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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世界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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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世界九(十)

陸淵回將寶扇帶到了陸家,他隨口吩咐道:“尋一處空餘的廂房來。”

小廝低垂著腦袋,但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朝著陸淵回懷中的人探出目光。小廝斟酌著問道:“是男客所用,還是女客?”

陸淵回揚起眉峰:“有何不同?”

小廝一五一十地回答道:“若是男客,則需要屋舍寬敞朝陽,內裏的擺設多是以簡潔,方便為主。倘若是女客,廂房便需安置在清涼處,配上香巾帕子,點上一爐香熏染屋子,具體用什麽香,又要看女客的喜好……”

陸淵回不待小廝說完,便說道:“女客。”

小廝的腦袋,頓時低垂地越發深切了,他心中好奇,只是不敢出聲詢問陸淵回。小廝心中存著討好陸淵回的心思,便刻意留出了靠近陸淵回院子的廂房。

陸淵回沒有多想,將寶扇放在床榻上,便要擡腳離開。只陸淵回突然想起,寶扇如今衣衫不整。若是叫其他人見到,難免會議論紛紛。陸淵回隨手指了一個丫鬟,讓她待在寶扇身邊伺候。

丫鬟珍珠陡然被陸淵回點到,面上露出惶恐神色,連忙跪下應好。

陸淵回這才起身,離開陸家,去往北鎮撫司。

小廝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寶扇,心中猶豫不定,最終決定去稟告陸老爺,看是否要給陸淵回帶進府中的女子,請個大夫瞧瞧。

丫鬟珍珠走到寶扇身旁,伸手解開寶扇肩上的錦袍。

只是待朱紅錦袍散開,便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香肩半露,從衣裙中溢出的牛乳白皙,讓珍珠一個女子,都羞紅了臉頰。

珍珠取來府上的衣裙,輕手輕腳地給寶扇換上,又給沈睡不醒的寶扇,好生擦洗一番,這才端著銅盆走出屋子。

珍珠一出門,便被其他丫鬟團團圍住,眾人紛紛詢問那女子是何人。

“可是少爺的心上人?”

珍珠搖頭,表示不知。

又有丫鬟猜測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少爺當著眾人的面,將那女子抱進府中,約莫不是娶妻,而是做通房罷。”

珍珠握著銅盆的手掌微微收緊,輕聲否認道:“少爺不像那種人。”

剛才開口的丫鬟,被否認了猜想,臉上頗有些不滿,忿忿地問道:“你被指去伺候那女子,究竟知道些什麽?”

珍珠幾乎是脫口而出:“她衣裙淩亂,身上還裹著少爺的錦袍。”

丫鬟們都楞在原地,片刻後,嘰嘰喳喳地追問珍珠,可還知道些什麽,珍珠卻不願再說,捧著銅盆走開了。

芝怡瞧見一眾丫鬟聚集在一處,便擡腳走了過去,可芝怡剛靠近,那些丫鬟便齊齊噤聲。

芝怡心中微惱,張清萍未出閣前,芝怡便是她身邊最得臉面的丫鬟。

等張清萍嫁進陸家,芝怡隨著水漲船高,也成了一等丫鬟。

身為主母身邊最為信賴的丫鬟,芝怡本應該很受眾人追捧。

只張清萍自從嫁給陸老爺,便期期艾艾,整日裏傷春悲秋。

洞房夜,張清萍讓芝怡守在門外,不許陸老爺進屋。

陸老爺之後便再沒進過張清萍的屋子。

再加之,張清萍不願親近陸老爺,卻整日守候在廊下,一副期待的模樣。

明眼人一瞧,便知道張清萍是在等候陸淵回。

丫鬟小廝們,慣來會趨利避害,張清萍做主母已經半年有餘。

既沒有陸老爺的寵愛,又沒有管家之權,下人們哪裏會恭敬這位有名無實的主母。

至於芝怡,便更沒有值得他們畏懼的了。

芝怡的臉上扯出一抹笑容,看著丫鬟們剛才望向的廂房,隨口問道:“那處雅居,不是從不住人嗎,如今來了哪位貴客,竟住進了此處?”

雅居不住人,並非是有旁的特殊原因。只是因為距離陸淵回的院子近,陸淵回不喜旁人靠近他。

因此在陸淵回附近的廂房,大都空了出來,不許人住。

丫鬟們個個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年紀稍長些的丫鬟,走上前去,恭敬答道:“我們也不知。”

芝怡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神色,又聽到那丫鬟說。

“只因人是少爺帶進府中的,他沒有留下那女子的名諱,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少爺」,「女子」……這幾個字在芝怡腦海中閃過,她重覆道:“是——陸指揮使,帶進府中的?”

“還是一名女子?”

丫鬟點頭。

芝怡頓時心中慌亂如麻,她腳步匆匆地離開,剛踏進屋子,便看到張清萍對著一副書卷,悠悠出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芝怡福身,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夫人……”

張清萍擰眉,正要糾正芝怡的稱呼,便聽到芝怡皺緊鼻子,眼圈泛紅地說道:“夫人做什麽還要惦念陸指揮使。你心中糾結幽怨,連奴婢喚你的名字,都要斤斤計較,可陸指揮使呢,他早已經另尋佳人,甚至堂而皇之地領進家裏來了。

夫人,你便放下罷,和陸老爺好生過日子……”

書卷應聲落地。

張清萍嘴唇張合,隱約在發抖。

“你說什麽,他……帶了女子回府?”

