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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世界十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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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世界十一(七)

近日以來,村落中有幾個女子,在浣洗衣裳時,被突如其來的黑風卷走,只留下盛滿衣裳的木盆,在溪水中打著轉兒。

村民們想起山神娶妻那日,千葑現身時刮起的黑風,與如今的境況格外相似。一時間村落中人心惶惶,家家戶戶皆是閉門不出。縱使如此,村民們對於妖怪千葑的懼怕,仍舊沒有消散。

村民們想起了游東君,便推舉了幾人,前來央求游東君施法,收了那妖怪。

游東君本就打算除去千葑,聽到村民們所言自然應下。但千葑在大山中修行百年之餘,對於此處分外熟悉。若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地,還要耗費些時日。

村民們見游東君面容冷靜,心下知道游東君所說是真,不找到千葑的洞府,如何將千葑除去。但村民們心中焦急,急切地想要鏟除妖物,使得村落重回平靜,可他們不敢催促游東君,唯恐惹惱了小道士。

到時游東君可以一走了之,這村子的困境,可就無人能夠解除了。

村民們便將主意,打到了顧瀟瀟身上。此處的村長,頗為通曉人情世故,一眼便瞧出了顧瀟瀟對游東君朦朧的情意。

村長姿態恭敬,直言游東君年紀雖輕,但模樣俊俏,捉妖本事匪淺。

而顧瀟瀟又生的這般明媚動人,和游東君比肩而立,當真像極了一對玉人。

“如今村中有妖物作祟,小道士耗費心力尋找妖怪的蹤跡。

若是有人能為小道士排憂解難,必定會被他另眼相看。

顧姑娘你聰慧機敏,不知對於妖怪一事,可有什麽好法子?”

顧瀟瀟年輕氣盛,哪裏能抵抗村長這般吹捧,她臉頰微紅,仔細詢問了那些女子失蹤時的場景。顧瀟瀟沈思片刻,斟酌開口道:“如此看來,那妖怪特意在女子孤身一人時下手,且這些女子都生的模樣端莊。

倘若有人願意以身做餌,主動去引妖怪現身,再假意被捉住。

待妖怪將她抓到洞府後,一路留下線索,引你我過去,定然能將妖怪鏟除。”

村長忙道:“顧姑娘此法,當真是妙極。只是這妖怪這般可怕,哪裏有女子,願意主動做餌。”

顧瀟瀟輕拍胸口,朗聲道:“這個無妨。我來做餌便是,反正小道士頗精道法,總能及時將我救出來的。”

村長拱手道:“顧姑娘當真大義,我和眾多村民,對顧姑娘的義舉,定然是感激涕零。”

只是這法子,傳到了游東君耳中,卻被他隨口拒絕。

顧瀟瀟只當游東君是擔心自己的安危,心中頓覺甜蜜。

但游東君眉眼平靜,三言兩語便點出了事實:“千葑雖然是妖物,但卻不是蠢物。你是與我同行,那成親宴會上,我出手傷了千葑,他見你獨自一人出現,又怎能不知是計,定是不會上當的。”

顧瀟瀟氣極,她不聽游東君的勸告,故意在村中女子出事的溪流旁閑逛,經過三日,果真連千葑的影子,都未見到過。

村長只覺得挫敗,他告別顧瀟瀟,準備另想其他辦法。

道路上,村長卻遇到了身姿柔弱的寶扇。

模樣可人,又軟弱可欺,不正是千葑的目標嗎。

村長立即攔下寶扇,將計劃說出,他原本以為要耗費許多功夫。

畢竟這般性子軟弱的女子,膽小怕事,連聽到妖怪都會雙腿發顫,更何況要主動做餌。

但寶扇輕眨眼睫,柔聲問道:“道長可知道此事?”

“自然知道。”

寶扇怯怯頷首:“我……是願意的。”

村長眼神中閃過驚訝,隨之便是歡喜,他連忙帶著寶扇,去尋游東君。

游東君卻沒有如村長的意思,立即開展謀劃。他走到寶扇面前,聲音清冷:“你當真願意?”

