，可身子健全？”

尹生真正想要問的是，可是貌醜無顏。但尹生擔心一開口，惹怒了這些人，再給他苦頭吃。尹生想著，若不是缺胳膊少腿，或者模樣醜陋，何必這樣大張旗鼓地尋找情郎。他唇角帶著苦笑，暗自嘲笑自己多問這一句。

身旁的士兵，聞言莫名奇妙地看了尹生一眼。

葡萄姑娘雖然身子纖細，但也無病無災，自然健全的很。

士兵便答道:“自然極好。”

對於士兵的話，尹生不敢去相信。他心中已經確定，那尋找情郎的女子，定然有幾處不好，只是這些士兵是為她做事，怎麽會說出實話呢。

尹生只是輕聲應了，緊皺的眉眼，顯示他並不相信。

士兵把尹生領到營帳外面，仔細叮囑道:“葡萄姑娘性子軟，你到裏面隨意說幾句話哄她開心。莫要見色起意，唐突了葡萄姑娘，不然你命就保不住了。”

尹生皺眉，他本就是無奈之下，才來到兵營，怎麽會對那女子見色起意。尹生冷冷道:“你且放心，我定然不會。”

士兵見他這模樣，本好心再囑咐兩句，這葡萄姑娘可是謝陵的人，倘若尹生當真起了不好的心思，那謝陵定然會想出許多法子折磨於他。但尹生已經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得知謝陵當真尋來了一個情郎，葡萄心中忐忑不安。那日，是她難得勇敢的一次。葡萄每每回想起那時所說的話，都不禁面紅耳赤。如今，讓葡萄當真去見所謂的情郎，她更是緊張不安多於期待。

葡萄換上顏色略微艷麗的衣裙，隱在屏風後，偷偷打量著進營帳的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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