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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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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世界一

香料多用檀香,加清水醇酒,或加上炮制成的茶葉制成,香氣或濃或淡。

但味道總會散去,最終精心制成的香料,最終變成一堆無用的廢料。

其多放在香囊中,或者摻雜著粗谷,縫制在軟枕中,以保證安眠。

寶扇去了香料鋪子,本想學一些留存香氣的方法,但得到的回應,無非是——

遠離潮濕炎熱之地的通俗辦法,旁的法子也沒了。

寶扇便每樣香料都買了些,從鋪子出來時渾身都帶著香氣。

只是剛走出鋪子不遠,就有幾人橫擋在她面前。看著眼前的張尚,寶扇眉頭緊皺。

張尚兩只眼眸,緊緊地盯著寶扇,他剛擡腳想上前兩步,右手的痛意讓他頓時清醒過來。

他深深嗅了一口,只聞到一股芳香味道,幾種香氣揉雜在一起,竟不覺得奇怪。

反而像是墜入了仙境,其中都是撲鼻的芬芳。

“我將鋪子裏的香料全數買下,送給你可好?”

“不必送我。”

張尚見她一副防備模樣,心頭的火熱頓時冷了幾分,緩緩開口道。

“當日是我沖動,未曾考慮過你的心思。

但寶扇,我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鑒,絕不做偽。

你若願意跟我回張府,我立即娶你過府,將夫人的名號給了你。”

寶扇不為所動,她輕顫著睫毛,一字一句說道。

“伯父與我父母曾經是摯交好友,當日之事……便不要再提起了。我如今是小侯爺身邊的人,事事以小侯爺為重。

你我是陌路人,日後不要再提什麽婚事之類的。”

張尚啞然。

“小侯爺?”

跟在他身邊的隨從連忙解釋,便是那位牧小侯爺,京城來的賑災使,也是傷張尚右手的人。

寶扇不欲與他們多談,繞開張尚他們離開了。

張尚雙目赤紅,完好的左手捏的哢嚓作響,卻克制住追上去的腳步。

寶扇用買來的香料,試出了許多方法,最終想出了一個簡單的法子。

她便沒有去尋馮回,而是直接找到了牧南星。

“我這裏有一個留存香氣的法子,能把香氣留存的更久些。”

牧南星早已經從馮回口中得知她有此法,因此並不驚訝。

聽到寶扇的話,牧南星眉眼中有所動容,他從櫃裏行李中,翻出一個金絲楠木的匣子,上頭鐫刻著蓮花紋樣。

牧南星從中取出一個香囊,交到寶扇手中。

這香囊放在了寶扇手中,大約有半只手掌大小,用的是上好的絹帛,看走針用線,不像是繡娘做的,繡娘所繡,大都綿密細致,且很少出錯。

大概是閨閣裏的女兒家做的,而且是練手之作,幾處針腳還是繡錯了,拆開後重新繡上的。

香囊上繡的是幾株蘭草,碧綠色的線匯聚成蘭草的葉子,在頂端處換成了銀白線縷,繡成了蘭花的模樣。

寶扇手指輕輕摩挲著,在香囊的右下角,綴著一個同蘭花一樣色彩的「羽」字。看顏色比之蘭花黯淡了許多,大約是主人經常撫摸所致。

寶扇心中微動,面上一片好奇。

“這是何人所繡?這香囊的料子,不適宜放香料。”

寶扇說著,蔥白的手指指著香囊的一角,她輕輕揉著,而後放在牧南星眼前。

她纖細的手指,在緗色的細絹映襯下,顯得尤其白皙。

隨著纖細的手指往上,就是她柔軟無骨的手掌,這手掌如同上好的白玉,讓人忍不住撫摸把玩。

偏偏手掌的主人一副恍若未覺的模樣,嘴裏解釋著為何這香囊不宜留存香氣。

“這種細絹,極易讓香氣溢出。就好比是一個破了洞的瓦罐,即使是再醇香濃烈的酒,放在了這瓦罐裏,也會跑了香氣。”

牧南星語氣微沈。

“是故人所贈。”

是不能換的。

寶扇松開了揉捏細絹的手,輕聲問著。

“這香囊很重要?”

牧南星看著她,寶扇一瞬間低落的情緒,很容易被察覺到。

他不必回答這句話的,若是這香囊不重要,他又為什麽要把它放在匣子裏,又為何要尋找留存香氣的辦法。

寶扇擡起眼睛,那眼眸中滿是明媚,但柳眉中卻籠罩著憂愁。

“不換香囊也可以,不過就是要多費點功夫罷了。”

寶扇松開香囊的系帶,將裏面的香料倒在手心,細碎的褐色香料鋪在她的手心。

摸著是有些幹燥了,放在鼻尖輕嗅,味道也不太濃烈了。

再加之香囊的破舊痕跡,大約是放了很久的,而且它的主人還想要放更久。

香料被一粒不落地倒回香囊裏,寶扇重新紮好系帶。

她用白色布帛縫制了一個布袋,比香囊略小些,再往布袋裏側外側刷上一層清水,把香料盡數倒進布袋,再將布袋放置在香囊裏。

牧南星接過,只覺得香氣比之前更濃了些。

“無論是什麽法子,香料總有無味的一日。

小侯爺若當真喜歡這味道,不如去香料鋪子,讓夥計幫忙配上一些,也好能經常替換。

若是這香料珍貴,夥計不能辨別出,小侯爺便去問問那故人,能不能再給一些。”

牧南星想起了李清羽,她繡好香囊時的溫柔眉眼,以及香囊被他討去的一時茫然。

去找李清羽討要?