寶扇輕擡美眸,與游東君四目相對,那雙烏黑的眸子中,宛如高山之上的皚皚白雪,盡是平靜的涼意。

游東君雖然想要除妖,但卻從未想過,讓一個弱女子去只身犯險。

因此游東君沒有聽信村長的言語,而是直接來問寶扇。

若做餌之事,並非是寶扇心甘情願,游東君絕不會允諾此事。

但寶扇水眸輕閃,內裏盈滿了柔情,她聲音綿軟:“道長會保護我的,對嗎?”

游東君頷首,他自然會保護寶扇周全。

聞言,寶扇唇角輕揚,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意:“我情願的,道長。我心中確實畏懼那妖物,從前便是如此,現在也是。

但想到道長會保護我的安危,我便沒那麽害怕了。

而且,早早地將妖怪捉到,村子中也能恢覆平靜。”

游東君註視寶扇良久,他心中有許多疑惑。

這個村子待寶扇,並沒有那麽善良友好。

在寶扇被周家人趕出家門時,村民們對她沒有多少關懷。

得知寶扇自願嫁給山神為妻,村民們才對她溫和以待。

山神被揭露真容,村民們對寶扇,同情頗少,更多的是冷言冷語。

他們口中所說,雖然山神是妖怪,但寶扇出嫁之禮已成。

若是想要再許配一門婚事,便是二嫁了。

如此言語,游東君在村中暫時居住的這些日子,聽到耳中的,並不在少數。

若是寶扇對這些村民冷淡,甚至仇恨,游東君都不覺得稀奇。

但寶扇情願為了這些村民,做誘妖的餌料,游東君確實不解。

難不成,這世間當真有以德報怨的人。

游東君凝視著寶扇的雙眸,沈聲道:“好。”

待眾人都退出房中,寶扇擡腳離開,走到游東君身旁時,他突然開口問道:“為了這些村民,當真值得?”

寶扇轉身看向游東君,她肌膚如雪,臉頰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細膩。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絨毛,貼在她的臉頰上,顯得可憐可愛。

寶扇朝著游東君靠近,在游東君身子緊繃之前,她停下了腳步。

若有若無的淡雅香氣,縈繞在游東君的身側,他的耳垂,開始染上薄薄的緋紅。

寶扇輕輕搖頭,帶動著兩耳的耳鐺叮叮作響,隨著身子的晃動,耳珰搖曳出曼妙的弧度。

“不,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

游東君攏起眉峰,想要凝神細聽,便見到那雙水波盈盈的眼眸,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院子中,傳來村長的呼喚聲音。

“寶扇,快些回去!”

寶扇便柔聲道:“道長,我先回去了。”

只徒留游東君待在原地,仔細思索。既然寶扇不是為了村民,才願意冒險,那她是為了誰呢?

游東君的腦袋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名字。

他心中一慌,直到抓緊腰間的羅盤,才逐漸平覆了心緒。

寶扇手提木桶,裏面裝的是成親宴會時,她身上所穿的嫁衣。

寶扇輕抹皂莢,用比她手臂還要粗的木杵輕輕砸去。

不過片刻,黑風出現。化身成為人形的千葑隨之現身,他還是那副異常俊美的模樣,本是冷眼瞧著寶扇。

但寶扇一見千葑,卻眼眶發紅,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千葑順勢走上前去,將寶扇攬在懷中,輕聲問道:“哭什麽?”

寶扇聲音抽噎:“村中的叔叔嬸嬸,都說你是妖物,我嫁給了妖怪,自然是妖怪夫人,都整日躲著我。

我家附近的那口井,他們也不讓我用。

只說妖怪夫人會汙了井水,我便只能帶著衣裳,拿到溪邊來洗。”

聽到寶扇受了這麽多委屈,還是因為他,千葑心中不由得發軟,他輕聲問道:“那你覺得呢,我可是妖怪?”

寶扇輕輕搖頭,只道不知。

“我只知自己要嫁給山神,也將你看做山神。

只是那日,你和小道士鬥法,露出的面容當真可怕,我現在……

不明白你究竟是山神,還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妖怪。”

千葑哄道:“自然是山神。至於那日,是那小道士施的障眼法,用來迷惑你們的眼睛。”

寶扇半信半疑地擡起眼眸,看著千葑。

千葑隨手一變,便將自己變成了游東君的模樣。

他輕佻一笑,寬闊的手掌,摩挲著寶扇的腰肢:“如何,這樣可相信了?”

