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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世界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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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世界七(十八)

寶扇柔軟的發絲上,猶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水滴順著青絲流下,浸濕了卓爾胸前的衣衫。寶扇纖長白皙的脖頸,被一把短刃抵住,她美眸中盡是驚懼之色,聽到卓爾的發難,更是淚眼盈盈,不知道卓爾為何將「引誘」的名號冠在她的身上。

“我沒有……”

卓爾瞧著寶扇被壓出紅痕的脖頸,暗道這壞女人。

難怪能將他兄長迷惑,情願留在中原做奴隸,也不肯隨他回到部落,報仇雪恨,一雪前恥。這樣嬌嫩的皮子,明明他沒有下狠力氣。但若是叫別人瞧了,還以為他卓爾心狠手辣,對著弱女子逞威風。卓爾聽到寶扇的聲音,酥軟綿柔,他頓時目光一凜,想著平日裏,寶扇便是這般輕聲細語,將鷹隼一般的兄長,變成她的裙下之臣。

卓爾面目緊繃,語氣惡狠狠的:“不許說話!”

寶扇被他嚇得身子輕顫,怯生生地合攏柔唇。

燭光昏暗,白皙細膩的脖頸處,閃爍著銀色星光。卓爾眼睛睜得通圓,撿起寶扇脖頸處佩戴的銘牌,目光沈沈。

他指腹摩挲著銘牌上鐫刻的凹陷痕跡——

那是烏黎兄長出生時,父親親手雕刻的名字,本應該掛著烏黎的身上。

如今卻落到了面前女子的手中,將象征勇氣的銘牌,充當一件普通的首飾佩戴。

卓爾手上用了力氣,想把銘牌從寶扇脖頸處扯下來。

但身旁卻傳來了女子沈悶的痛呼聲,宛如可憐的小獸嗚咽,讓人愛憐心疼。

卓爾擡起眼眸,看著緊抿唇瓣,泫然欲泣的寶扇,這才明白自己剛才的蠻橫力氣,傷著了寶扇。

瞧著面前玉容花貌的女子,卓爾眼眸中閃過茫然,片刻後松開了握緊銘牌的手。

——烏黎兄長……連人都不能回部落,他糾結於一塊銘牌,又有什麽用處。

脖頸處的痛楚逐漸褪去,寶扇身子怯怯地向後躲避,仿佛將卓爾視為了洪水猛獸。

見狀,卓爾心中一梗,但並沒有因此放過寶扇,他搖動著閃爍著亮光的短刃,似在威脅:“兄長去了哪裏?”

寶扇輕輕搖首,並不答話。

卓爾厲聲道:“為何不說話?”

寶扇聲音怯懦:“你剛才讓我不要說話……”

還一副兇狠的模樣,如今又陡然改變了心思,讓寶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卓爾聞言,眼睛睜得圓鼓鼓的,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靜:“那是剛才!現在要你說話,你聽話就是,不許頂嘴!”

寶扇輕擡眼眸,偷偷地瞧了卓爾一眼,見卓爾與在奴苑時的模樣很不相同,想來這才是卓爾的本性。

至於什麽溫順乖巧,都是在奴苑的馴養下,不得不做出的偽裝姿態。

想起卓爾口中所說的「兄長」,聯想到奴苑中烏黎見到卓爾時的異樣,寶扇不難猜測出兩人之間的關系。

但面對卓爾,寶扇仍舊是懵懂無知的樣子,輕聲道:“我沒有見過你的兄長。”

卓爾輕哼:“我兄長是烏黎,你們把他帶到哪裏去了。”

寶扇眼眸微動,面上一副驚訝神色,像是全然沒有想到,烏黎與卓爾,竟然是兄弟關系。

對於將烏黎進獻給安寧郡主一事,寶扇並未隱瞞。只是用了春秋筆法,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顛倒位置。

在寶扇的描述中,便是安寧郡主瞧上了烏黎,董一嘯本就是馬商,自然順水推舟,將烏黎換了銀錢。

卓爾正苦惱著,安寧郡主府上守衛森嚴,進入府中尋找烏黎,定然有不小的阻礙。

他擡眼便看見了寶扇那張弱質芊芊的臉蛋,出聲埋怨著:“你怎麽不攔下安寧郡主?”

寶扇黛眉蹙起,垂下腦袋輕聲道:“我身份卑微,不敢……”

卓爾只是一時氣憤,也沒有當真想要讓膽怯柔弱的寶扇阻攔安寧郡主。

就寶扇那弱不禁風的身子,還沒走到安寧郡主面前,便會因為懼怕,怯生生地摔倒了。

卓爾心道,現在最緊要的是聯系部落中人,待諸事穩妥了,再去尋找烏黎。

不然他孤身前往,怕是會再被奴苑抓住。到那時,再想要逃出來可就艱難了。

離開時,卓爾還不忘提醒寶扇:“不許告訴旁人我來過,不然——”

他做出一副凜冽神情,試圖讓寶扇生出畏懼。

寶扇果真輕聲答應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待卓爾離開,寶扇拿起桌上的菱花鏡,看著脖頸上的紅痕,細碎斑駁,宛如雪中紅梅。

