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

關燈
第65章 ◇

事實正和程放鶴的期望相反, 季允從他懷裏拿過那張婚書,與燃燒的和離書一起扔進炭盆中。

桃花紅葉,百年之約, 轉瞬間被炭火吞噬, 啃得只剩幾片焦灰。

季允看著字紙徹底化成了灰, 膝行後退, 松開握著人的手,低低道:“季允回京便與宋國公府定親了。這張婚書,就當從未有過吧。”

“你……”真狠啊。程放鶴瞪大了眼。

“侯爺回家後, 也會忘了季允,找到更好的人,不是麽?”

聽著發顫的話音,程放鶴心裏百味雜陳。既然季允連婚書都毀, 說不定根本沒有陰謀,而是真想放他走, 他本該松口氣的。

可他又覺得失望, 隱隱希望季允再愛他更深一點,不要輕易放過他。

或許這都是障眼法, 其實一肚子壞心眼的戰神另有詭計呢?程放鶴胡思亂想,閉上眼靠著車壁。

比季允更好的人……那多得是。

但比季允更讓他喜歡的人, 可能再也沒有了。

車隊很快出了焦城, 來到荒野外的山腳下。按照宦官的吩咐,吳江命軍士沿山腳包圍一圈,大部隊則集中在主入口處,準備護送臨川侯上山。

宦官確認了整個焦山已被徹底圍住, 才許人下車, 意思很明確——不給出皇帝想要的證據, 臨川侯無法從這座山離開。

肅殺的初冬,郊外寒冷徹骨,大批軍士列隊執戈,嚴陣以待。

而臨川侯本人則一副悠然散漫之態,全然不顧周圍嚴肅的氣氛,裹了厚厚的毛絨鬥篷,在隨從的攙扶下踱步走向焦山入口。

“認識這裏嗎?”他攏起領口,隨意地問身邊戴面紗的隨從。

隨從微微搖頭,“不曾來過。”

焦山,曾經越夏大戰的戰場。林執中曾率領越軍,利用此處陡峭的山崖大敗夏人。當時季允目睹了這一切,就算年僅十歲,也不該毫無印象。

所以系統說得沒錯,書中角色受到傳送點擾動,失去了一段記憶。

即將進山時,程放鶴忽然轉頭,命令身後眾人:“都不許跟來。吳副將,請你手下退後,你一個人站在原地等待就好。”

戴面紗的隨從抓了一把臨川侯的手臂,“侯爺……”欲言又止。

“不許跟來。”程放鶴盯著那人,意味深長道。他一根根扒下抓住自己的手指,將人往後一推。

那隨從被推得退後兩步,接著,程放鶴獨自向前走去。

焦山腳下是一圈河流,河對岸緊鄰峭壁。頎長的絳紫色身形穿過木橋,從容闊步行向山中。

空曠的山地寂靜極了,偶有幾聲鳥鳴魚躍,清晰可辨。

吳江一個人站在河流岸邊,其餘軍士在他身後十步以外列隊。整個隊裏都是中軍的人,但與吳江交情甚密的幾名將官,則都被安排在最前面。

眾人原地等了約莫一刻鐘,忽然間,臨川侯的絳紫鬥篷重新出現在視線中。

峭壁半山腰有一塊向外凸起的巨石,離河面幾丈高。臨川侯從山中縫隙走到巨石外側,一撩衣擺坐下,斜靠在不規則的石壁上。

他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把玩著窄腰上的系帶,雙腿與繁覆衣擺一起垂懸在空中,一副慵懶模樣。

山下,河對岸的軍士們訝異困惑,不解其意。

只有季允心裏發緊,侯爺毫無保護就去如此危險之地,萬一一個不慎跌落懸崖……他攥緊拳,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抹絳紫色。

“吳副將。”臨川侯突然開口,話音雖不算響亮,卻明朗清澈,在空曠的山間裏,字句聽得一清二楚。

“你無詔入京,而後得到京城布防圖,此舉著實令陛下寒心——你可明白?”

吳江站在河流旁邊,連忙辯解:“我那是受手下誘騙!”

“你可曾想過,公孫猛好端端的為何要誘騙你?”

