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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界二(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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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界二(二十一)

宇文玄這次進宮赴宴,還需帶著長溟劍一起,因得聖上愛子聽過長溟劍的種種傳聞,心中好奇,特地借此次生辰宴會,一觀這柄劍的真面目。寶扇作為照料長溟劍的婢子,也需共同前往。

王府外,鄧姑娘坐上皇後娘娘特意派來的馬車,掀開簾子,只見侍衛已將長溟劍送上馬車,寶扇在王府侍衛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踩上墊腳。鄧姑娘視線輕移,落到端坐於駿馬上的宇文玄身上,心頭微松,手掌松開布簾:宇文玄雖沒和自己同坐一乘馬車,但也沒陪同旁人。

放在胳膊上的柔荑緩緩收起,雲起擡眸望著寶扇,伸手為寶扇掀開珠簾。

寶扇柔聲道:“多謝。”

雲起身子微頓,手上整理著纏繞的珠簾,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叮囑道:“如有不能決斷之事,一切以王爺心意為先。”

雲起已將珠簾放下,正要收回雙手,寶扇羽睫輕顫,垂眸道:“我知道。”

馬夫一揚鞭子,駿馬便慢悠悠地向前行走,雲起望著逐漸模糊的身影,微微握緊了拳。

此次進宮,在管家挑選陪同赴宴的人選時,雲起頭回失態,主動向管家毛遂自薦。雲起明明註意到,管家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可當他主動開口時,管家卻另外挑選了其他人。

雲起收回視線,轉過身子發現管家正站在府門外,目光幽深。

“雲起,你心不靜。”

雲起看到管家的眼睛中倒映著自己不安的神情,沈默地認下了這句評判。

他怎能心靜。

聖上和皇後唯一的兒子過生辰宴,自然是張燈結彩,奢華異常。

宮中的每個屋檐下,都掛上了琉璃彩燈。此時已是黃昏,燈火燃起,如彩虹般的絢麗光芒透過晶瑩的琉璃,映照在每一處角落。

寶扇是以侍劍的名義赴宴,卻不必親自拿劍,長溟劍由幾個侍衛擡著,寶扇只需跟在他們身後。

宇文玄先行離開,鄧姑娘雖是受皇後邀請。但這般重要的日子,皇後如今未必有空閑召見她,她便跟著寶扇和侍衛,往宴會所在之處走去。

與寶扇乖順地垂下腦袋,盯著自己腳尖不同,鄧姑娘頗為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雖是從皇宮裏出來的,但卻沒見過這樣盛大的宴會。

鄧姑娘正好奇地望著一盞琉璃彩燈,琉璃片薄如蟬翼,裏面擱置燭火,透射出朦朧的光輝。

異變突生,一宮女模樣的人,懷中抱著包袱,神情慌張地向後張望,似乎身後有人追趕,她被腳下異物絆倒。卻不顧腿上的傷痕,著急地察看懷中的包袱。

那包袱或許無恙,宮女緊繃的面皮松開,擡頭望見寶扇與鄧姑娘,臉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她踉蹌著跑到兩人面前,「撲騰」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貴人救命!”

侍衛早已經在宮女沖上前時,就將寶扇護在身後,右手擱置在腰間的劍柄上。

離的近些,寶扇才瞧出,那宮女懷中的不是包袱,而是一個嬰兒。

因為宮女的求救聲,她懷中的嬰兒驚醒,嗚嗚咽咽地哭喊起來。

在皇宮中生存的人,最是通曉人情世故,這宮女也不例外。

她瞧見寶扇被侍衛牢牢保護,便認準了寶扇的身份非同一般,嘴中說著求救,眼睛卻牢牢地盯著寶扇。

王府的侍衛衣服上有統一的繡紋,這宮女辨認出來後,心中既驚又喜,竟然是宇文玄府上的人!

見寶扇眉眼怯怯,生了一張軟心腸的模樣,這宮女心中更添了幾分把握:心腸軟,便更能被可憐之人動容。

她聲音淒厲可憐:“不求貴人能救我這條賤命,只求能保住這可憐孩子的性命!”

懷中的嬰兒似有所覺,哭聲更大了些。

王府侍衛怕寶扇心軟,便低聲提醒道:“莫要多事,宮中事自有人決斷。”

寶扇似是被嚇到了,面容慘白,她抓住距離自己最近的護衛的手臂:“我要去找王爺。”

護衛本就知道寶扇膽子小,見她這副模樣,定然是被突然冒出來的皇宮汙穢事驚擾了,便向前邁步,牢牢擋住了宮女的視線。

宮女仍舊在哭喊著,她手心微動,兩指並攏,輕輕擰下,懷裏的嬰兒叫喊的越發可憐。

鄧姑娘心中不忍,開口問道:“你快哄哄孩子,哭的這樣可憐!”