寶扇手指挑起凝脂膏,剛要往脖頸上抹去。

寶扇眼睫輕顫,忽然想起這紅痕,或許還有其他的用處,便不再用凝脂膏塗抹。

寶扇用清水洗去蔥白指尖上的透明狀藥膏,心中思緒轉動:安寧郡主喜愛烏黎的相貌,卻並不一定鐘情於烏黎的性情。

畢竟貴為郡主,習慣了高高在上,被奴隸漠視定然會不喜。

即使安寧郡主不主動開口,圍繞在她身旁的侍衛奴婢,也會揣摩主子心意,尋找機會馴養烏黎。

而與其東躲西藏,試圖躲避命運,不如主動面對,將事情的丁點轉機握在自己手中。

在奴肆中,將董一嘯帶回的奴隸巴達領走的人。

雖然以鬥篷遮面,但那雙打量貨物一般的眼眸,寶扇記憶的清楚,與安寧郡主身旁的貼身侍衛,一般無二。

寶扇使了銀錢打探,安寧郡主果真有一位名叫巴達的奴隸,這越發讓寶扇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夢中命運,有關她和董一嘯的畫面,寥寥數語便可以說盡。

被金銀迷心,董一嘯做出了欺辱烏黎的事情。

但這之中,何嘗沒有郡主府的人,故意誤導,有意讓董一嘯做出逾矩的行徑。

董一嘯身為馬商,平日裏打交道的只有同為來往中原與異域之間的馬商,和郡主府又有什麽幹系。

唯一有牽連的,便是安寧郡主府中的奴隸巴達。

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若非當真是機緣巧合,便是有人存心算計,以此報覆董一嘯。

寶扇在董一嘯面前軟聲央求,想要去繁花似錦的蘇州城看看。

“爹爹勞碌了許久,也該看看溫柔繾綣的江南水鄉風情了。”

面對寶扇的提議,董一嘯當真動了心思。

他有千兩黃金在手,再加上之前存的積蓄,足夠許久時間不必做馬商的活計了。

但董一嘯並沒有徹底離開家鄉的打算,蘇州城要去。

但家中也要照應好,他思索片刻,回道:“那爹將家中的事情安排好,不過四五日,便能啟程去蘇州城。”

董家伺候的兩個婆婆,也得知了寶扇與董一嘯要離家,前去蘇州城的事情。

在和街坊四鄰閑話聊天時,便將此事說了出來。

郡主府。

看著桌上的飯菜,巴達心中煩躁,冷聲問道:“荔枝飲怎麽還沒呈上來?”

雖然巴達身為奴隸,但討得安寧郡主歡心,因此地位遠在奴仆們之上。

郡主府還給巴達撥了兩個伺候的奴仆,聞言,奴仆如實回答:“府中的荔枝用盡了,廚房說,換成其他湯水……”

荔枝飲滋味甘甜可口,但做法繁瑣。一盞荔枝飲,要耗費半筐荔枝。晶瑩剔透的荔枝肉,剔除外層,和靠近果核的內裏,只留下中間的一層荔枝肉,佐上甜酒,泉水,再放在粉瓷中,呈到桌上。

模樣可口,滋味清甜。

但巴達聽不進去這些,他腦袋中滿是烏黎的身影。

明明烏黎神情漠視,丁點討好安寧郡主的姿態都沒做出。

但安寧郡主只要看到烏黎,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便會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看到烏黎身上的傷痕,安寧郡主請人找來大夫。

在給烏黎上藥時,安寧郡主甚至動了親自照料的心思。

只不過最終被烏黎打翻了瓷瓶,這個念頭無疾而終。

巴達深知,依照安寧郡主喜愛美色的脾性,定然會對烏黎側目相待。

若是有一天,烏黎想通了,學著卑躬屈膝,費心討好。

那郡主府中,哪裏還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巴達經歷過富貴的日子,被一眾中原人追捧著,精心伺候著,他不想再回到過去被冷落的日子。

巴達不相信府中沒有了荔枝,因此才做不出荔枝引,他只覺得是這些奴仆見風使舵,想要留好足夠的荔枝,去討好更得安寧郡主歡心的奴隸。

伺候巴達的另外一個奴仆,腳步匆匆地走進屋內,俯身在巴達耳邊低聲言語了幾句。

得知董一嘯要離開,去往遙不可及的蘇州城,巴達頓時心中慌亂。

與其他奴隸不同,在異域,巴達便是因為傷人。而被關押起來,後來他偷跑出來,被當作奴隸抓起來。

巴達骨子裏流淌著惡的血,在異域時便睚眥必報,來到中原後,見識了如此繁華的景象,心中越發膨脹。

一朝起勢,巴達便思慮著如何利用手中的權勢,來報覆那些欺辱過他的人。

比如董一嘯。

巴達想過種種惡劣的念頭,但還未真正實現,便發現自己手中的權勢,頃刻間便要溜走。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除了奴隸烏黎,還有董一嘯。

董一嘯即將離開的消息,讓巴達心中慌亂,他來不及仔細部署,耐心籌謀。

原本巴達想出的法子,是一石二鳥,用董一嘯的手,毀了奴隸烏黎的心性,讓他變得整日惶恐不安,再沒了那副倨傲冷漠的樣子。

而至於董一嘯,傷害了安寧郡主買來的,還留有幾分興趣的奴隸,哪裏還有活命的機會。

只是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巴達去仔細計劃這件事情。

巴達起身,留下滿桌未曾動過的飯菜離去。

巴達說服了安寧郡主身旁的貼身侍衛,將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半是利誘,半是威脅。

“烏黎入得郡主的眼睛,你可就沒有容身之地了。”

巴達意有所指。

侍衛沈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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