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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世界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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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世界六(八)

一響貪歡。

因為身子上的疲憊,寶扇眼瞼越發沈重,很快便沈沈睡去。

待她醒來時,窗扉半敞,視線所及是濃墨般的漆黑,唯有幾顆孤零零的星子,閃爍著銀色的光輝。雅舍中沒有了陸聞鶴的身影,寶扇掀開蓋在身上的錦被,柔軟細膩的肌膚布滿了陸聞鶴的痕跡。獨屬於陸聞鶴的氣息,仿佛融於了寶扇的體內,讓她再掙脫不開陸聞鶴的束縛,完全成了他的所有。

一幕幕親昵的畫面,仿佛打開了閥門,頃刻間洶湧而出,讓寶扇面頰滾燙,眼神飄忽。床腳處,擺放著一件嶄新的衣裙,針腳綿密,繡功細致。在雅舍中,能送衣裙給寶扇的人,可想而知。陸聞鶴做出這般逾矩的事情來,卻在歡好之後,翩然離去,只留下遮掩身子的衣裙。

寶扇沒有換上衣裙,畢竟她離開秦府時,門衛小廝都記著她出門時的裝扮。

若是堂而皇之的換上另一件衣裙,被心細之人發現後,難免會心生揣測。寶扇急匆匆地穿好衣裳,嬌足踩在繡鞋上,雙腿傳來的綿軟無力,讓寶扇險些摔倒。

寶扇面頰浮現紅暈,身姿踉蹌著穿戴整齊,悄悄地離開雅舍。

樹葉搖晃,纖細的身影,被濃密的樹葉,遮掩住行蹤。

韓文歆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在國公府時。

因為她及時躲開,並沒有因為前世一般,被人推搡到湖水中,進而成為陸聞鶴那個偽君子的掌中物。

但韓文歆看著陸聞鶴躍下湖水,將寶扇救起,心中仿佛塌陷了一塊,空落落的。

眾人皆說,寶扇的清白被毀,必定與陸聞鶴有了牽扯。

只是依照寶扇的庶女身份,定然是做不成世子妃,怕是得個妾室的身份。

對於陸聞鶴的事情,韓文歆並不出聲議論,心中卻很讚同。韓文歆心想:依照前世的軌跡,寶扇不再嫁給謝觀,而是成了陸聞鶴的妾室。

那寶扇的命運,是否還會如同前世一般,其受寵程度,足以令正妻忌諱「寵妾滅妻」。

但數十日都過去了,國公府極其安靜,連丁點納妾的意思都無。

韓文歆不安的心緒逐漸平穩,她自嘲道:自己果真是被前世嚇到了。不僅性子變得謹小慎微,還忘記了陸聞鶴的本性。

陸聞鶴是何種人,怎麽會和謝觀一樣,寵愛疼惜寶扇。

韓文歆柳眉微蹙,即使她如何恐懼,總是不可避免地會想起前世的遭遇。

國公府落水一事,悠悠眾口開始議論起韓文歆和陸聞鶴。

那時的韓文歆,性子張揚肆意,她使勁手段,令韓父韓母心疼她,最終舍棄了臉面去央求國公府。

韓文歆不知道韓父韓母耗費了多少心力,只清楚最終她得償所願,成了被眾人承認的、陸聞鶴名正言順的妻。

可是韓文歆夢寐以求的舉案齊眉,並沒有如期待般出現。

她端坐在喜房中,滿面羞澀,想起嬤嬤叮囑的話語,心中湧現出雀躍欣喜。

陸聞鶴走進了屋內,他掀開喜帕,俊朗的臉上沒有半分歡喜,反而顯現出陰鷙。

陸聞鶴劍眉揚起,顯露出與平時完全不同的神情。

他將韓文歆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屋子裏,不許她出門,不許她見人。

嫁入國公府前,在嬤嬤的提點下,韓文歆甚至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正如嬤嬤所說,與陸聞鶴的這門婚事,是她求來的。

陸聞鶴有幾分氣性也是應該的,若是在洞房時不碰她,韓文歆也會耐住性子,不亂發脾氣,慢慢融化陸聞鶴的心腸。

只是陸聞鶴非但沒有碰她的身子,還將她關進了屋子裏,與冷冰冰的物件相伴。

這種與眾人分離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韓文歆痛罵過,懇求過,都沒能激起陸聞鶴的半分憐憫。

陸聞鶴對她的掌控,達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韓文歆與送飯的小廝低聲言語了幾句,以鬢發間的金釵作酬謝,懇求他送信給韓府。

次日,韓文歆等來的,是小廝突然暴斃的消息。那一瞬間,韓文歆通體生冷。其他小廝丫鬟,也視韓文歆如洪水猛獸。

無論她如何哀求,都不肯說出半個字。

丫鬟們有時會聚在一起低聲言語,韓文歆將其當作自己與外界的唯一聯系。

她沈默地聽著,卻不曾想到,有一日會聽到韓家落敗,父母雙親生死未蔔。而她的貼身丫鬟秋茗,因為饑寒交迫,淒慘死去。

韓文歆備受打擊,叫嚷著要見陸聞鶴。這一次,她得到了回應。陸聞鶴推開門,黃澄的日光,仿佛薄紗般,沿著他身姿的輪廓仔細描摹。

韓文歆擡眸看去,卻發現陸聞鶴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精致華美的瓷瓶,絢麗生姿的綢緞,卻偏偏不像是在看活生生的人。

望著陸聞鶴俊逸如初的眉眼,韓文歆仿佛明白了什麽,她啟唇問道:“放我離開。”

陸聞鶴眉峰攏起,語氣淡淡:“你是我的妻子,離開我,還要去哪裏。”

韓文歆的心被狠狠扯動,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痛,她輕輕搖頭道:“你何嘗當我是你的正妻,你看我的目光,分明是將我當作了你的物件罷了!”