芝怡將從丫鬟們口中聽說的一切,盡數告訴張清萍。

不僅是她,連張家父母,都希望張清萍能早日放下,與陸老爺做一對恩愛夫妻。

張清萍聽不進去那些勸告,滿腦子都是——陸淵回薄情寡義,竟然琵琶另抱。

張清萍頭次失了貴女的風範,她要芝怡帶著她去尋那女子。

芝怡只道,那女子尚且在昏迷之中,如何能見張清萍。

聞言,張清萍這才歇了心思。可她攥著帕子的手,越發收緊,心中開始胡亂猜測起來。那女子昏迷,是因為何等緣故?

張清萍跟在張母身邊時,曾聽過一些婦人說過夫妻私事。

依照那些婦人所說,若是床笫之間,男子過於兇猛,不知克制,往往便會使得女子不堪忍受,昏厥過去。

蔻甲陷入皮肉之中,留下深凹的紅痕,張清萍卻仿若不覺,她心中猜測道,陸淵回抱回府中的女子。

可是因為陸淵回的不知節制,才陡然昏迷不醒。

寶扇悠悠轉醒,她昏迷過去,並非是裝假。

只因陸淵回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若是在他面前耍弄些小女兒手段,定然會被他看穿。

寶扇借機和陸淵回肌膚相近,但心中著實惴惴不安。

若是陸淵回心思再冷硬些,丁點不顧念魏茂的兄弟情意,將她當做惡徒一般,肆意處置。

依照寶扇柔弱的身子,恐怕連十棍棒,都不能撐過去,便要暈死過去。

懷著對陸淵回的懼怕,寶扇是當真昏迷不醒。

只是,待寶扇醒來時,看到床榻周圍的布置,便知道這不是在魏家。

她眼睫輕顫,美眸中有水光粼粼,有著對未知的恐懼和害怕。

寶扇垂首,察覺到身上的衣裙,不是她平日裏所穿,臉色立即又白了幾分。

寶扇扯緊蓋在身前的錦被,雙腿蜷縮,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珍珠進屋時,看到的便是神色不安的寶扇。

珍珠連忙將手上的糕點放下,腳步匆匆地走到寶扇面前。

“姑娘,你醒了。”

寶扇擡眸瞧了珍珠一眼,又將眸子緩緩垂下,輕聲問道:“這是哪裏,我身上的衣裙……”

話未說完,寶扇便貝齒輕咬唇瓣,水眸中有碧波蕩漾。

見到寶扇欲要落淚,珍珠連忙說道:“這是陸家,你身上的衣裙是奴婢換掉的,拿去洗幹凈了,這會兒或許已經幹了。”

寶扇面露不解,輕聲喃喃道:“陸家?”

她美眸輕掃屋內,處處富麗堂皇,女子的擺設一應俱全,可見陸家極其富裕。

寶扇黛眉蹙起,她只是個貨郎的女兒,生平見到地位最高的人,便是魏茂,哪裏會認識什麽陸家。

寶扇輕輕搖頭:“我不認識陸家。”

珍珠只覺得寶扇聲音綿軟,柔中帶酥,宛如紅豆酥餅的餡料,碾磨細致,帶著沙沙的清甜。

珍珠只聽了三兩句,便覺得身子酥軟了大半,她不知道陸淵回整日待在寶扇身邊,該是怎麽心馳神往。

珍珠心道難怪,陸淵回會將寶扇領進府中。

眼看著寶扇眼圈微紅,珍珠忙出聲勸慰道:“姑娘莫急,我家少爺是錦衣衛指揮使陸淵回,便是他將姑娘帶來的。”

寶扇美眸輕顫,原本慌亂的神情,仿佛被珍珠的一句「我家少爺是陸淵回」,而輕松拂平。

寶扇柔聲道:“大人……”

珍珠見提及陸淵回,寶扇便心緒平穩,可見陸淵回和寶扇關系果真不一般。

珍珠轉身,端起桌上的桂花糕,綿白松軟的糕點上,撒著一層淡黃色的桂花。

珍珠將桂花糕捧到寶扇面前,說道:“姑娘昏迷許久,大夫來看過後,說是懼怕所致。”

聞言,寶扇纖長烏黑的眼睫輕抖,顯然是不想提起此事。

珍珠便道:“姑娘許久未用飯菜,腹部定然空空,不如先吃些桂花糕,待廚房將膳食做好了,再去用膳。”

寶扇美眸微動,片刻後,珍珠聽到一聲輕柔的「好」聲。

欺霜賽雪的手腕,從瓷碟中撿起一枚桂花糕。

綿軟白膩的桂花糕,和寶扇的肌膚相比,倒是不知道哪個更雪白甜膩。

寶扇輕張檀口,小口小口地抿著桂花糕,柔軟的小舌,從芬芳檀口中探出,卷去桂花糕上的花絲。

寶扇用完一整塊桂花糕,在珍珠的伺候下,又飲了半盞茶水解膩。

寶扇瞧著珍珠,輕聲問道:“我可否將衣裙換回來。”

從剛才奉上桂花糕時,珍珠已經得知了寶扇的名諱,便從善如流地喚道:“寶扇姑娘若是想,自然可以。只是漿洗衣裙,是由其他丫鬟做的,那衣裙完全晾幹與否,現在暫且不知。

姑娘若是不急,奴婢先去看看,若是衣裙已好,便取來給姑娘,如此可好?”

寶扇自然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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