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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世界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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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世界三(完)

深湖中未曾餵養過魚蝦,因此湖水和其表面一般,澄凈清澈,無絲毫異味。寶扇渾身都被湖水打濕,帶著微微清冽的涼意。蕭與璟將她攬腰抱起,褪掉她腳上的繡鞋,露出粉白的玉足。

周身的粘膩讓人覺得不舒服,唯有溫泉池中的暖水,才能盡快驅散冷寒,帶來暖意。因此蕭與璟貼心地將身上的衣裳盡數褪去。

當手心放置著一朵沾染水汽的花朵時,親手剝開粉白柔軟的花瓣,露出嬌嫩的花蕊。如月光般皎潔,泛著銀色光輝的身子,漸漸沒入溫泉池水中,將每一寸肌膚漸漸溫暖。

寶扇仍舊緊扣著蕭與璟的肩膀,原本還算清醒的意識,被柔和的泉水擾亂,漸漸變得意識迷蒙。

細碎的輕啄,落在寶扇的耳尖。不知是溫泉池水的熱氣彌漫所致,還是心中的羞澀在作祟。宛如軟玉般的耳尖,泛起絲絲紅意。溫泉池水仿佛被人所掌控,耐心且體貼地滑過柔弱不堪的身子,泉水在腰窩處流連駐足,緊接著向上攀沿。冬日雪景中,有白雪皚皚,朱果紅梅,美不勝收。

帶著涼意的清冷聲音,在寶扇耳邊響起,仿佛和溫泉池水中彌漫的霧氣交織在一起,如夢似幻,叫人分辨不清是何種用意。

“自你進府之時,定然聽說過我的過去。”

寶扇身子輕顫,足下微微發軟,只能依偎在蕭與璟的胸膛,才能勉強支撐自己站立。

“妾身聽過。”

蕭與璟瞧著懷中柔若無骨,乖順至極的美人,眸色漸漸加深,看似平靜無波瀾的雙眸,仿佛有黑色的浪濤在翻滾叫囂。

他似是誘哄,又像是疑惑,聲音帶著幾分縹緲:“你我若是得以幼時相見,可否會同羅娘子一般,給予一飯之恩?”

即使蕭與璟試圖遺忘,時至今日也不得不承認,幼時落魄不堪。

唯有羅娘子施舍過的饅頭,成為他暗無天日的生活中,擁有過的丁點溫暖。

對於羅娘子和她身旁的老嬤嬤,耍弄的手段心機,肆意散播的足以給他帶來汙名的傳聞,蕭與璟並非絲毫不知。

無人教會他讀書寫字,他只能偷偷溜到私塾中,躲在墻角下,聽夫子講「之乎者也」,被私塾中的人發現後,他們眼神中帶著嘲弄不屑的目光,嘴中念叨著「晦氣」,手中緊握棍棒,將他驅趕出去——蕭與璟辨認的出,那是驅趕流浪貓狗的棍棒。

蕭與璟對待羅娘子,有近乎放縱的包容,他似乎是想向什麽人證明:他銘記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可什麽人值得他這樣大費周章地證明,蕭與璟一直不解。

