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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世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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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世界十(七)

薄紗水袖搭在肩頭,露出美人的真面容來。

冰雪凝肌玉做骨,美眸脈脈含情。

纖細的腰肢向後倒去,極其柔韌的姿態,不禁引人浮想聯翩:若是在紗帳之間門。這般芊芊腰肢,不知該是何等旖旎風情。

在場眾人的視線,都被高臺上的寶扇吸引。

種種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她翩翩飛舞的裙擺,隨著腰肢擺動的瓔珞,以及那張楚楚動人的美人面上。褚伯玉望向寶扇的目光清明,卻有驚艷之色,他身為帝王,但更是男子,見到如此美貌,心中難免生出向往之情。

孫如萱坐在堂下,幾乎看癡了。她性情雖然淡然,但也有著世家女子的自矜,卻從未想到,在偌大的皇宮中,就連教坊司的舞姬,都如此貌美如花。

孫如萱下意識地向上首看去,見褚伯玉怔怔地看著寶扇,她心中湧現出一種莫名的滋味。

寬袖中的貍貓,此時正不安地用爪子撥弄著絹布。孫如萱以為貍貓是覺得煩悶,忙展開寬袖,想要將貍貓抱在懷裏。但躁動的貍貓,剛剛得以見到光線,便急匆匆地向著前面撲去。矯捷的身姿,轉瞬間門便竄到高臺上。

眾舞姬受到驚嚇,齊齊躲開。樂娘見到變故突生,又聽到褚伯玉喚那貍貓「墨玉」,忙走到高臺旁邊。

寶扇的水袖剛剛甩出,此刻正平鋪在地面。

她一張柔美的臉蛋,被貍貓嚇得花容失色。

樂娘眼瞧著貍貓沖著寶扇腳底跑去,她忙扯動地面上的水袖,寶扇身姿輕轉,便弱弱地跌倒在地。

而那只貍貓,則腳步不穩地走了兩步,堪堪摔倒。

褚伯玉離開上首,朝著高臺走過來。

寶扇趁著混亂之際,從系帶間門摸出細碎的糕點,趁機塞進貍貓口中。

貍貓的胡須上,瞬間門沾染了糕點碎屑。

褚伯玉經過寶扇時,腳步微頓,但他終究是朝著貍貓走去。

孫如萱只知道貍貓犯了錯事,驚擾聖駕,忙跪下請罪。

“陛下,這只貍貓是我所養,它素來溫順,今日不知怎麽……請陛下饒它一命。”

和夢境中如出一轍的畫面,但還是有些不同的。

寶扇事先向樂娘示弱,樂娘在關鍵時刻,輕扯水袖救了寶扇。

寶扇雙腿完好,丁點痛楚都無。

褚伯玉將貍貓抱在懷裏,輕撫著柔軟的皮毛,他自然瞧見了貍貓胡須上的碎屑。

因此也沒有如同夢境一般,稱讚孫如萱。褚伯玉聲音微涼:“是你給它餵的糕點?”

孫如萱輕聲應是。

褚伯玉看孫如萱的神色,並不算柔和。寶扇悄悄擡起眼眸,看著褚伯玉。他面色微凜,倒是在此刻顯現出幾分帝王的威嚴。

如今的褚伯玉,和銀花口中那個心底良善,待宮侍溫和的褚伯玉,很是不同。

寶扇垂下眼瞼,心道果然。褚伯玉身上有著鐘香寒的骨血,即使褚伯玉曾經受過□□責備,這使的他變得敏感溫吞。但褚伯玉的骨子裏,仍舊有著鐘氏一族,囂張肆意的本性。

鐘香寒走到褚伯玉身邊,她以帕掩鼻,自然在空氣中聞到了桂花香氣。這貍貓是鐘香寒特意吩咐人丟掉的。在她眼中,帝王不該為這些畜牲玩物喪志。

但鐘香寒從宮侍們口中,也聽說過這貍貓極其嬌矜,不能沾染半分桂花。

不然便會狂躁易動,甚至會昏厥不醒。

鐘香寒聽到褚伯玉的質問,自然明白了今天這場鬧劇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無非是孫如萱不懂養護貍貓,給它餵了桂花糕,才使的貍貓沖撞了舞姬。

鐘香寒吩咐道:“你是——”

立即有宮侍接話道:“這位是孫修撰之女,孫如萱。”

鐘香寒微微點頭:“孫秀女擅帶他物,驚擾了宴會,便留在殿中閉門思過罷。”

孫如萱身子發顫,甚至來不及向褚伯玉詢問貍貓的去處,便被幾個宮侍強行帶走,閉門思過去了。

褚伯玉看著懷中的貍貓,擡腳欲走。身邊忽然傳來一聲柔弱的輕呼聲,褚伯玉轉身看去,見到一張面色微白的臉蛋。

寶扇身上還穿著淡青色的舞衣,她輕撫著小腿,身子微顫。

褚伯玉撫弄貍貓的手掌,頓時變得僵硬。

他這才想到,若不是剛才寶扇有意躲避,貍貓定然受傷。

在褚伯玉心中,寶扇著實冤枉,貍貓誤食桂花糕,暴躁沖出,讓寶扇受了這場無妄之災。

而從始自終,寶扇連一句言語都未曾說過。但她美眸含淚,想來定然是極痛的。

褚伯玉心中不忍,他走到寶扇面前,溫聲問道:“很痛嗎?”