宮女見寶扇未開口詢問,心中低落。但鄧姑娘主動發問,定然是有所動容,便哭哭啼啼地轉向鄧姑娘求救。

她懷中嬰兒,出生不過百日,因為惹了貴人的嫌棄,便要取他性命。

宮女和嬰兒被關在簡陋的屋中,她心中清楚,一過了生辰宴,兩人都要赴黃泉,便拼力一博。

趁著宮中忙碌熱鬧的時候,偷跑出來。

寶扇聽宮女這番話,只覺她過於遮掩。

對於重要之事通通不提,不提是得罪了哪個貴人,如何得罪,這偌大皇宮,又從哪裏冒出來的不足百日的嬰兒。

宮女不論這些,只提自己和懷中嬰兒是如何可憐,不貪心自己能得救,只希望能救下嬰兒。

寶扇覺得,這宮女求人相助,又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卻到處遮掩,可見其心不誠,不值得相救。

但寶扇自然不能做出無動於衷的表現,那般只能讓眾人覺得她冷漠無情。

她面上有所動搖,鴉睫輕顫,望向身旁的護衛。

護衛早已見慣了此類事,也看出了宮女的小伎倆。

但寶扇到底是心軟良善的弱女子,難免會被蒙騙,護衛輕輕搖頭:“不必管,切莫為王爺招來麻煩。”

寶扇聞言,果真陷入糾結中。

親疏有別,她言語行事,自然要多想想宇文玄。

一聽宮女所說,鄧姑娘霎時怒氣盈滿了胸膛,不顧侍衛的冷聲提醒,伸手將宮女從地上攙扶起來。

宮女手心發軟,懷中的嬰兒順勢到了鄧姑娘手中。

嬰兒止住了哭聲,滴溜溜的圓眼睛看著鄧姑娘。

宮女扯起嘴角:“這孩子和貴人有緣。”

鄧姑娘感受著懷中孩子的綿軟,心中救人之舉更加堅定。

她是從王府來的,又是受皇後邀請,只是一個小宮女和孩子,定然是能救下的。

“放心,你與孩子都能平安的。”

“多謝貴人!”

聽著宮女的感謝,鄧姑娘揚起頭,看著怯懦地縮在王府侍衛身後的寶扇,心中更為不恥:這般軟弱的性子,怕是到了宴會,也要貽笑大方。

寶扇察覺到鄧姑娘的眼神,擡起清澈如水的眼眸,淡淡地回望。

此時,追趕宮女的人也陸續趕來,他們統一著裝,腰間佩戴長劍,一看便知是皇宮中的護衛。

宮女瑟縮在鄧姑娘身後,鄧姑娘用眼神安撫她。

鄧姑娘轉身,朝向護衛:“我是受皇後娘娘邀請,特來赴小皇子的生辰宴。

今日是喜事,這宮女也沒犯什麽大錯,何必苦苦相逼。”

眾護衛面面相覷,鄧姑娘所說受皇後邀請,定然是真的,畢竟誰會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可是鄧姑娘既然是受皇後邀請,可見兩人關系匪淺,又怎麽會護著這宮女和嬰兒。

為首的護衛走上前:“喜事自然是不宜動怒,我們便把這宮女抓回去,還各位一個清凈。”

說著,護衛便要動手。鄧姑娘不知道他們為何這番不通人情,連個小宮女都不願意放,言語不免冷硬了幾分。

“今日這宮女和嬰兒,便跟著我出宮。你們若是不肯,我便去尋了皇後娘娘,求這份……”

話音未落,身後有聲音響起,仿佛淬了寒冰一般:“你要求什麽?”

皇後身著華服,滿身珠翠,眉眼中盡是冷意。

躲在鄧姑娘身後的宮女見狀,連忙跪在地上,心中慌亂如麻。

寶扇跟隨眾王府侍衛,行了個平常的禮。

寶扇看著皇後目光冷凝,直勾勾地看著鄧姑娘懷中的嬰兒,眼神中盡是嫌棄厭惡,心中的揣測更確定了幾分。

皇後身旁的宮女揚聲開口:“你們還不動手,讓這等汙穢之人,擾亂了小皇子的生辰宴?”

護衛們再不猶豫,將宮女捉住,至於嬰兒……

皇後輕飄飄地看著鄧姑娘:“如何?你要帶著聖上的孩子出宮去?”

眾人眼中皆是驚疑,鄧姑娘懷中的嬰孩,也成了燙手山芋。最終還是護衛將嬰兒抱出,塞回到宮女的手中。

鄧姑娘面上通紅,她只聽宮女訴說,惹怒了貴人,原以為是皇宮中哪位太監宮女,不曾想這貴人竟然是皇後。

這宮中陰謀詭計洶湧,她稍有不慎,就被這宮女使手段欺騙。沒想到這孩子就是被聖上寵愛後,那膽大包天的宮女隱瞞眾人產下的。

鄧姑娘緊盯著寶扇,見她臉上的驚訝神色不似作偽,心中稍定:寶扇竟這般好運氣,因為性子怯懦,而免於被欺騙。

“娘娘,我不知……”

“罷了。”

皇後冷聲開口,不欲再提這些煩心事。

要不是她還想用鄧姑娘,就今日之事,就能治鄧姑娘的罪。

捉住了不安分的宮女,和那孽障,皇後擡腳要走,見王府侍衛身後一抹倩影。

“你是何人?”

寶扇輕聲道:“奴婢是王爺府上的侍劍人,是隨長溟劍一同來的。”

皇後聽她聲音,眉頭越發緊皺,這番裊裊婷婷的身姿,嬌怯的面容。

即使寶扇聲音帶著顫兒,也絲毫不影響欣賞美人的心思,反而讓人越發愛憐。

雖然寶扇是宇文玄府上的婢子,聖上難免會有顧忌。

但皇後想起了這些日子的糟心事,安排身旁的宮女道:“你安排個清凈雅致的位子。”

宮女領會皇後的意思,出聲應是。

皇後領著一眾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鄧姑娘也以「敘舊」的名義,被皇後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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