直到寶扇今日墜落湖水之中,縈繞在蕭與璟心頭的迷障才被撥散,孑然一身時,他也曾經相信過所謂的鮫人傳說。

但是無論他如何虔誠承諾,也未收到過半分回應。

似乎連最容易心軟的小鮫人,都拋棄了他。

蕭與璟對羅娘子,可以縱容和體諒。無論對方做出了什麽逾矩事,都未曾皺過眉峰。

直到羅娘子故意打翻茶水,試圖親近於他。蕭與璟心頭才開始浮現出絲絲煩躁。他寧願將羅娘子捧在高閣之上,讓她從始至終地保持善良純粹,也不願意看到她如今這般。

因為心中的谷欠念指引,而做出種種汙穢之事。

可寶扇是不一樣的。

她生的美貌,卻毫無自我保全的能力,只能依靠旁人過活。

宛如傾倒在湖面的花瓣,無刺也無根,只能隨波逐流。

若有誰能強硬一些,將她收於掌心,她也只能強自忍受。

只是還有一件事情,仍舊橫亙於蕭與璟的胸口,需要親口問出,才能心安。

若寶扇見到的,不是現在的蕭與璟,而是當初渾身臟汙的小乞丐,可否會心軟片刻,如同羅娘子一般,贈予他食物果腹。

寶扇揚起瓷白的臉蛋,一雙霧氣蒙蒙,濕漉漉的眼眸望進了蕭與璟的眼神中。

溫泉池水的水汽,已經將她身上的涼氣盡數褪去,蒸騰的熱氣,將寶扇的兩頰暈染出紅暈。

圓潤的水珠尚且掛在她挺翹的眼睫上,隨著朱唇檀口微張,水珠輕顫,抖落於泉水中。

她輕輕搖頭,仿佛未曾註意到蕭與璟一瞬間晦暗不明的眼神,和微微發僵的身子。

“妾身若與蕭郎幼時相遇,定然會與蕭郎淪落到一般田地,自己尚且不能果腹,哪裏能去救蕭郎……

不過幼時能與蕭郎相遇,也是好的,妾身那時,既不會彈琵琶,也不會唱曲兒。

即使去祈求旁人施舍銀錢,怕是也無人會軟下心腸。

但妾身身旁有蕭郎,無論日子如何難過,也是心安的。”

她輕輕依偎在蕭與璟的胸口,柔軟的發絲在蕭與璟的心頭作亂,激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蕭與璟冷硬的心腸,此時也仿佛被暖融的溫泉池水流淌,不由得軟上了幾分。

一直纏繞在他心頭的迷障,仿佛徹底被驅散開。

寶扇這般柔弱不堪,怕是在幼時,也是小小一只,惹人疼惜。

只要想到寶扇要與自己做伴,忍受著冬日薄衣,饑寒交迫的窘境,蕭與璟便攏緊眉峰。

那般黯淡無光的日子,他一人便足夠了,莫要將寶扇牽連其中。

蕭與璟的手掌,輕輕撫弄著寶扇白皙的脖頸,動作柔和,叫寶扇不禁閉上了雙眼。

不過片刻,寶扇便察覺到,朱唇上傳來帶著涼意的觸感,似雪花一般,初時冰冷。而後融化成水,仿佛要將人包裹其中。

仔細碾磨,細細品嘗,唇齒相依。

不知過了多久,難舍難分的兩人才松開彼此,寶扇的眼尾還帶著絲絲紅意。

寶扇揚起臉,想瞧看蕭與璟此刻的神情。卻被蕭與璟按在懷中,只能聽到從胸膛裏傳出的悶沈的跳動聲。

蕭與璟輕吻著寶扇柔軟的發絲,宛如將發絲當作了寶扇身上的肌膚,輕品細嘗,溫柔繾綣。

溫泉池中,時不時翻滾的泉水,遮掩了細碎的聲音,寶扇沈浸在如水般的溫柔中,聽到蕭與璟稍帶壓抑的聲音。

“如今也可以。”

他已經將寶扇視作自己專屬的小鮫人。

既然錯過了數十年,如今便不能再讓寶扇離開他咫尺。

蕭與璟不需要,也不想讓寶扇同他共同度過苦難的幼時。

那般的苦澀,只需要他一人知曉其中滋味便已經足夠。但如今的種種,則是非寶扇不可。

或許是溫泉池水中過於舒適愜意,寶扇在池水中慢慢地昏睡過去。

待蕭與璟為寶扇換好衣裳,將她抱回屋子。

雖然寶扇面容無恙,但蕭與璟還是喚來了府醫,為寶扇診脈。

府醫眉頭緊鎖,臉色越發凝重,片刻後站直身子,朝著蕭與璟拱手道:“蕭郎君,小娘子這是有喜了。”

蕭與璟的臉上,頭次閃過迷茫,他嘴唇微動,重覆著府醫的話:“有……喜……”

“那身子可要緊?”

府醫以為蕭與璟是在詢問寶扇腹中的孩子,忙解釋道:“只有一月有餘,月份淺,是該精心養護著。

我瞧小娘子的脈搏,是落了水,略帶著寒氣,用些滋補的藥物摻雜在湯水中便可,孩子還安然無恙……”

蕭與璟眉峰微攏,神色中盡顯不耐:“寶扇如何?”

