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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世界十(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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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世界十(二十五)

鐘將軍趕來殿內時,看到的便是一臉迷茫郁悶之色的鐘太後。

鐘將軍心中一緊,停下腳步,拱手喚道:“太後。”

鐘太後轉過身來,以手撐臉,面露戚戚然:“兄長以為,伯玉如今的性子如何?”

對於朝堂之事,鐘將軍頗有耳聞,他同樣不讚成褚伯玉如此提拔寒門子弟,這勢必會惹得勳貴不滿。

且鐘氏一族世代富貴,鐘將軍又是靠戰功有了顯赫名聲,從骨子裏,他並不瞧得上那些窮酸儒生。但褚伯玉在朝堂上的魄力,卻大有改變,不再像過去一般,隨波逐流,丁點主見都無。從舅舅的身份來看,鐘將軍是欣慰褚伯玉能有帝王之風。

鐘將軍斟酌道:“陛下多有長進,只是行事過於莽撞。”

鐘太後悠悠嘆氣,提及方才褚伯玉慍怒一事:“……蘭昭媛本就是舞姬出身,伯玉若只是發洩內心的谷欠念,倒也罷了。

但蘭昭媛同褚時走的這般親近,難免讓我心中憂慮。兄長可曾記得淑妃?”

鐘將軍頷首,對於陷害鐘太後,讓他們兄妹數年未相見的罪魁禍首,鐘將軍記憶深刻。

鐘太後斂起柳眉,面容上的張揚肆意有所收斂,在鐘將軍面前,她不願做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後,更情願做鐘將軍最疼愛的妹妹。

“淑妃佛口蛇心,雖然生的一副嬌柔可憐的模樣,但行事分外狠辣。

蘭昭媛的容貌,比起淑妃,更顯楚楚可憐。

若非如此,也不會讓伯玉魂牽夢繞,於芷蘭殿夜夜笙歌。

但蘭昭媛同淑妃之子有了牽扯,這讓我心中郁郁。

仿佛有一根綿軟的刺,紮在心口,在提醒著我:我與伯玉,終其一生,都要受淑妃之流影響心緒。

過去伯玉雖然性子溫吞,但最是聽從我的話語,從未有過違抗。可如今……為了蘭昭媛,他雖未直言頂撞,卻處處維護蘭昭媛。兄長——”

鐘太後抓住鐘將軍的手臂,素來平穩的掌心,在微微發顫。

鐘太後仰頭,直視著鐘將軍剛毅的側臉:“你要幫我。兄長,你一定要幫我。不能讓我們母子二人,都被淑妃之流愚弄。”

鐘將軍開口道:“好。”

得到鐘將軍的承諾,鐘太後這才平穩心緒,重新坐在美人榻上。

宮人進殿稟告,言說諸多秀女已在殿外等候。

在鐘太後的示意下,鐘將軍側身躲在了一座花鳥山水屏風後。

在宮人的引導下,秀女們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地排好位置,向鐘太後問安。

這些秀女,是鐘太後在秀女名冊中挑選出來的,勉強符合她心意的女子。

秀女們雖然不知,鐘太後喚她們前來所為何事。但心中隱隱知曉,她們已經得了鐘太後的青睞。

請安過後,秀女們就各顯神通,圍繞在鐘太後身旁,做出一副討喜模樣。

唯有孫如萱,站在秀女們身後,模樣並不急切。

在偌大的內殿之中,百花爭艷之景,孫如萱這副不爭不搶,順其自然的樣子,倒是讓鐘太後有所意動。

大宮女見時辰到了,便婉轉開口,讓眾多秀女離開內殿。

孫如萱跟在秀女們身後,緩緩離開,卻聽大宮女揚聲喚道:“孫秀女留步。”

瞬間,眾多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都投註到孫如萱身上。

孫如萱被留在了鐘太後內殿。

其餘秀女回到寢宮,皆是憤憤不平。她們絞盡腦汁,去討鐘太後歡心。誰曾料想到,鐘太後最終選中了孫如萱。

有秀女輕聲自嘲:“我這般謹小慎微,卻連陛下容顏都未曾見過。

但孫秀女先是得了陛下愛寵的另眼相待,能與陛下頻繁會面。

如今孫秀女又是什麽都未曾做過,便讓鐘太後開口留下。

是否當真是人各有命,我得不了皇恩浩蕩。

但孫秀女卻是站在那裏,就有恩寵迎上門來。”