若換作往常,牧南星必定是心中歡喜的,他找到如此好的辦法,去和李清羽多說上兩句,只是如今……

牧南星心中的怯意比上歡喜,更多上幾分。

這香囊寄托了他心中的情意,因為他看重這情意。

所以珍之重之,卻不曾拿到李清羽面前。

牧南星收回思緒,看著寶扇對這香囊一副珍重的模樣,猶如看到了自己。

留存香氣之事解決了,寶扇卻沒有離開,她面上閃過一絲猶豫,卻仍舊開口道。

“今日,我又遇上了張尚,為著張伯父和父親母親的好友情分,我不再與他計較之前的事。”

寶扇雖然留在牧南星身旁,充當婢子。但是卻並不想牧南星將她當作一名婢子對待。

婢子對小侯爺的好,是理所應當,天地自然道理。

但寶扇對牧南星的好,可是別有他想,牧南星理應知道。

婢子受了委屈驚嚇,應該藏在心裏,不讓主人煩惱,這才是所謂的忠仆。

但寶扇是一個女子,她因為驚懼擔憂,尋求男子的關懷,是想男子做她的依靠,做她浮萍之身的庇護。

“我本以為既然聽了張伯父的話,了卻了此事,便不會被此事擾亂身心。

可今日見了張尚,我雙足不能挪動半步。

想起當日種種,仍然害怕,而且比當初更甚。

對於張尚,我也做不到原諒他,一見到他,我只有嫌惡和恐懼……”

寶扇說著,水光便盈滿了她眼中。牧南星的手,仍舊攥著那只香囊,橫放在桌上。

兩人之間,只有幾指之隔,寶扇突然抓著牧南星的手,抱在自己懷中。

“小侯爺……”

三個字剛一出口,那瑩瑩水光,便如同珍珠斷線,細細地落在了牧南星手上,落在他緊緊握著的香囊上,暈染出幾處水痕。

牧南星原本因為被人觸碰而心生厭煩。但一句淒楚哀怨的「小侯爺」,猶如燙在了他胸口。

一個美貌的女子,在她哭泣的時候,很難不讓人心生憐憫同情。

其中無關乎男女之間的戀慕,只是美好的事物,被摧殘時總會讓人嘆息的。

更何況,寶扇此時哭的鬢發微亂,卻仍舊是惹人憐惜的可憐模樣,一雙眼睛因為被淚水洗滌,更為明亮。只是裏面瑩瑩水光,更有珍珠般的淚珠,掛在眼眶。

她因為受到了刺激,此時便將牧南星當作了她唯一的依靠,猶如溺水之人,緊緊抓住唯一可以救命的木板。

若將木板從這樣一個女子手上抽去,讓她沈入驚懼的河水之中,無法吐息,那該是如何冷心冷情,心硬如鐵。

寶扇的手輕輕地拉著牧南星,即使害怕,她也沒有用上力氣,將牧南星的手攥的通紅。只是兩只手環抱著,如同幼鳥一般,護住自身的依靠,不讓人奪去。

即使她用盡全力,牧南星也能輕輕松開,更何況她只是虛虛的握著。

因為哭泣,她說出的言語,已經是斷斷續續,不能成句。

“我此生未曾厭惡過這樣一個人……被搶去金箔片,我心中難過,但仍舊慶幸……慶幸自己還留下性命……”

兩人的手,男子和女子的手,尺寸著實相差甚遠。

寶扇兩只手,勉強能抱住牧南星一只。

牧南星看到那只香囊,想起寶扇今日來時,有幾刻心不在焉。

她今日出門受了驚,卻仍舊來了這裏,替他繡上布袋,找到了留存香氣的辦法。

她今日大概是不想說的,一開始便講出自己遇到了張尚,後來種種,大約是意料之外了。

牧南星沒有將自己的手,從寶扇手中抽出,大概是看在她為自己尋找到了留存香氣的辦法。

直到寶扇用兩只手捧著,將那寬大卻溫暖的手掌,覆上兩抹異樣的柔軟之中。

霎時間,猶如落入了溫柔鄉,好一番纏綿悱惻。

但牧南星卻是立即站起身,抽出了那本該早就取出的手。

他高挺的鼻尖泛起了薄汗,眼睛睜的微圓,臉上雖顏色未改,但脖子已經是通紅一片。

“小侯爺?”

寶扇仍舊是一副無辜模樣,牧南星剛要厲聲責問,讓她日後都不要進出他的屋子。

寶扇卻仿佛被他此時的模樣驚嚇到,淚珠滾滾落下,好不可憐。

“出去。”

寶扇諾諾開口。

待牧南星脖頸上的紅色褪去,他卻發覺自己手中緊緊握著的香囊,早已經不知去處。

牧南星心頭著急,匆忙尋找,最後在桌角旁尋找到了那一只香囊。

只是早已經被揉捏的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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