府醫微楞,忙道:“小娘子也無事。”

得知有了自己的血脈,蕭與璟說不清心頭是什麽滋味,初次聽聞時,他生出過詫異驚訝。但唯獨沒有普通人該有的欣喜若狂。他雖然曾經許諾過子嗣之事,但當事情成真,卻莫名生出幾分悵然。

蕭與璟寬闊的手掌,撫上寶扇平坦的腹部,他眼神微凝,一只綿軟的柔荑,覆上蕭與璟的手掌。

蕭與璟向上看去,睡夢中的寶扇,眼睫不安地顫動著。

蕭與璟翻開手掌,十指緊扣,試圖撫平寶扇內心的不安。

王氏看著面前的和離書,端莊肅穆的面容,有了一絲裂痕。

尤其是當王氏得知府醫為寶扇號脈,竟然診出了身孕時,身子險些站不穩,她雙眸發顫,盈滿了指責和怨恨:“不過是區區揚州瘦馬,竟然能讓你提出與我和離?”

王氏心中悔恨至極,她本是為了保全自身的地位,才將寶扇迎進府中。

又步步籌謀,將寶扇與羅娘子對上,想要鷸蚌相爭,留她獨自享受漁人之利。

不曾想,羅娘子的囂張跋扈沒有讓蕭與璟生出和離之心。而弱質芊芊的寶扇卻讓蕭與璟硬下心腸。

她當真是悔恨,自以為迎進府中的,是個容易拿捏的小綿羊,沒想到竟然是只帶軟刺的嬌花。

送走了羅娘子又如何,竟然最終讓寶扇占據了蕭與璟的全部心神。

王氏話語中夾雜著刺意,冷冷道:“不過是身懷有孕,竟意圖想要母憑子貴,可見也是個不安分的。

蕭郎君果真要為這般的女子,與我恩斷義絕?

這樣的女子,只會迷惑男子心神,執掌中饋,人情往來,怕是一概不知罷,蕭郎君當真放心將這偌大的蕭府,交給這樣的小娘子?”

蕭與璟面容冷若冰霜,眉宇中溝壑盡顯:“你我和離,本就是早晚之事,與寶扇無關。”

至於旁的,蕭與璟並不向王氏解釋。他的心思與情意,只寄托在寶扇身上,與腹中孩子,並無丁點關系。

至於執掌中饋之事,蕭與璟自有定奪。

但這些私密之事,不必費心與王氏分辯。

他與王氏的婚約,本就是因為生母的算計。

對於王氏的憤憤不平,蕭與璟並不意外,他早已經在和離書上一一註明,之前王氏帶來的嫁妝鋪子,以及在府中購置的首飾物件,全部帶回,他又在上面添了幾家店鋪。

蕭與璟將和離書展開,王氏細細讀完,心中果真有了松動。

她再擡起眼眸看著蕭與璟時,便不再是怨恨,而是不解與茫然:她以為蕭與璟不知她的喜好,卻不曾想他竟然知道何種物件,最能打動她的心腸。

原來她過去的情意,蕭與璟不是不知,而是從來沒有接受過。

王氏最終還是點了頭,去了官府退還了庚帖。

自此一別,從此再無關系,都成了自由身。

王氏走時,將自己用慣的丫鬟小廝一並帶了回去,她坐在馬車上,頻頻回頭。卻沒有等來想要等的人,心中不免悵然:他那樣的郎君,待人一向是涼薄至極,她早就知道的。

馬車慢悠悠地向前行進,王氏像是想到了什麽,出聲詢問著趕車的劉方。

“你可知道羅娘子的去處?”

劉方壓低聲音:“蕭與璟與羅娘子斷了關系,兩人本就無甚親近。只是蕭郎君為報昔日恩情,才將羅娘子救出,養在別院。

蕭郎君將別院的所有東西,都留給了羅娘子,只留了一句話。”

王氏心頭一顫,問道:“什麽話?”