宮女溫聲勸慰著,只道日後還有機會。

這秀女心中卻並不樂觀。闔宮夜宴那次,她因身子有疾,未能出席,錯過了見陛下的一面。

她在家中時,素有嫻靜之名,恐怕鐘太後召她,也是有此般緣故。但如今……陛下盛寵蘭昭媛,鐘太後又隱隱想要扶持孫如萱。

而餘下的秀女之流,哪裏還有在褚伯玉面前露臉的機會。

鐘太後看著面前的孫如萱,饒是她是太後之尊,也不得不承認孫如萱的好運氣。

鐘太後雖然對蘭昭媛和褚時之間的關系,心中存在懷疑,也因此想要找個秀女分散蘭昭媛的寵愛。

但褚伯玉是鐘太後所出,鐘太後不想隨意挑選一個秀女,惹得褚伯玉心生反感,進而使得兩人關系冷淡。

在此時,得過墨玉親近,和褚伯玉有過幾面之緣,且性子隨性的孫如萱,便是眾多秀女中,最好的選擇。

鐘太後不做委婉迂回之術,只直截了當地問道:“皇後之尊,你以為如何?”

孫如萱心口砰砰直跳,她雖然不爭不搶。但卻沒有達到什麽都不要的超然境界。

何況,自從墨玉和她疏遠,孫如萱就很難見到褚伯玉一面。

自從褚伯玉有了寶扇,就更加不會踏足秀女寢宮一步。

孫如萱每日煎茶閑飲,鼓搗點膳食點心來用。

但偶爾,她也會下意識地望向殿門,期待著看到褚伯玉抱著貍貓墨玉,向她緩緩走來。

褚伯玉背朝日光,立於殿門前,溫聲笑道:“墨玉想你了。”

可孫如萱意識清明,才發覺一切都是幻想。

褚伯玉不會給她這個機會,讓孫如萱享受這般溫馨的畫面。

但如今,鐘太後將這個機會,遞到孫如萱面前。

孫如萱只道:“臣父只是任修撰一職,難以……”

鐘太後攏眉,她向來直率,不喜那些彎彎繞繞,便出口打斷孫如萱的話,徑直問道:“我只問你,並不是問你的父親。”

孫如萱雙手交握在小腹,十指收攏,攥的指骨泛白。孫如萱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響起:“臣女以為,皇後之尊,自當人人趨之若鶩,臣女當然免不得俗。”

寶扇擡頭,看著夜幕漆黑,美眸輕顫。

往常這個時辰,褚伯玉已經來了芷蘭殿,和寶扇一同用膳。

若是褚伯玉諸事纏身,便會命在身旁伺候的大太監,前來芷蘭殿稟告寶扇,要她先行用膳,自己稍後再來。

寶扇靜靜地看著芷蘭殿前的宮道,那裏空空蕩蕩,連個小太監的人影都無。

寶扇身子本就柔弱,在夜色月光的籠罩下,越發顯得楚楚可憐。銀花走上前去,輕聲提醒道:“你午膳就沒用多少,晚膳要多吃些。”

寶扇輕輕搖首,鬢發間的銀色流蘇,隨之搖曳。她聲音柔和:“我要等陛下前來,一起用膳。銀花你先去用罷,不必等我。”

銀花見寶扇黛眉蹙起,柔弱可憐的模樣,如此遙遙地望著殿外,像極了被夫君遺棄的可憐女子。

銀花心知再勸無用,便命芷蘭殿中,機敏的小宮女,前去打探一番,褚伯玉如今在何處。

至於鐘太後和褚伯玉爭執一事,有鐘太後的把控森嚴,皇宮中勢必不會傳出。

銀花縱使有心打探,也摸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但銀花倒是打聽到了,褚伯玉盛怒之下,處死了一個小太監,還命人拉去了亂葬崗。

依照銀花看來,褚伯玉正在怒氣上,此時不來芷蘭殿,或許是一件好事。

免得褚伯玉將心底的不痛快,借機發洩到寶扇身上。

但寶扇待褚伯玉情意深切,銀花不敢冒然說出,便只能吩咐宮女,去膳房要一碗濃粥,幾碟玫瑰酥和水晶冬瓜餃之類的吃食。

“做好了以後,不必立即呈來,只放在溫水上燜著保熱。

待蘭昭媛想要用膳了,再去取來,務必保證吃食和粥,都是溫熱的。”

