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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世界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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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世界七(十)

燭火熄滅,院中一片漆黑寂靜。寶扇已經躺在軟榻之上,半夢半醒間聽到門外傳來響動。整個院落,唯有木門前放置著一盞提燈,燭火昏黃,是用來為晚歸的董一嘯照明道路。聽到門外的動靜,寶扇心想,大概是董一嘯回來了。即使備有提燈,寶扇仍舊擔憂,夜色昏暗中,董一嘯看不清道路,會因絆倒在地受傷。

寶扇披著薄衫,掌心緊握一提竿,竿子末端墜著一盞輕紗制成的燈籠,朝著大門走去。

還未看清楚董一嘯的身影,鼻尖便縈繞著撲鼻的酒意。寶扇加快了步伐,腳步匆匆地趕到董一嘯身邊。她素白的手掌微揚,輕紗提燈微晃,將董一嘯酒意醺然的模樣,映照地清清楚楚。

寶扇的輕呼聲中,帶著嗔怪,但她本就不擅長發火,連責怪的語氣都是軟綿綿的,而且轉瞬即逝,嗔怪過後便是柔聲的關切。

“廚房裏還溫著粥,我去盛來一碗,是蓮子百合粥,滋補養身呢。”

聞言,董一嘯卻擰緊眉峰,連聲拒絕:“蓮子百合粥,那是女兒家才喝的東西,我不用。”

寶扇攙扶著董一嘯,往寢居走去。董一嘯雖然意識混沌,但行走的力氣還是有的。

因而,憑借寶扇單薄的身子,還能幫助一二。

只是董一嘯微睜著雙眼,看清楚寶扇要將他引導的方向是寢居,便不肯再向前走去。

董一嘯指著另外一條道路,粗聲粗氣道:“去柴房!”

寶扇只能調轉方向,帶著董一嘯去往柴房。

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時,烏黎便睜開了眼睛。

兩只異瞳,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熠熠生輝的寶石,一動不動地看向來人。

董一嘯生的高大,又走在前面,足以遮擋住寶扇全部的身影。

但烏黎還是望見了那顏色素雅、時時帶著清淺香氣的衣角。

被安寧郡主府上的門房,肆意羞辱了一番,使出去的銀錢也打了水漂。這如何不讓董一嘯遷怒到烏黎身上。柴房昏暗無光,唯有皎白的月色,仿佛在房中鍍上了銀色光輝。

四周都是堆放的光禿禿的樹枝、木棍……

但如此灰撲撲的景象中,烏黎的雙眸越發明亮,宛如上好的珍寶,鑲嵌在那張得天獨厚的臉蛋上,足以令人神情恍惚。

但看著這張臉,董一嘯絲毫沒有心潮起伏,腦海中反反覆覆回蕩著安寧郡主府,門房滿是嫌棄的語氣。

“討人歡心……”

酒館中胡姬的舞蹈,傾倒了在場眾人。

那嘈雜的議論聲,亦同時在董一嘯耳旁回蕩。

“胡姬跳舞,本就是為了討人歡心。”

董一嘯將懷中的胡姬衣裙,扔到烏黎面前。

綴滿亮片的衣裙,在朦朧月色下,閃爍著晃眼的光芒。

烏黎盯著面前嶄新的胡姬衣裙,目光沈沈,身子沒有動作。

董一嘯摸出腰間的長鞭,顧忌到寶扇還在身旁,那長鞭沒有打到烏黎身上。而是揮舞到堆砌起來的柴火堆上,劈裏啪啦作響,足以起到震懾的效果。

但烏黎瞥著伸手便能觸碰到的舞裙,仍舊沒有動作。

烏黎聰慧,無人特意教導,便能聽懂簡單的中原話一事,董一嘯是知道的。

因此董一嘯手握長鞭,指著地面的衣裙,命令著烏黎:“換上它!”

聽到這句話,烏黎耳尖微動,終於擡起了頭。

看著烏黎平靜如水,面容上沒有丁點被長鞭震懾的畏懼,董一嘯恍惚記憶起。

如今的烏黎,和他在荒漠中撿到的烏黎,沒有絲毫差別。

即使忍受過荒漠饑渴,蠻力馴養,烏黎從未像其他的奴隸一般,有過俯身屈服。

董一嘯心中怒火更甚,他在烏黎身上耗費的精力與銀錢,是其他奴隸不能與之比較的。而因為這雙異瞳,無人肯買走烏黎。如今,除非烏黎性情溫順,能甘居人下,才有可能為董一嘯換來銀錢。可沒想到,烏黎竟然是塊硬骨頭!

長鞭再次揚起,董一嘯這次對準的,不是旁邊堆積的樹枝,而是烏黎的脊梁。

董一嘯深信,再硬的脊梁骨,在累累傷痕下,也不得不彎腰俯身。

寶扇綿軟的聲音,阻止了董一嘯揮鞭的舉動。

寶扇美眸微動,輕輕打量著地面上的舞裙,聲音弱弱:“這是胡姬的衣裙?”

見董一嘯頷首承認,寶扇接著說道:“烏黎是男子,怎麽能穿女子服飾。爹若是想讓烏黎換上胡人的服裝,便取些胡服來。”

董一嘯心道寶扇天真無知,不明白他此舉的深意,便沈聲解釋道:“我要烏黎穿的,正是這胡姬的衣裙。酒館中,胡姬以異域舞蹈,討得眾人的歡心,贏得滿堂喝彩。

烏黎脊背太直,該是學會穿上胡姬的衣裙,學學胡姬討人歡心的把戲了。

這衣裙不臟不臭,是我從胡姬手中買來的,從未有人穿過,烏黎怎麽就穿不得?”