對於物件,不關乎情意與否。

韓文歆看的分明,陸聞鶴對待她,沒有情意,只是不願意丟棄。

陸聞鶴嘴唇張合,韓文歆沒有聽到他在說些什麽。

但看那冷峻的神情,大概是不同意放她離開。

韓文歆只能待在屋內,遠離眾人,過著藏品一般的日子。

那場熊熊燃燒的大火,讓韓文歆得到了解脫,她再也不用過著這般的日子。

或許是上天垂憐,韓文歆沒有化作魂魄,重新投胎轉世,而是擁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韓文歆分外珍惜這次機會,畢竟重活一世,彌補遺憾,是眾人如何渴求都得不到的。

韓文歆確實也在改變自己,她不再肆意妄為,而是收斂脾性,作溫順乖巧模樣。

不再如同過去一般張揚,而是收斂鋒芒。

只是,韓文歆的心口,仍舊有空蕩的感覺。

韓文歆駐足,擡首看著面前的道路,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陸聞鶴的雅舍。

這裏有青樹翠竹,輕晃搖曳,寂靜雅致。

雖然圓月高懸,夜已漸深,陸聞鶴多半不在雅舍,而是回了國公府。

但韓文歆深吸一口氣,與陸聞鶴有關的事情,今世她都不要在擔心惦念。韓文歆轉過身,準備離開。

雅舍的門被推開,一抹纖細的身影靜悄悄地離開。

韓文歆神色微楞,下意識地擡腳向前。

繡鞋踩到樹葉,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寶扇身子微僵,纖長的眼睫輕顫著看向來人。

與一雙含水的眼眸相對,烏黑的瞳孔,在黑夜中微微發亮,閃爍著瑩潤的光澤。

寶扇衣襟微敞,如同月光傾灑在霜雪上一般,白皙明亮。而脖頸處的斑駁紅痕,正如雪中紅梅,糜艷姝麗。

烏黑的鬢發,像是因為太過急促而草率地梳起,幾縷紛亂的發絲,沿著寶扇桃腮而下,越發顯得那小巧的臉頰,楚楚動人,惹人憐愛。

這番模樣,怕是果真受了疼愛憐惜。

韓文歆撞見過韓大人與小妾廝混,韓夫人面色肅然地讓丫鬟敲門。

小妾急匆匆地穿好衣服,鬢發紛亂的跑出屋子。與今日場景,何其相似。而此處是雅舍,寶扇又能與何人歡好。韓文歆心中發冷,不願再想。

她看著眼尾泛紅的寶扇,出聲喚道:“天色已晚,你為何在此處?”

寶扇已經認出韓文歆,之前她跟在秦拂身後,赴宴時見過韓文歆幾面。

寶扇垂下眼眸,怯生生地喚了句:“韓小姐。”

“我是迷了路,才會誤入此地。”

這等解釋拙劣至極,韓文歆張了張口,卻不再繼續追問下去。衣衫不整,唇瓣水潤……如此種種,韓文歆怎麽能不知道真相。

只是,韓文歆以為,與寶扇私相授受,彼此親昵歡好之人,定然不能是陸聞鶴,畢竟前世……

韓文歆說服了自己,只當寶扇是與情郎相會,誤打誤撞來到了此地。

思慮至此,韓文歆再看向寶扇時,眼神中滿是同情與憐憫。

前世的寶扇,早早便香消玉殞,背著一個妾室的名聲。

今世,與男子私下快活,又能得什麽好結局。

韓文歆看著寶扇弱不禁風的可憐模樣,心道:從前的自己,也如同寶扇一般,癡心錯付。韓文歆好心提醒寶扇:“你雖是庶女,更要好生愛惜自己的名聲,莫要做出辱沒秦府名聲的事情來。”

寶扇諾諾稱是,她身子輕顫,柔聲道:“今日之事……”

韓文歆了然:“我不會告訴旁人。”

寶扇柔聲道謝。

雅舍中寂靜無聲,韓文歆不再停留此地,轉身離去。

待韓文歆離開後,寶扇伸出柔荑,收攏著敞開的衣襟。

她美眸輕轉,思慮著韓文歆與陸聞鶴的關系。

寶扇既然將陸聞鶴當作了榮華富貴之地,便有心探查一二。

跟在陸聞鶴身後緊追不舍的韓文歆,近些日子改了脾性,不再留戀陸聞鶴。

這在眾多貴女之中,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寶扇想起韓文歆剛才的舉動,深覺傳聞並不真切。

雅舍雖是一處樓閣,但為陸聞鶴獨有,而若非親近之人,怎麽會得知。

可韓文歆頗為熟稔,且滿臉惆悵神色,可見其心中仍舊惦念。

至於韓文歆會不會將今夜之事說出,寶扇並不擔心。

將自己的安危,盡數放在旁人身上,是最為蠢笨之事。

回到秦府,寶扇剛褪下衣衫,沒入浴桶中,便聽到門外傳來響動。

是秦拂身旁的丫鬟。

寶扇輕聲道:“長姐,我在沐浴……”

秦拂卻並未離開。

門被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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