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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世界十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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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世界十一(十五)

見到譚千帆衣衫淩亂的模樣,游東君目光微冷,他半擁著寶扇轉過身去。

游東君揚起寬袖,遮擋住寶扇的視線。

譚母面上一紅,開口罵了譚千帆幾句:“你這般像什麽樣子?”

譚千帆神態慵懶,他隨意地抽回放在床頭的腰帶,將敞開的裏衣系緊,聲音散漫:“就寢之時,當然要褪下衣裳,難不成要和衣而睡?此事,要怪也得怪在娘你的身上。我正在屋中安睡,你突然帶著一群人闖入,將孩兒嚇了一跳。

娘親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怪罪孩兒失禮,實在是好沒有道理。”

譚母素來知道,譚千帆擅長巧言善辯,頓時沒好氣道:“這都什麽時辰,小廝只道你在屋內,哪個知道你還躺在軟榻上酣睡。罷了罷了,你快些收拾妥當,小道士有話要問你。”

譚母將幾人引到門外,又是讓丫鬟奉上香茶點心,又是因為剛才的失禮舉動,向幾人致歉。

游東君本就對譚千帆這般的紈絝子弟,印象不佳,此時心中的不喜更是多上幾分。但游東君此次前來,是為查清克妻一事,是否因為邪祟做怪。而且,依照剛才羅盤之上,銅針的轉動,也可看出,譚家宅院中定然是沾染了邪祟。因此,游東君面色如常,只道無妨。

顧瀟瀟小聲嘟噥了句:“譚家公子,瞧著相貌堂堂,卻是個混不吝的,連著那張俊俏的臉蛋,都大打折扣了。”

顧瀟瀟像是想到什麽,她緩步走到寶扇身旁,壓低聲音問道:“剛才,你可是瞧見了?”

寶扇烏黑的眼睫輕顫,水眸中滿是懵懂無知:“瞧見了什麽?”

顧瀟瀟不自在地轉過身去,聲音越發小了:“便是那譚公子,身上的痕跡……”

聞言,寶扇原本白嫩的耳垂,頓時鮮紅如血,她垂下腦袋,聲如蚊哼:“顧姑娘說什麽呢,我哪裏敢瞧看那些……”

顧瀟瀟輕嗤一聲,顯然並不相信。

她覺得,寶扇定然是看到了,不然哪裏會羞怯地躲在游東君懷裏。

想起剛才兩人的反應,顧瀟瀟又難免得意起來,她剛才雖然驚訝出聲,但總體上還是中規中矩。而寶扇呢……連那一點外露的肌膚,都能讓她大驚失色,臉頰發燙,不知如何是好。

顧瀟瀟想著,難怪是村女,行事扭捏。

因為剛才的失禮場面,在譚千帆穿戴整齊,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寶扇仍不敢直視譚千帆。寶扇輕移腳步,躲在了游東君身後。

譚千帆認出了游東君,畢竟能三番五次地駁了他的顏面的,只有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士。

譚千帆在看到躲在游東君身後,那一片輕盈雪白的衣角時,眼眸微微發亮,他三步並做兩步,繞到游東君身後,果真看到了那張瓷白的嬌怯臉蛋。

譚千帆輕扯唇角,笑道:“又見面了,丟帕子的美人。”

游東君凝著眉峰,周身的氣息,頓時冷硬了許多。

譚母忙道:“不許無禮。這位寶扇姑娘,和顧姑娘,是小道士的同行好友。

你定親以來,屢次遭遇奇異之事,小道士此次前來,便是為了查明真相,也好讓你擺脫壞名聲,早日娶妻。”

譚千帆攏著濃眉,似乎不相信游東君的本領。

但有譚母在面前,譚千帆做不出什麽逾矩的事情,他只伸長雙臂,朗聲道:“小道士,你想怎麽查看?”

游東君並不靠近譚千帆,他只將腰間的羅盤摸出,兩眸盯著銅針。

只見銅針細微顫動,若非目光如炬,怕是很難發現其中的細小差別。

游東君淡聲道:“邪祟便在你身上。”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尤其是譚母,她額頭泛起冷汗,擔憂地看著譚千帆。

譚千帆卻是面色如常,他出聲詢問道:“既然是邪祟,小道士可能看出是妖是鬼?”

雖然譚千帆這般詢問,但心中卻不認為游東君可以回答出來。

譚千帆不了解道法,但卻有許多江湖術士,想要來他這裏哄騙銀錢。

道士若是想要討喜,便說譚千帆天庭飽滿,定然會子孫滿堂,是個富貴命。

道士想要謀財,那定然要杜撰出來許多稀奇古怪之事,聲稱他會遇到邪祟,除非拿錢消災。如若不然,輕則受傷,重則喪命。譚千帆若是仔細追問,該如何消災,便正落入道士的下懷。

不出個上百兩銀子,便不能將邪祟除去。

譚千帆冷眼瞧著,游東君要如何回答,是含含糊糊,還是說些雲裏霧裏的話語。

只是,不管是哪一種,譚千帆都決心要當著眾人,來戳穿游東君。

誰讓這個小道士冷著一張臉,將寶扇護在身後,仿佛他譚千帆是什麽腌臜物件,不能靠近一般。

但游東君只是將羅盤擡起,他直視著譚千帆,那雙烏黑的瞳孔中平靜如水。

游東君聲音淡淡:“非妖,是鬼。”

游東君話音剛落,周圍便是一片寂靜。

寶扇身子發顫,下意識地捉住游東君道袍的一角,這才勉強覺得心中安穩。

譚千帆面上輕松的表情,盡數散去,他斂起眉峰,聲音中夾雜著怒火:“休要胡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裏來的鬼?”

