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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世界十(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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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世界十(十五)

褚伯玉剛從太後宮殿走出,行至抄手游廊處,便有一身著織錦衣裙的女子,候在那裏,目光滿是殷切。

褚伯玉向來待皇宮中人和善,即使知道此女是存心偶遇,心中不耐,也不欲出言責備,只管避開她便是。但是唐秀女顯然不知褚伯玉的心思,她看著好不容易「偶遇」的陛下,連瞧她一眼都未曾,不免心下失落,急沖沖地喚道:“陛下!”

唐秀女迎上前去,刻意俯身,有意將最秀麗的側臉,展現在褚伯玉面前。她面容羞澀,眼睛中閃爍著希冀:“得遇陛下,當真是巧。”

褚伯玉攏眉,出聲詢問道:“你是……”

唐秀女見陛下問名,臉頰兩側盡是因為興奮而泛起的紅暈,柔聲說道:“臣女是秀女唐氏……”

話未說完,褚伯玉便沈聲道:“既是秀女,便好生待在秀女殿內學規矩便是,莫要隨意在宮中走動。”

這番話語雖然不算冷硬,但讓滿心期待的唐秀女聽了,只覺得一桶冷水迎頭澆下,渾身是徹骨的冷。她輕聲稱是,再擡頭時,褚伯玉的身影已經漸遠。

躲在一旁的侍女,戰戰兢兢地走到唐秀女身旁,口中說著:“陛下恐怕有煩心事,秀女不如先行回去。”

唐秀女卻是不肯,她不知道耗費多少心力,才得以覲見陛下,怎麽會這般輕易放棄。唐秀女輕咬銀牙,沈聲道:“宮中道路千百條,總有一條是和陛下同路的。”

如此這般,竟然是要跟隨褚伯玉同行。

因為褚伯玉身形高大,腳步雖緩,但一擡腳一落地,便是女子兩三步的距離。

唐秀女腳步匆匆,才勉強追上褚伯玉。只是唐秀女一聲「陛下」還沒喚出口,便見到一身姿纖細的女子,柔聲行禮。

唐秀女觀那女子,模樣楚楚,但身上衣裙明顯次自己一等,定然不是宮中有身份的人物。

唐秀女臉上浮現出譏諷,心道是哪個想要攀高枝的宮女,如此膽大包天地勾引陛下。

皇宮不比後宅,有點姿色就可以奮力一博,得個身份,宮中稍有不慎便丟了性命。

唐秀女目光冷冷地看著,那女子從懷中摸出一個粗糙的物件,呈到褚伯玉面上。頓時,唐秀女臉上的嘲諷意越重。但唐秀女身後的侍女,看到那女子的模樣,卻心中驚訝,暗道:怎麽是她。

褚伯玉因為在夢境中,對寶扇起了些旖旎的念頭。

如今見到寶扇本人,倒是不禁拘謹起來。

他聽到寶扇綿軟的聲音,和那夢境中抱緊他的肩膀,弱聲哭泣的女子,絲毫沒有差別。

褚伯玉輕輕撚了撚手指,刻意避開寶扇的視線:“何事?”

寶扇模樣怯怯,聲音有些顫意:“奴婢做了些東西,想獻給陛下,只是奴婢手藝粗糙,定然是比不上裁衣局的。”

她一提繡活,褚伯玉便想到了香囊雲雲。

褚伯玉不禁攏起眉峰,天子身上的配飾,都是靜貴華美,無一處瑕疵。

若是寶扇所贈,當真是香囊,他若是貼身佩戴,定然會惹得旁人註意。

但若是讓褚伯玉拒絕,他微微側身,看著寶扇低垂的腦袋,柔軟的烏發,已經料想到,到時這柔弱可憐的女子,該如何羞憤,恐怕再也不會做東西贈給他了。

褚伯玉心道,不如便將香囊收起,放置在軟枕之下。

如此既不辜負寶扇的心意,也不會惹得旁人指摘。

思慮至此,褚伯玉的語氣溫和了幾分,問道:“是何物件?”

