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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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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夕陽餘暉下的山谷中, 兩軍再次陷入混戰。

外側的數千名前鋒軍已死在亂石亂箭之下,唯存離臨川侯較近的百餘人。而中軍則有數百名支援的將士,一齊朝對手撲來, 是壓倒性的優勢。

程放鶴此時身處亂軍之中, 眼見刀兵交纏, 心裏難免恐懼。他自知沒有武功在身, 見周圍守衛快要擋不住四起的攻勢,只得原地蹲下,把自己縮成一團躲避大戰。

耳邊卻傳來幹脆的話音:“侯爺——把手給我。”

程放鶴立刻擡頭, 順著聲源看去,鐵甲下的季將軍正左手揮劍抵擋敵襲,鮮血噴濺在他臉上,在他鋒利的眉梢染了殺伐之氣。他堅定的眼神則隨右手一起, 送到程放鶴面前。

程放鶴毫不猶豫地抓住他的手。

大將軍力道驚人,雙手緊握的剎那, 不容抗拒地將他拽到身邊, 一把攬住他腰背,用高大的身軀將他護在懷裏。

“侯爺別怕, 跟我走。”

季允一邊化解周身的刀劍,一邊朝某個方向走去。

以戰神的身手原本可以走得更快、同時殺死更多敵軍, 可他顧忌著侯爺的體力, 且生怕懷裏人受半點傷害,遂刻意放慢了腳步。

程放鶴被動隨人前行,滿眼是纏鬥的兵戈與大片鮮血,耳邊金屬撞擊聲與哀嚎聲幾乎要震碎鼓膜, 鼻子裏土腥卷著血腥味……

唯有依靠的身軀溫暖堅實, 箍在腰間的手臂霸道得令人安心。

四下刀劍似乎近在咫尺, 卻又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永遠近不得身。

程放鶴聽著大將軍有力的心跳,一時恍然不是在生死一線的戰場,而是在自家府邸,在季允床上。他忠誠的少年戰神一如既往地守護著他,讓他能閉上眼安然睡在人懷中,從來不必擔心外界的威脅。

他望著季允堅毅的神情與勇武的動作,無端卻想起前幾天某個夜晚,季允動情到了極致時,咬牙切齒道出的那句“我好恨”。

他其實一直明白,季允嘴上說著不計較,心裏並非真不在意,而是只要侯爺還願意要他,他可以忍氣吞聲,就當從前的事沒發生過。

許多往事在眼前閃過,程放鶴心裏又酸又澀,下意識吐出一句輕輕的:

“季郎……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不該拿你當任務工具,不該為了完成任務一再傷你的心。都是我的錯。

我以為你會報覆我,以為我們終能互不虧欠,誰知你原諒了我的背叛,為我學會了克制。我自慚形穢,愧對你的深情。

後面這些程放鶴說不出口,只剩一句“對不起”。可這僅有的話音,也被季允擋開敵人刀劍的尖銳聲響掩蓋。

季允連續使出幾招,將周身敵軍暫且驅趕,辟出一塊安全的空間,給程放鶴一個眼神,“侯爺方才說什麽?受傷了嗎?”

程放鶴搖搖頭,“我沒事,走吧。”

道歉於他而言終歸是件難事,他不想再說一次了。

……

一刻鐘後,程放鶴在季允的護送下撤離戰場。

回身看去,所剩無幾的前鋒軍在中軍的圍剿下已盡數倒下,山谷裏淩亂堆著屍身,遍地鮮血如殘陽般殷紅。

季允命手下撤出山谷,暫時到附近紮營,只留一隊軍士在谷裏統計傷亡人數。

營地中眾人忙碌,只剩程放鶴沒事幹,他方才在生死線邊上走了一遭,渾身竟無一處受傷。他獨自坐在外面一棵樹下,楞楞望著暮色中的山谷,回想剛發生的一切。

不一會兒,季允安排好營中事務,過來坐到他身邊,淺淺擁著他。

此時的大將軍已無戰場上的陰騭,望向臨川侯時,眼中但餘無限柔情。

二人在夕陽下靜坐片刻,腳步聲由遠及近,有軍士來報:“谷中前鋒軍五千三百餘人,盡數死亡。叛臣範格、前越國丞相馬翰臣俱死,屍身現已帶到營地。”

季允道:“斬下範格首級,送回京中。”

程放鶴道:“把馬翰臣屍身拖去餵狗。”

軍士:“……是。”

待樹下只剩二人,程放鶴悠悠說著:“算上本侯,原本有十一人來這莊子見馬翰臣。本侯一個亡國之臣,竟有這麽大本事,騙來對方五千三百兵力?”

季允分明比程放鶴高一截,卻把身體調整到合適的位置,頭靠在他肩上,反覆蹭他脖頸,“李光耀不知道吳江死因,以為公孫猛是自己人,受了他誤導。”

原來一切都在季允籌劃之中?程放鶴立刻把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所以,李光耀原本派公孫猛對付突然離隊的臨川侯,公孫猛卻暗中殺死隨行之人,讓信鴿送回消息誇大臨川侯兵力,誘導李光耀命五千軍士闖入山谷,被黃雀在後的季將軍以幾百人輕易殲滅。

程放鶴彎眉微挑,撫上季允臉頰,才經歷了大戰的季將軍已把容貌清理幹凈,好看極了。

纖白手指滑落,他捏起人下頜,居高臨下地審視,“季將軍有勇有謀,不愧是本侯的男人。”

而有勇有謀的季將軍則因為臨川侯的一句調戲紅了臉。他悄悄看了一眼風情萬種的侯爺,只覺得嗓子眼發幹,抿了抿唇問:“侯爺在亂軍中時,原本想和季允說什麽?”