寶扇面露驚訝,輕輕點頭,心中卻道:這般神態,只會出現在千葑臉上。如今千葑用游東君的臉蛋,做出這副神情,倒是顯得分外古怪。

寶扇輕握住千葑的手臂,柔聲說道:“既然是那小道士搞鬼,你便和村民們說個明白,讓他們不要再誤會你。”

聽到這番話,千葑只覺得寶扇分外單純可愛,握著寶扇腰肢的手,也開始變得不安分了。

“小道士會些古怪道法,我又身上有傷,一時間不能制服他。

你待在村子中,既然受到這般委屈,不如隨我回到洞府,過些快過日子。”

寶扇柳眉微蹙,柔唇抿起。

千葑只道:“你我既然成了親,便是夫妻,理應該共同生活。”

寶扇被千葑半哄半騙,這才松口,隨千葑回了洞府。

有溫香軟玉在懷,千葑目露得意之色,一時間也放松了警惕。

寶扇趁機,將游東君交給她的無色無味的粉末,灑在地面,給游東君指明千葑的蹤跡。

千葑的洞府格外富麗堂皇,各式各樣的珠寶隨處放置,紗帳垂掛在洞府墻壁之上,寬敞可以容納十幾人之眾的整塊玉壁做成的床榻,加之琳瑯滿目的擺設,儼然是一個小型皇宮。

寶扇走進洞府,只覺得繡花鞋底,有一硬物,她移開繡花鞋,只見腳底是枚渾圓的金珠。寶扇俯下身去,將金珠拿在手中。

千葑見狀,隨口說道:“你若是喜歡,便盡數拿去,洞府都快放置不下了。”

說罷,千葑隨手輕揮,便變幻出各種吃食,滿滿一桌精致的膳食,沒有一道是重覆的。

寶扇聽話地坐下,和千葑共同用膳。寶扇平日裏,吃過最好的飯菜,還是她未被趕出周家時,吃到的野兔。

那是周父進山打來的野兔,寶扇自然是吃不到兔腿這樣精貴的肉,她只分到了形狀可怕的兔頭。

寶扇強忍著恐懼,從兔腦袋上,弄下來幾片薄薄的肉。

可即使如此,寶扇也只來得及吃上一片,其餘的,都被哥哥姐姐搶了去。

他們說著:“你身子這麽差勁,吃了也是浪費。”

寶扇未曾想過,自己能吃上這樣精貴的膳食,還是仰仗了一個妖怪的光。

酒足飯飽之後,千葑露出了屬於獸類的本能。

他原本便是大山之中的獅子,因為得了機遇,才得以逐漸得道,通曉法術和變幻之法。

但從本質而言,千葑還是獸類,尋常所想,便是吃喝,和享用美人。

千葑伸出手臂,將寶扇不盈一握的細腰摟在掌心,準備品味那張柔軟的唇瓣的滋味。

寶扇用其他借口躲開,只道想看千葑變幻人臉的法術。

千葑自然如了寶扇的願,他變幻臉蛋——男男女女,年輕年長。直到千葑停止變幻,他的臉蛋上,正是游東君的面容。

那張面容朝著寶扇靠近,寬闊的手掌,解開寶扇身上的盤扣,雪白的肌膚,讓千葑雙眼發紅。

可此刻,千葑頂著游東君的臉,本該是分外冷靜的面容,此刻卻格外惑人。

寶扇面頰緋紅,本欲和千葑周旋。但寶扇聽到了游東君的腳步聲,便伸手摟緊了千葑的脖頸,唇瓣幾乎與千葑相接。

游東君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千葑頂著自己的臉蛋,正要親吻著寶扇。

那張屬於自己的面容,眼底浮現出濃烈的渴望。

游東君從未見識過,自己臉上出現過這般的神情。

而寶扇呢,她軟綿綿地倒在千葑懷裏,脖頸露出大片晃眼的白皙,令人觀之,便覺得喉頭發緊。

寶扇似乎忘卻了,自己只是在做誘餌,此刻她應該同千葑周旋才是。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臉頰通紅,眼神迷離,盡是朦朧的水光。而纖細的身子,微微向上輕挺,似乎是主動向千葑示好,獻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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