這番話語說得字字清晰,董一嘯不知道烏黎能夠聽懂多少,但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董一嘯看著烏黎,朗聲道:“我不僅要你穿衣裙,還要你學會討好。”

董一嘯將黛眉緊蹙的寶扇,拉到身前,出聲叮囑道:“爹在烏黎身上,耗費了太多銀錢,卻連回本都成了奢望。

乖女兒,今日,便由你先向這卑賤奴隸討些利息。”

寶扇哪裏做過這般蠻橫的事情,弱聲向董一嘯訴說著自己的為難。

“爹,我不成的,不成的……”

董一嘯素來炯炯有神的眼神,突然變得黯淡無光,嘴唇甚至發著顫兒:“爹都是為了生計,寶扇,你向來聽話,莫要叫爹為難。”

自從寶扇記事以來,董一嘯從來是強硬的,未曾向誰低過頭。

如今董一嘯這番話語,幾乎是在央求寶扇,寶扇如何能再出聲拒絕。

“我……不讓爹為難。”

董一嘯面容上重新恢覆光彩。酒意將董一嘯的臉,暈染地通紅。但濃郁的酒意,並沒有將董一嘯變得步伐不穩。

他步履沈穩地走上前去,三兩下扯掉了烏黎的衣衫。

董一嘯轉過身,伸手將艷色的衣裙,扔到烏黎懷中。

他倒是要看看,烏黎是情願赤著身子,還是退後一步,用胡姬的衣裙來遮掩。

做完這些,董一嘯又低聲囑咐寶扇幾句,而後便退出柴房。

離開柴房,董一嘯沒走幾步,濃郁的酒意,仿佛決堤的河畔,帶著磅礴的氣勢洶湧而來。

董一嘯順勢倒在路邊,合攏眼瞼,沈沈睡去。

柴房內。

在董一嘯伸手扯掉烏黎身上的衣裳時,寶扇便面頰緋紅地轉過身去。

房門被合攏,蒸騰的熱意,在狹窄的柴房中四處飄散。

寶扇只覺得雙腳好似踩在棉花團上,深一腳淺一腳,胸口中心臟跳動如同鼓躁。

為了掩飾慌亂,寶扇賭俯身去撿起墜落在地面的提燈。

提燈閃爍著微弱的橘黃色光芒,在寶扇小心的保護下,火苗逐漸從微弱變得清晰。

寶扇手握提燈轉過身來,正看到緊繃著一張臉,往身上套胡姬衣裙的烏黎。

寶扇身子微顫,手心輕抖,剛剛恢覆如常的提燈,瞬間跌落在地面,這次燭火徹底被熄滅。

董一嘯料想的無誤。即使烏黎心性再堅定,也無法容忍自己衣不蔽體,尤其是面前有女子在身側時。

董一嘯離開時,將烏黎的破舊衣衫全部帶走,只留下了胡姬的衣裙。

看著懷中的艷麗衣裙,烏黎只有選擇穿上。

舞裙的粗糙觸感,滑過烏黎的腰際。烏黎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在異域時,烏黎見過各式各樣的胡姬,自然也觀賞過胡姬的舞蹈。

那時端坐在席位上的烏黎,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等色澤艷麗,為了討好賓客而設計的舞裙,有朝一日會穿在自己身上。

烏黎唯一能慶幸的,便是董一嘯所言非虛,這衣裙分外嶄新,未曾有他人穿過。

微弱的燭火熄滅,柴房中僅有的光亮,便是朦朧的月光。

因為手腳均有鎖鏈束縛,烏黎每每動作時,便能帶起嘩啦啦的響聲。

終於將衣裙穿在了身上,烏黎卻沒有輕舒一口氣。

他攏著眉峰,看向只堪堪到他膝蓋的衣裙。

胡姬舞蹈時,以衣裙剛剛遮掩腳踝,露出晃眼的白皙為美。

但這衣裙,到了身形高大的烏黎身上,連雙腿都無法盡數包裹。

烏黎擡眸,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寶扇。

寶扇身影纖細窈窕,只地面上微微發顫的影子,顯現出因為和烏黎同處一室,寶扇心中頗為不安。

柴房常年堆積著樹枝,和容易焚燒的草木。

即使經常打掃,也難免會將蟲蟻帶入柴房中。

從成捆的樹枝中,猛然竄出來的黑影,讓寶扇心尖輕跳,連連向後退去,但卻被冰涼的鐐銬阻擋了去路。

驚恐懼怕之下,寶扇被漆黑的鎖鏈絆倒。

不幸中的萬幸,寶扇並未摔倒在冰涼的地面,而是跌坐在溫熱的懷裏。

寶扇睜著水汪汪的眼眸,看向烏黎。這樣本屬於胡姬的衣裙,穿在男子身上,該是顯得不倫不類。

但因為穿衣裙之人,是相貌昳麗的烏黎,原本應該存在的別扭,便變成了莫名的和諧。

衣裙的顏色再鮮艷,也抵不過烏黎深邃的眼眶中,閃爍著光澤的眼眸。

衣裙堪堪遮蓋住烏黎的大腿,而再往下……

寶扇慌亂之中,按到的硬邦邦的物件,便是烏黎緊繃的小腿。沒有布帛的阻隔,肌膚相親。寶扇的柔荑輕柔綿軟,帶著玉石般的溫潤。而烏黎的肌肉緊繃,處處都是堅硬,尋找不到柔軟之處。

寶扇慌亂地收回手,卻正好掠過烏黎長腿上的傷痕。

舊傷未曾痊愈,便受到春風撫慰,怎能不生出疼痛?

烏黎收緊手掌,試圖將寶扇禁錮在方寸之地。

“你……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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