譚母聲音急切,應和道:“譚家專門有一處宅院,是單獨辟出來供奉先祖和各路神仙的。

這宅院修建之時,也是經過幾個道士察看,確定是鐘靈毓秀的好地方,這才定下。如今,怎麽又招惹了鬼呢?”

見譚千帆不相信游東君所說,譚母雖然態度溫和,但字裏行間,與譚千帆並無二樣。

寶扇心中急切,她黛眉攏起,不想讓游東君淪落為眾人眼中的騙子。

寶扇從游東君的身後,露出半邊身子,她聲音怯怯地說道:“道長不會出錯的,你們合該相信他的。”

游東君瞥她一眼,正對上寶扇水意盈盈的美眸。

游東君心中一跳,神色如常地轉過身去,他向來不搞什麽高深莫測。游東君直言道:“是一只相思鬼。此鬼並非是譚家宅院中生出的,而是譚公子在家門外沾染。

譚家供奉神仙的香火昌盛,這鬼的氣味,原本在譚公子進入譚家之前,便已經消散。

只是相思鬼執念頗深,寧願折損魂魄之力,也要在譚公子身上留下痕跡。”

因此,羅盤的銅針,才只有細微的轉動。

譚千帆喃喃自語道:“相思鬼,何處來的相思鬼?”

游東君沈靜如水的聲音響起,他口中所說,是極其恐怖駭人的鬼魂之說。

但游東君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波動,宛如清冽的湖水底部,甚少出現過波瀾。

“鬼能成形,留戀人世,無非是因為執念。

或想要報仇雪恨,便化作厲鬼,殘殺仇人。

或怨念太深,便成為游魂,四處飄蕩,直到怨念消散,才可離開。

至於相思鬼,多半是女子居多,因相思成疾,即使死後,也不肯離開。魂魄便圍繞在情郎身側,經久不散。”

即使提及男女情愛之事,在游東君的口中,也變得分外冷靜,沒有半點旖旎。

他這般言說,倒是襯得那相思鬼,越發駭人。

顧瀟瀟冷哼一聲,打量著譚千帆:“譚公子竟如此風流肆意,世間女子還不夠你勾纏,連一只鬼魂,都不肯放過。”

若是在平日,譚千帆定然要和顧瀟瀟好生分辯。

可此時,譚千帆想著自己身旁有鬼魂纏繞,頓時臉色發白。

譚千帆才不願去想,這只鬼是因為相思,才留在他的身側。譚千帆心道:什麽相思鬼,鬼就是鬼,人鬼殊途。若是當真對他有情意,就該早早地遠離了他,何苦留在人世來害他。

譚千帆想要向游東君求教,應該如何對付這只相思鬼。

但譚千帆想起自己剛才有意的為難,頗有些拉不下面子。譚母便沒有那麽多顧忌,她忙道:“小道士心善,速速救救我兒。有鬼在他身側,對他身子有礙,日後成家,也是一件難事啊。”

游東君冷聲回道:“此事並不難,你只需將你的……”

游東君思慮片刻,才斟酌道:“將你的相好說出,便能知道相思鬼的蹤跡了。”

譚千帆面上一紅,摸了摸腦袋:“可同我交好的女子,並不在少數。”

聞言,譚母氣極,但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斥責譚千帆。

譚母只得將幾人引到正堂,讓游東君先行修整片刻,她再陪著譚千帆細數,哪個相好的女子,最為可疑。

丫鬟為幾人端上茶水,寶扇瞧著,自己茶盞中的,和游東君、顧瀟瀟的分外不同,便好奇問出了聲。

譚母輕聲道:“我瞧寶扇你身子虛弱,便讓廚房燉了一盅雪蓮羹,幫你調養身子。

小道士和顧姑娘,飲的是西湖龍井,二者定然是不同的。”

譚母想著,若是要除掉邪祟,還要游東君多耗費力氣,那譚家自然要先表明心意。

寶扇端著那碗雪蓮羹,眼睫輕顫,她輕擡眼眸,向游東君投去求助的目光:“道長,我該如何是好?”

游東君輕掀眼瞼:“既能補身,你便喝罷。”

顧瀟瀟小聲道:“一盅雪蓮羹罷了,你這村女怎麽如此小心翼翼。

依照小道士的本領,譚家就是使得百兩千兩銀子,也是請不來的。

如今,小道士願意替他們除妖,你喝盞雪蓮羹又算得了什麽。”

說罷,顧瀟瀟便輕撥茶蓋,品著西湖龍井的醇香滋味。

寶扇看游東君頷首,這才小口小口地抿著雪蓮羹。

滋味和尋常的甜羹,並無什麽差別,等雪蓮羹入腹,寶扇只覺得精神稍好了些。

她朝著游東君柔聲笑道:“道長,很淡的滋味。”

寶扇生了一雙水杏眼,當她看著旁人時,便將那人的身影,盈滿了自己的眼眸中,讓人恍惚覺得,寶扇滿心滿眼的,便只有一人。

見那張水霧蒙蒙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游東君輕應了聲,端起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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