宮人連連應下。

銀花看著桌上的膳食,心中嘆息:膳食不知熱了幾遍,褚伯玉怕是不會來了。

但夜色濃黑如墨時,褚伯玉還是現身在了芷蘭殿。

他看到寶扇身子單薄,卻仍舊依靠在殿門,目光盈盈地盼望著他來。

褚伯玉身子一僵,轉瞬間便恢覆如常。

寶扇柔柔地迎上前去,她不問褚伯玉因為什麽來的遲了,只柔聲喚道:“陛下。”

褚伯玉一把攬住寶扇纖細的腰肢,將她帶進懷裏。

褚伯玉向來是溫和的,今日撫著寶扇腰肢的手。卻帶著強硬,仿佛要將寶扇鉗制在他身邊一般。

涼掉的膳食,自然是不能用了。銀花讓膳房做了新的飯菜,呈上前來。褚伯玉沈默地用完膳,只說了一句:“朕在處理朝事。”

其中意思雖未說出口,但寶扇已然明白。

——是在處理正事,並不是故意讓你久等。

寶扇美眸輕顫,面上一副溫柔體貼模樣,心中卻在思慮:褚伯玉並非故意讓她久等,但卻沒有解釋,沒有命人通傳之事。

想來褚伯玉忙碌是真,生氣了也是真的。

但寶扇並沒有開口詢問褚伯玉,因為何等事情冷落了她。

她雖然依靠著褚伯玉,但並非是褚伯玉的臣子,需要時刻揣摩著褚伯玉的心思。

褚伯玉生氣,恐怕是和寶扇有關。但寶扇有意不去哄他,便讓褚伯玉自己在心中生悶氣。

心中想的越久,才能將寶扇記憶的更深切。

沒有得到美人的柔聲寬慰,褚伯玉果真緊繃著一張臉,看著倒是讓人畏懼。

但寶扇並不怕他,依舊在褚伯玉換上寢衣後,軟了身子,窩在他懷裏。

她一副愚蠢懵懂的模樣,仿佛看不懂褚伯玉臉上的冷色。

褚伯玉沒有推開寶扇,即使他真的生氣。對於鐘太後所說,褚伯玉絲毫不信。但這並不妨礙褚伯玉在知道,寶扇和褚時單獨相處之後,心中怒火縈繞。

褚伯玉用來束發的玉冠已經取下,發絲盡數垂落在他寬闊的肩膀。

寶扇伸出綿軟的柔荑,將褚伯玉的一縷發絲纏繞在指間,虛虛地撫弄著。

她整個人,都縮在褚伯玉的臂彎裏,每處肌膚都能感受到褚伯玉身上的緊繃。

寶扇挑起自己的青絲,和褚伯玉的纏繞一處。

發絲本是根根漆黑,分辨不出兩人的區別。

但褚伯玉只需一眼,便能看出,略微發硬的那縷,是他的。

而另外一縷,絲絲縷縷,盡數透露著柔軟,則是寶扇的。

褚伯玉攏眉,沈聲說道:“不要胡鬧,快些解開。”

寶扇身子一顫,水眸輕顫,像是被褚伯玉的厲聲驚嚇到了。

她強忍著眼眶中的水珠,伸出手指去解開纏繞在一起的發絲。

這副小可憐的模樣,落到褚伯玉的眼裏,讓他剛強硬起來的心腸,驀地柔軟了一瞬。

但褚伯玉迫使自己,不去對寶扇心軟。

在來芷蘭殿前,褚伯玉除了處理政事,還令宮人們搜集了許多,有關夫妻不睦,妻子另投他人懷抱的緋聞佚事。

宮人們只當帝王想聽聞些民間傳聞,便是什麽稀奇古怪,他們便搜集起來,再繪聲繪色地講述給褚伯玉聽。

據聞東城有婦,因其夫軟弱無能,便遭婦人嫌棄。

婦人堂而皇之地尋來相好,在室內茍合生事。

其夫軟弱至極,竟不知反抗,後來生生將自己氣死了。

此事在京城傳播盛廣,可憐其夫,生前被妻嫌惡,死後被眾人嘲笑。

褚伯玉聽聞過後,心中越發堅定,他不能軟弱可欺。

但看著寶扇笨手笨腳,將柔軟的發絲扯破了幾根,眼角還掛著緋紅顏色,褚伯玉聲音生硬,從寶扇手中取回纏繞在一起的發絲,輕巧地解開,沒有折斷半根發絲。

褚伯玉冷聲道:“蠢笨。”

寶扇聞言,澄凈的眸子微晃,竟是主動退出了褚伯玉的懷抱,讓兩人之間保持著生疏的距離。

察覺到懷中的溫香軟玉離去,褚伯玉的濃眉,越發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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