寶扇便從寬袖中,摸出一圓鼓鼓的布球,遞給褚伯玉。

見褚伯玉面露疑惑之色,寶扇柔聲解釋道:“這是奴婢所做的布球。料子是太後娘娘賞賜的,柔軟貼身。奴婢將它縫制成圓球,再往裏面放些細沙,去皮的谷子,摸著既沈甸甸的,又不會覺得過重。”

褚伯玉顛起布球,擰眉道:“這是給朕的?”

倒好似孩童才會耍的玩意兒。

聞言,寶扇眸中浮現驚訝之色,檀口微張,怯生生地解釋道:“不是……給陛下的。是給貍貓小主子的。”

褚伯玉的眉峰皺地越發深切了,他聲音發沈:“是給墨玉的?”

寶扇輕聲應是:“貍貓小主子近來急躁,除了無處發洩……

應也是無聊,若是有個布球,可供玩樂,能分散心思,便不會再讓陛下憂慮了。”

兜兜轉轉,寶扇最終關心的還是褚伯玉。

褚伯玉自然能聽出這言外之意,不由得走近了幾步。

他將布球塞到袖中,握著寶扇綿軟細膩的柔荑,隱隱煩躁的心,逐漸平穩下來。

寶扇初時身子一顫,但並未將柔荑抽出。

一來因為褚伯玉是天子,她怎麽能拒絕。

二來兩人之間,連親吻都做過,與之相比,牽手已經是小事。

褚伯玉的十指,從寶扇的指縫中穿過,將帶著涼意的手掌,完全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剝去了剛才的冷淡生疏,兩人之間的氣氛開始變得溫和。褚伯玉語氣隨意:“墨玉已服了藥,急躁的性子有所改變。”

對於墨玉服藥之事,寶扇已經從銀花那裏得知。

畢竟褚伯玉的愛寵,被服藥斷絕情愛,這事算得上宮中的大新聞。但此時,寶扇面露驚訝,輕聲道:“那貍貓小主子,定然會很難過的罷。”

褚伯玉順勢將寶扇拉進懷裏,俯身在她脖頸處輕嗅。

淡雅的馨香,仿佛能有讓人平心靜氣的神奇。

褚伯玉的薄唇一張一合,吐息盡數潑灑在寶扇的脖頸處,激的她身子輕顫發抖,兩腿都要站不穩了。

“墨玉自己選的,他性子頑劣,不下些狠藥,總是不聽話的。布球雖好,但墨玉恐是用不上了。”

寶扇聞言,卻突然轉過身去,褚伯玉觸手可及的淡雅香氣,脫離他的控制。

寶扇垂下眼睫,面上一副沮喪失落神態:“奴婢自知手藝拙劣,貍貓小主子定然不會喜歡,陛下也……”

褚伯玉知道寶扇膽小,又愛垂淚,但每次見到美人梨花帶雨,都不禁揪心一番。

褚伯玉摸出布球,摩挲著上面的針線,語氣鄭重其事道:“朕瞧著,和宮中的繡娘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他這般誇讚,倒叫寶扇瞬間紅了臉頰,眼眶中的淚珠再也流不下來。

直到兩人離開,唐秀女才從樹葉掩映處出現。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唐秀女無法相信,剛才那個和女子親近的,是當今陛下褚伯玉。

唐秀女心中憤恨,險些折斷了蔻甲,冷聲問道:“那狐媚子是誰?”

侍女清楚寶扇的身份,忙回道:“是教坊司舞姬,名喚寶扇。聽聞她在陛下面前獻舞,恐怕是因此才得了陛下青睞。

一來二去,陛下被寶扇的狐媚手段迷惑,才和她糾纏。”

裁衣局一事,侍女耿耿於懷,便趁著此次機會,有意摸黑寶扇。

唐秀女心中越發不滿,她本以為是自己看走了眼,能得褚伯玉另眼相待的,定然身份尊貴。豈料只是個小小的卑賤舞姬。更何況,前腳唐秀女剛被責備要好生學規矩,後腳褚伯玉便同寶扇姿態親昵。

這讓唐秀女深覺丟了臉面,她不能埋怨陛下,只能遷怒寶扇。

“不過是舞姬,只怕是會些床上功夫,才勾的陛下對她親近。但總歸是上不得臺面的!”