“蕭與璟道,他從未養過外室,望羅娘子珍重自身,管住口舌。

羅娘子身邊的老嬤嬤,還想繼續糾纏,卻被門房攔住,連府門都不能進去。

不知那門房向老嬤嬤說了些什麽,老嬤嬤臉色慘白的離開了,再沒來過蕭府。”

王氏聞言,一直愁眉不展的眉頭終於松開。

那處別院看起來華麗富貴,其實內裏早已經空空如也。若羅娘子能平淡度日,只靠著一處宅院,半生無憂也是自然的。

但平淡如水的日子,羅娘子怎麽能忍受下去,到時等待她的,便是落魄無依。

被羅娘子羞辱的畫面,時時縈繞在王氏心頭。

如今終於能吐出一口濁氣,此時聽到最好的消息,便是曾經的仇人,即將要過上狼狽不堪的日子。

寶扇有孕之後,便聽從府醫囑托,日日飲用滋補的湯水,產子那日也異常順利。

連接生的穩婆都暗暗稱奇,本以為寶扇這般柔弱的身子,要經歷一番疼痛折磨,不曾想這般水到渠成。

嬰孩自出生起,便被裹上錦被,抱走精心養護去了。

府上有專門照顧孩子的奶娘,寶扇卻決心要自己親自餵養。一是為了與孩子親近,二是……她那處酸脹,又難以宣之於口,只能借此緩解。

可這日,才到往日時辰的一半,奶娘便出聲勸阻道:“府醫說,小郎君這些日子吃的過多,腹內積食。”

寶扇了然,將揮舞著拳頭,不肯離開的嬰孩遞給奶娘。見寶扇面露不舍,奶娘忙道:“若小郎君又餓了,定然會抱回給娘子,娘子不必掛心。”

寶扇輕聲應好。

剛過了片刻,便有腳步聲傳來,聲音越發清晰。

寶扇以為是奶娘抱著孩子,去而覆返,忙伸手解開盤扣,雪白滑膩的肌膚晃人心神。

簾帳被撩起,蕭與璟走了進來,目光幽深地註視著寶扇。

他聲音收緊,微微帶著澀意。

擁雪成峰,芳香作露,玉脂暗香。

寶扇一時呆楞在原地,連將衣襟上的盤扣系好都忘卻了。

蕭與璟聲音中帶著幾分暗啞:“如何?”

寶扇面上滿是羞怯紅暈:“是身上隱隱作痛,小事而已,蕭郎不必掛懷。”

蕭與璟沈聲道:“我已從女醫處,知曉此事,並通過書上所雲,知曉了疏通之法。”

無非是,似膳房揉捏面團之法,再佐之以撫,嘗……手口並用,方有良效。

寶扇對蕭與璟全然信任,自然無不可。

她輕撫著蕭與璟的束發,眼神朦朧。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寶扇腳尖繃直,聲音輕顫:“過幾日,有女眷間的聚會,去的都是蕭郎的同僚親眷,妾……我怕丟了蕭郎臉面……”

寶扇已經不是無名無份的小娘子,自然不用再自稱為妾,她如今是蕭與璟堂堂正正的妻。

蕭與璟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若不喜……便不必去了……過些日子,我便要外放為官……是去揚州城……你可歡喜……”

寶扇攬緊了蕭與璟,心中雀躍:“蕭郎……”

她是喜歡揚州城的,溫柔水鄉,時常有歌聲縈繞耳邊。

蕭與璟擡起眼眸,眸色微沈,唇角掛著幾滴水珠。

“如此便好。”

寶扇身子嬌弱,執掌中饋之事,頗為耗費心神。

況且寶扇性子軟,難免會被下人欺瞞,或者借由資歷老而欺辱於她。

蕭與璟便分出精力,親自掌管府中的賬務往來,有他在,府中奴仆即使心有異心,也不敢肆意行事,對待寶扇也只能恭恭敬敬,不敢有二心。

蕭與璟無親屬長輩,只有同僚之間的往來,待到了揚州城,便會更加清閑。

過去,蕭與璟是只漂泊無定的船只,居無定所,只能隨風飄蕩。

如今有寶扇在身側,仿佛單調的日子,終於有了鮮活氣息。

蕭與璟俯身,輕輕覆上柔軟的唇瓣,帶著香甜氣息的汁水,流入寶扇檀口之中。

兩相糾纏,情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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