寶扇怯怯地擡起頭,看到詢問她的人,竟然是當今陛下,美眸中頓時浮現出慌亂,她怯怯地搖頭,又柔聲補充道:“不,不痛……”

若是她眼眸中的淚珠,不是快要滾落下來,褚伯玉或許會相信這句謊話。

褚伯玉安排宮侍送寶扇回教坊司,又送了外敷的傷藥。

有帝王這般的重視,即使寶扇當真傷了腿,教坊司中,也無人膽敢怠慢她。

宴會草草結束,秀女們悻悻而返,嘴裏嘟噥著,今日最出彩的,竟然是教坊司的舞姬。

但她們並未想要為難那舞姬,畢竟寶扇因貍貓所傷,陛下補償她也是自然。

且褚伯玉沒有多看寶扇一眼,可見他對寶扇並無興致,眾秀女自然不會生出嫉妒的心思。

回到教坊司,樂娘掀開寶扇的衣裙,露出小腿上斑駁的青色痕跡,在如玉的肌膚上,很是駭人。

樂娘要為寶扇請禦醫,寶扇輕聲婉拒。

“陛下已經賜了傷藥,若是再請禦醫,未免太過不知事了。”

樂娘以為有理,看寶扇的神情越發憐愛。寶扇腿上受傷,卻並沒有怨天尤人。直到此刻,還惦記著宮中規矩,這讓樂娘分外欣慰。樂娘輕聲說道:“陛下所賜,定然是好的。你若是身有不適,立即派人尋我,我定會請來禦醫診治。”

寶扇乖巧稱是。

她玉指纖細,將傷藥包裹在薄紗中,再敷在小腿處。

寶扇只覺得一股清涼感,從腿部蔓延開來。她心中感慨,果真是上品藥。

除了這些青色痕跡,她的小腿光滑細膩,無半點傷痕。

這些傷痕,也是寶扇趁著眾人慌亂之時,暗自弄出來的。

寶扇需要在褚伯玉面前留下印象,但她沒有讓褚伯玉待她一見鐘情,非她不可的信心。

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寶扇若是有意勾引,定然會被其他秀女盯上。

因此,寶扇便退而求次,要褚伯玉對她愧疚。

褚伯玉性子溫吞,寶扇因為他的貍貓所傷。卻又默默地不肯言語,如此可憐兮兮的姿態,定然會加重褚伯玉內心的愧疚之意。

在褚伯玉心中留有痕跡,即使痕跡清淺,但總有加深的機會。

因為雙腿受傷,寶扇不必在教坊司練舞,便回到了寢殿。

銀花剛聽聞寶扇受傷,便匆匆忙忙地趕來。

銀花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對其中牽連中人,諸多埋怨。

“陛下怎會如此,竟先去抱起貍貓,而非關心你的安危。”

寶扇面上愁緒縈繞,心中卻感覺平平。人有親疏遠近之分,帝王自然如此。貍貓對褚伯玉來說,是多年的陪伴,其中情意深厚,自然不是寶扇一個剛見面的舞姬可以比擬的。

因此,褚伯玉當時的反應,寶扇並不覺得奇怪。

提及孫如萱,銀花更是憤憤不平:“闔宮夜宴,何等緊要的事情。孫秀女竟然將貍貓帶入,沖撞了你。不過她如今的日子,並不算好過。誰讓那貍貓是陛下最疼惜的墨玉,因為被孫秀女餵了桂花糕,昏厥許久。

孫秀女因此被懲戒閉門思過,時常有許多秀女去嘲諷於她。”

銀花對於孫如萱淡然的性子,並沒有什麽異議。

只是當這份隨意的脾性,傷害到寶扇時,便讓銀花不喜了。

銀花說罷,連忙捂著嘴巴,不安地看著寶扇。

銀花知道寶扇性子柔和,向來不言說他人是非,她這般,會不會被寶扇討厭。

寶扇自然不會,她伸出柔荑,撫平銀花因為腳步急切,而散亂的鬢發。寶扇聲音柔和:“你心中掛念我,我很是歡喜。只這些話語,莫要讓旁人聽去,恐怕會招惹禍害。”

銀花忙保證道,她在外面定然會守口如瓶。

寶扇靠在軟枕上,心道滿宮都傳遍了孫如萱誤餵桂花糕的事情。但只有寶扇知道,孫如萱著實冤枉。只因為那桂花糕,是寶扇所餵下去的。

寶扇細細思索夢境,總算找出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這只貍貓,不能吃桂花糕。

夢境中,貍貓沖撞了寶扇,是因為它思念褚伯玉這個主人,才慌亂跑出。

褚伯玉長久不見貍貓,一見到它安然無恙,哪裏還能記得其他。

而如今,貍貓的沖突行徑,變成了孫如萱誤餵糕點,褚伯玉自然不會掩飾對寶扇的愧疚。

對於孫如萱如今的境況,寶扇絲毫內疚都無。

她深知,人不能同畜牲計較,但卻能和主人計較。

若不是孫如萱將貍貓帶進正殿,貍貓也不會有機會突然竄出來。

如今的局面,便是孫如萱理應遭受的。

褚伯玉撫弄著貍貓,鼻尖聞到了清淺的香氣,是女子的香味。

這種香氣,褚伯玉在靠近寶扇,也曾經聞到過。

褚伯玉閉上眼睛,腦袋裏浮現出寶扇纖細的身姿,她是極擅舞的,不然也不會被選做獻舞的首位。

褚伯玉心想,那輕薄的水袖上,定然帶著淡雅的香氣,一揮一收,連空氣中都沾染上了。

可轉瞬間門,寶扇的身姿芊芊,便成了跌倒在地面,淚眼朦朧的模樣。

她眼睫輕顫,卻連一句痛都不肯說出口。

褚伯玉突然開口:“那日獻舞的舞姬,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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