侍女連聲稱是。

唐秀女回了宮殿,幾個秀女紛紛詢問她此行如何,可否見到了陛下。

她們自然知道陛下果真出現在抄手游廊。不過看唐秀女悻悻而返的模樣,定然沒被褚伯玉溫和以待。

唐秀女氣極,她平日裏自視甚高,勉強和眾多秀女維持表面上的情分。

只是此時,唐秀女因為寶扇一事,自覺在陛下眼中,她還比不上一個舞姬,心中正郁悶著,也不再和眾秀女虛以委蛇,便吩咐侍女將她們通通驅趕出去。

眾秀女被趕出去,面上卻沒有惱意,皆是面面相覷,抿嘴輕笑。

看如今的境況,唐秀女可不是被褚伯玉無視這般簡單,定然有她們不知道的羞辱。

唐秀女心中怒火翻滾,立即命侍女喚來她在宮中的相識之人。

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嬤嬤。

嬤嬤聽到唐秀女所言,要誣陷寶扇一事,不由得神色猶豫。

費這麽大的功夫,就是要處置一個舞姬,未免……

唐秀女面色漲紅,揚聲說道:“那賤人勾引陛下,自然該受罰!”

嬤嬤連忙道:“奴婢定然記下,這次要叫那寶扇吃吃苦頭。”

正順路給唐秀女送遺落在殿中帕子的孫如萱,聽到這番話語,不由得心尖一跳,帕子被她攥緊,匆匆轉身離去。

墨玉正臥在窗欞處,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金燦燦的日光傾洩在墨玉身上,將它身上的每一根毛發都映照的清清楚楚。根根烏黑如墨,連一絲雜色毛都無。聽到褚伯玉回來的聲音,墨玉輕輕地掀開眼瞼。

褚伯玉將布球遞給墨玉,順手摸了摸墨玉的腦袋:“這是寶扇特意給你做的,要好生珍惜。”

正用爪子劃弄布球的墨玉,頓時身子一僵。

轉瞬間,墨玉又若無其事地玩起那布球。

若是看那布球,墨玉能挑出數百個毛病——

沒有垂落的穗子,只光禿禿的一個布球。針線不整齊,收針還有線頭……

可墨玉一想到,褚伯玉所說,這布球是那個表裏不一的女子所做,它便悶聲悶氣地忍耐了這些瑕疵。

畢竟上次,它只是劃破了寶扇的衣裙,便被素來寵愛它的褚伯玉,灌了一帖藥。

如今,它要是嫌棄這布球,褚伯玉怕是又會同它置氣。

墨玉猛拍布球,用肉乎乎的爪子,將布球壓在爪子下面,讓它無法動彈。

那惡狠狠的模樣,倒好像墨玉當真想要拍打的,不是布球,而是人……

看著平日裏性子冷淡的墨玉,和布球玩的不亦樂乎,褚伯玉淡淡地收回視線。

褚伯玉明白,寶扇送墨玉布球,是為了他。

只是欺負寶扇的墨玉,都有了玩樂之物,他這個安慰寶扇的人,卻兩手空空。

真是不像話。

聽到銀花所說,唐秀女偶遇陛下,卻無功而返,且發了好大的脾氣。

寶扇便隨意詢問了幾句,便得知了唐秀女偶遇褚伯玉的時辰,地方。

那處抄手游廊,距離寶扇和褚伯玉見面之地,並不算遠。

寶扇攏眉,心道果然,難怪當時雖然無風,但樹葉唰唰作響,原來是有人偷聽。

寶扇詢問許久,確信秀女中只有一人姓唐。

此人性子張揚,便是夢境中冤枉寶扇,偷盜物件,不顧真相,將她打死的那人。

此時,寶扇雖然未同褚伯玉有過魚水之歡。

但當日親近,足夠讓唐秀女惱羞成怒。夢境之事,恐怕會再次發生。

但寶扇並不擔憂,唐秀女想要誣陷旁人,也需要知道皇宮是陛下的,不是她一個秀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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