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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世界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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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世界八(十九)

寶扇和鄭秀才相對而立,鄭秀才一襲灰色衣袍,面容儒雅,雙眸直楞楞地瞧著寶扇。待寶扇看向他時,鄭秀才又慌張地收回視線,目光變得飄忽不定。

“寶扇姑娘,你近來可要再寫書信,給你表哥寄去?我這幾日好生研讀了書卷,定然能寫的比上次出彩不少。”

寶扇輕輕搖首:“不必了,鄭秀才。雲山表哥已經歸家,無需再用書信。上次勞煩鄭秀才持筆,著實是感激不盡。”

鄭秀才連忙道:“不麻煩,我……心甘情願的。”

兩人靜默無言,鄭秀才擡起頭,看著寶扇身姿柔弱,一副溫婉模樣,不禁心頭微動,拿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只是這般話語,他已經演練數遍,此時說出口,卻仍舊有些結巴:“如今正是魚蝦撈捕的時節,我家中備有青蟹,個頭肥美,不如……”

寶扇擡起眼眸,水眸輕顫,這副嬌柔的模樣,瞧得鄭秀才心頭火熱,正要走上前去。便看到寶扇的視線,越過鄭秀才,柔聲喚道:“雲山表哥。”

沈雲山並不走近,只遠遠地站在一旁,聲音微冷:“娘親尋你。”

寶扇蹙眉:“姑姑因何事尋我?”

沈雲山的視線,輕輕地掠過渾身緊繃的鄭秀才,聲音又冷了幾分:“不知。”

寶扇只得朝著鄭秀才解釋道:“姑姑行走不便,我便先告辭了。”

說罷,寶扇便隨著沈雲山,緩緩離開此處。

兩人相伴而行,才子佳人,瞧著分外相配。

不知為何,鄭秀才心中浮現出幾分失落。

他和沈雲山是同窗,家境比沈雲山好上許多。

但那次科舉,沈雲山中了秀才,他卻……

如今沈雲山更是入了湘江書院,而他只能偏居一隅,寂寂無名。

這樣前途似錦的少年郎君,同寶扇姑娘才更相配罷。

意識到心中冒出這個念頭,鄭秀才猛然一驚。

他輕輕拍著自己的腦袋,暗道糊塗,寶扇姑娘和沈雲山。

不過是表兄妹之誼,又何來什麽相配不相配的。

寶扇腰肢微軟,素手撫弄,伺候著庭院中的花草。

這些花草算不得名貴,有些只是從林間田地中,移植過來的野花。

但經過寶扇的打理,色彩繽紛,處處透著盎然生機,倒是別有一番野趣。

寶扇手持一個木制水壺,水滴從壺口滾落而下。

在日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斑駁的彩虹顏色,仿佛那五顏六色的光芒,都被綿軟白皙的柔荑,輕巧地握在手心裏。

沈雲山走近寶扇,聲音微涼:“我與娘親,明日過了午時便啟程。”

寶扇握著水壺的柔荑微頓,輕聲說道:“我知道。”

沈雲山目光微凜,又走近了一步,他開口詢問道:“你知道?你可知道,我們會不會再回這裏,幾時才會回?”

水壺被放下,寶扇美眸輕閃:“我不知道。縱使雲山表哥告訴了我,歸程幾時。可是人心易變,說不準哪天便會變了心思。

因此,雲山表哥莫要告訴我,若是我得知了歸期,定然要日日苦等,整日望眼欲穿了。”

“你孤身一人,在此處如何過活?”

說罷,沈雲山便輕聲嗤笑:“倒是我多心,畢竟方才,那鄭秀才還開口邀約,要你去吃青蟹,怎麽會覺得家中冷清?”

寶扇眼睫輕顫,柔唇抿緊又緩緩松開,她臉色比方才,越發白皙了幾分:“鄭秀才心善,我請他代為寫家書,已經是勞煩他。至於青蟹之事,便不會再去。”

花瓣似的唇瓣微張,寶扇輕聲嘆息,她揚起白皙的臉蛋,柔柔地看著沈雲山。

那眼眸中的瀲灩水光,仿佛也沾染了五彩的彩虹光芒,叫人瞧了心生恍惚。沈雲山收緊手掌,輕聲詢問:“你情願留在家中?”