怎麽還記著這事呢?程放鶴松了手別過頭,重重咳嗽兩聲,“沒什麽。那個……就算你騙來對方五千兵力,秦城內還有近萬人吧?你不在那邊,雲副將自己攻得下麽?”

季允亦不追問,重新靠在他肩頭,“的確不易。今夜休整之後,我明早便帶人回秦城支援。那十名護衛就跟著侯爺,你找個遠離戰場的地方等我,之後我無法再像今日這般護你,侯爺切記,莫要涉足戰事。”

程放鶴心下一沈,面上卻淡淡問:“有把握戰勝嗎?會不會出危險?”

季允看出了他的擔憂,側過身緊緊抱住他,“侯爺不必擔心,季允在營中指揮攻城,不會親自上陣,見勢不對就立刻撤軍,朝廷亦不可能因此降罪。即便出了意外……季允也不會以死謝罪,哪怕就此隱居山林,也要保住性命。”

“畢竟,季允還要保護侯爺呢。”

程放鶴眼眶一酸,突然有種生離死別之感。

以前看著季允上戰場,他從不覺得戰神會有性命之危,因為原書就是這麽寫的。可現在,程放鶴心裏非常沒底。

或許是在系統空間中,看到了平行世界的結局。

又或許是對於在乎的人,即便形勢有利,亦會百般擔憂。

“若季允攻下秦城,侯爺給我做將軍夫人,好不好?”

季允微微擡頭,吮著侯爺的耳垂,舌尖濕潤,呼吸溫熱,送來旖旎繾綣的話音。

這話說得程放鶴渾身酥軟,離別的氣氛消失不見,他鳳目眼尾洇開薄紅,低頭輕笑,吻上大將軍的幹燥的薄唇。

——他才說不出“好”字,最多給一個吻。

“……季允明白了。”唇舌糾纏間,混著大將軍惡狠狠的話語,“侯爺答應與否都不要緊,綁回無心閣裏,就是季允的人了。”

一個“綁”字勾起程放鶴羞恥的記憶,他不禁一陣激動,不著痕跡地靠向對方,把窄不盈握的腰身送進人臂彎裏,然後一手圈住季允脖頸,一手撫上人衣襟,細細拈著那戰袍的黑邊,低低的話音誘人至極:

“……明早才走呢,是吧?”

……

次日,程放鶴又睡到了中午,醒來後試圖坐起身,立刻倒抽一口涼氣。

還是好疼……

這位季將軍是真能湊合,荒山野嶺找不到脂膏就直接動手,做的時候挺刺激,可事後也是真的疼。程放鶴拿過床頭銅鏡照照自己,果然脖頸和鎖骨上遍布紅痕。

明明前幾天才……怎麽跟幾百年沒吃過肉似的?

他不免擔心,季允莫非是覺得此戰勝算不大,把昨夜當成最後一次來幹他吧?

程放鶴在心裏罵了兩句,扶著床欄起身,給自己披上一件帶毛領的鬥篷,才堪堪遮住暧昧痕跡。

帳裏,喳喳被帶了過來,是季允留給他以防萬一報信的。他一步一哆嗦走到帳外,幾百軍士俱已撤離,只剩那八個人留下護衛臨川侯。此時他們個個埋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與侯爺對視。

畢竟昨夜侯爺在樹下喊聲太大,他們奉命貼身護衛,想不聽見都難。

程放鶴卻若無其事,隨口問:“公孫猛的屍身安置在何處?”

一名軍士回答:“安置屍身那二人傳回信來,說去了平疏堂,那邊給準備了棺槨。”

“哦?”

不是說平疏堂輕易不讓外人進麽?怎麽兩個軍士帶著屍體都能進去?

“那我們也去平疏堂。”程放鶴道。

他算得清楚,現在秦城正在進行一場大戰,自己身無武功,更對兵法一知半解,過去也只能幫倒忙。比起直接上戰場,他更好奇這個怪異的平疏堂與秦城之亂是否有關,說不定能發現新的突破口。

於是一行人按照信中指引,騎馬趕到平疏堂。這是一處規模不小的山莊,從外頭能看見大片田地和密集的屋子,圍墻上插著寫有“平疏堂”的旗幟。

他們停在山莊門口,一名軍士上前對平疏堂守衛說:“我們的兩個同伴昨日帶來一具屍體……”

對方卻立刻望向程放鶴,兩眼發光道:“是侯爺來了!”

程放鶴一楞,他並不認識對方,以前也從未來過秦城,這裏怎會有人認出他?

那守衛將程放鶴往莊子裏引,另一人則飛跑進去通傳。程放鶴隨人穿過田地,這個季節太過寒冷,地裏種著土豆,田間有人推來糞車施肥,還有人在往土裏埋滴灌的水管。

再向前走是一片空曠的地面,幾十人排成方陣練武,粗略看過去,倒真有幾分身手。

程放鶴被帶到正廳前,門上掛著樸素的“平疏堂”牌匾,屋裏似乎有人在議事。守衛進去後,很快從廳上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見到臨川侯就拜。

“不知侯爺大駕下臨這粗鄙之地,屬下未能遠迎,實屬罪過!”

程放鶴定睛一看——這不是銳堅營的劉副將麽?

作者有話說:

攻: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答應我娶你,二是被我綁回家

受:2222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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