也不願開口,隨他一同去洛郡。

寶扇眸色微黯,語氣中滿是落寞:“我本便是形單影只,幸好有姑姑收留,才有了姑姑和雲山表哥這兩個親人。

如今,姑姑去洛郡,是為了醫治雙眼。而我……誰會想要帶著一個累贅上路?”

沈雲山脫口而出:“我想要你去。”

此時的沈雲山,已經盡數忘記了之前的打算。

什麽要寶扇親自說出口,他再順勢而為。

看著寶扇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沈雲山深知,寶扇並不是不想一同去洛郡。

而是心生膽怯,她與沈家,並不多少血緣牽連。

若無人開口,寶扇便默默忍受,甚至是心甘情願地留在村子裏。

這樣怯懦的寶扇,又怎麽會提出可能會讓人苦惱的提議呢。

寶扇唇瓣微張,姣好的面容上盡是驚詫,她輕聲呢喃道:“雲山表哥,是真的嗎……”

沈雲山願意帶她離開,而不是將她一個人拋棄在這裏,就如同昔日的父親母親,留她獨自一人,任憑旁人欺淩。

沈雲山輕闔眼瞼,片刻後又睜開,烏黑的瞳孔中,帶著令人心中安穩的沈靜:“是我所願。娘親與你,都是我應當照拂之人。你可願——陪伴娘親身側,去往洛郡?”

寶扇輕輕頷首:“我願意陪著姑姑。”

心頭巨石落下,沈雲山抽痛的眉骨,終於恢覆如常。

沈雲山揚起手,在寶扇澄凈的眸光中,撫上她的烏黑發絲。

手掌之下,盡是綿軟輕柔,沈雲山擡起手,指間帶下一片花瓣,他語氣平緩:“娘親身子不佳的這些時日,旁人給予的幫助,我都一一記下,待會兒便去道謝。你日後——這其中,自然包括那鄭秀才。你不必整日將他的善行,記憶在心中,知道嗎?”

寶扇乖巧稱是。

待沈雲山離開後,寶扇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從木櫃中,拿出原本便收拾好的包袱。

在沈雲山提出,要帶沈劉氏去洛郡養護身子時,寶扇便決定要陪同在側。

畢竟若是寶扇不同去,難不成當真留在這偏僻的村落,等到了年紀,被上門的媒人隨便說門親事。而後便草草地度過男耕女織的一輩子。

這樣的日子,並非寶扇所求。

但是沈雲山未提出,帶她一同前往。寶扇只做忍耐姿態,並不癡纏沈雲山。全身心的依賴,會讓男子生出憐惜。但過於的溫順,則是讓男子覺得,女子待他情真意切,再也不會變心。

既然女子已經成了囊中之物,那誰還會為一個絕不會改變心意的女子,耗費諸多心思。

在此之前,寶扇已經向前邁進了數步。而沈雲山則是留在原地,冷眼瞧著寶扇靠近,甚至有後退的心思。

如今,便該由寶扇退卻,惹得沈雲山上前。

包袱中裝不得太多的物件,寶扇便只放了幾件衣裙,和平日裏用的絹花手帕,倒是輕省許多。

鄭秀才看到沈雲山時,不禁目光飄動。

但他瞥見沈雲山身後空空如也,沒有那抹柔弱的身影時,鄭秀才面上難掩失落。

見鄭秀才失神,沈雲山便將代寫書信的銅板,交給了鄭母。

鄭母眉眼帶笑地接了過去,嘴裏說著:“都是同鄉,雲山你何必這麽客氣。”

沈雲山面容溫和,他不在鄭家多留,只是在經過鄭秀才身邊時,溫聲提醒道:“聽聞鄭伯母,已經給鄭秀才相中一門親事。”

鄭秀才神色微怔。

沈雲山繼續道:“表妹心思簡單,對男女大妨多有不懂。

聽聞鄭秀才的未婚妻子,脾氣隨性大膽,在郡縣中多有名聲,日後定然能與鄭秀才相濡以沫。”

聞言,鄭秀才周身發寒。

轉過身來,沈雲山眉眼微冷。

——這世間,總有人做著坐擁齊人之福的美夢。

憑借一副尚可的模樣,哄騙寶扇這般性子綿軟的女子。

李冬然拉著攤子回家時,便見到李母捧著兩吊銅板。

瞧見李冬然臉上的汗珠,李秋然輕哼一聲,用帕子扇著風,毫不掩飾嫌棄的神色:“還不去洗洗,真是臟死了!”

李冬然輕聲應著,擡腳往院子裏走去,口中隨口問道:“娘手中的銅板是哪裏來的,還用紅線串著,瞧著很是講究。”

李母本不欲說,李秋然輕笑道:“秀才公送來的,說是你送他娘親去醫館,給的酬謝禮。”

聞言,李冬然腳步微頓,擡頭看向李秋然:“沈大哥來了?”

李冬然腳步匆匆,跑到門外,她左右皆看了幾遍,卻沒有見到沈雲山的蹤影。李冬然擡起腳,想去追趕沈雲山。李秋然依在門上,讓她別白費力氣。

“秀才公早就走了,你腳再快,還能趕得上馬車?”

李冬然轉過身,面上滿是焦急:“沈大哥去哪裏了?”

李秋然顛著手上的銅錢:“沈家一家口,都去往洛郡去了。唉,若是當初,爹娘說得那樁婚事能成。

如今,我也應該在那去洛郡的馬車上了。”

時至今日,對於沈劉氏沒相中自己一事,李秋然雖然心中仍舊覺得不自在,但也沒有之前那般耿耿於懷。

今日見了沈雲山,李秋然看他模樣清冷,身姿俊逸,心中竟然有幾分後悔。

早知如此,她李秋然舍下臉面,討好那沈劉氏又如何。

可惜,可嘆。

不過,李秋然看著李冬然滿臉黯然的模樣,心中又有幾分暢快。

她便是再不如意,嫁不了沈雲山,也能找個不錯的郎君。而李冬然,便是不一定了。李秋然也是沒有想到,李冬然平日裏不聲不響,竟然對沈雲山藏了這樣一份心思。

“秀才公不僅走了,還將他那嬌滴滴的表妹,一並帶走了呢。

我瞧這秀才公,也是個貪戀美色的,長路漫漫,美人在側,難免會……”

李冬然眼圈發紅,頭一次對著李秋然發火:“你不許胡說八道!”

看到李秋然手中的銅板,李冬然伸手要回:“這是沈大哥拿給我的,還來!”

李秋然柳眉一豎,將銅板扔到了地上:“你如此能耐,怎麽不沖著秀才公發?李冬然,你莫要將攀扯不上秀才公的怒氣,撒到我的身上!”

李冬然撿起地面的銅板,沈聲不語。

李秋然氣沖沖地合攏大門,撂下一句:“秀才公連我都沒相中,還會看上你李冬然!

便是沒有那柔弱不堪的小表妹,秀才公便能成了你的,莫要做夢了罷!”

洛郡四通八達,連車馬往來的官道,都比偏僻的小鎮,要大上許多。

街市人群熙熙攘攘,沈劉氏需要時常休息,便獨自坐在一側。而寶扇,便與沈雲山並肩而坐。素白的柔荑,輕輕掀起車簾的一角,一孩童正走在馬車旁邊,與寶扇四目相對,他咧開嘴角,喊道:“姐姐,姐姐!”

寶扇手掌一顫,車簾緩緩落下,她身子往沈雲山身邊靠近。

沈雲山的視線,從書卷上移開,溫聲說道:“頑童胡鬧罷了,不必理會。”

“是,雲山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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