吳江一怔。

“歸根結底,是有人給本侯寫了封密信,告發前鋒軍有不軌之心,本侯將此事告知陛下,陛下才會對你生疑。”臨川侯從懷中摸出一張疊起的紙,拿在身前,“其實陛下並未看過這封信,裏面列出的具體證據亦不知曉,所以才要試你。”

他伸開手臂,將綁了石子的紙張舉到河面正上方,悠悠道:“本侯現在把它扔進水裏,證據就不存在了。”

眾人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紛紛緊張起來。

稍微聰明一些的,尤其是那宮裏來的宦官聽明白了,若這封信果真落入水中,那吳江和前鋒軍的嫌疑就再也洗不清了。

所以吳江唯一的破局之法,是把信從臨川侯手裏搶下來,原原本本呈到禦前,再對信上內容一一解釋。只要他誠實交待,不掩藏證據,就更容易換得皇帝的信任。

果然如他所料,吳江擺出一副奔跑的架勢,朝對方大喊:“請侯爺將此物交予我!前鋒軍對陛下忠心耿耿,若有賊人誣陷,吳江願在禦前對質!”

就算直接扔也沒事,山前河流並不寬,以軍中將官的身手,能輕易在紙張落水之前接住它。

吳江緊盯著臨川侯的手指,隨時準備跑進水裏搶那張紙。

然而臨川侯遲遲沒扔,而是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綁了石頭的紙,用另一只手舉到相反方向,隨口道:“本侯差點忘了,這還有一張馬翰臣給本侯的私人書信,不過是副本——”

話音才落,峭壁上的侯爺突然雙手用力,將兩張紙同時拋向兩邊,紙張在石塊的帶動下,迅速下落。

山下眾人張大了眼,這樣一扔,兩處落點相距太遠,吳副將只來得及選一張去救。

救告密信可以洗清嫌疑,而那什麽私人書信……臨川侯的私事,哪有前鋒軍的清白重要?

就在大家以為吳江會毫不猶豫直奔告密信時,他卻在短暫的猶豫之後,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噗通一聲,所謂的“告密信”落在水裏,石塊帶起一圈水花。而吳江則如願搶到了那張“馬翰臣與臨川侯的私人書信”。

宦官和眾軍士都楞住,馬翰臣是何許人?好像是……前越國的丞相?居然還活著?

關鍵是,馬翰臣給臨川侯的信,在吳副將眼裏比告密都要緊?

——這不對勁!

吳江不顧及腰的河水,急忙去拆紙上纏繞的細線。與此同時,宦官帶著幾個隨從直往河裏奔去。

等他們到達時,吳江已看完了內容,將字紙丟在水中。可那紙上字跡很大,在被河水徹底打濕之前,宦官看了個清楚——“信在車裏”。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吩咐手下:“拿下吳江!”

此時吳江已徹底明白,前鋒軍的把柄早就落入對方手中,自己根本洗不清了。他遂不像先前那樣對宮裏來的人畢恭畢敬,而是抽出腰間佩劍,直直朝那宦官捅去——

“當!”

一聲清脆之下,吳江的劍竟被另一把劍擋住。

那把劍看著樸素不起眼,還是左手握的,可劍尖卻極為鋒利,使劍的力道也大得驚人。

吳江看過去,握劍的居然是伺候臨川侯的一名隨從,戴著黑色面紗。

那隨從用自己的劍撇開他的,隨即出招,招招迅疾剛猛,帶出一陣緊迫逼人的驟風。才幾下吳江便看清,此人身手遠在他之上,十招之後,他必死無疑!

“來人——捉拿叛賊!”

吳江朝河邊的軍士大喊。這些手下不敢動宮裏的宦官,但卻可以殺一個造反的隨從。

隊伍最前的幾名心腹聞聲,即刻朝水中跑來。他們拔出兵器,一齊刺向蒙面隨從。

可對方的劍尖才將吳江逼退兩步,便以眾人看不清的速度轉了一圈,挨個擋住將官們的攻勢,甚至把其中兩人直接推入水中。

這麽多人打一個,還能打不過?眾人不服,再度沖上去,然而還沒弄明白對方的招式,就先被一套連招打掉了兵器。

一個隨從而已,為何竟有如此高強的身手?

幾名將官以為,這將會是一場激烈的纏鬥。此隨從武功不凡,但他們人數眾多,圍成一圈一起出招,再派兩人從水下制住對方……也不是不能一戰。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正要再次動手,身後竟忽然傳來嘩啦水聲。緊接著,他們每個人都被按進水中,從背後鉗住雙手。

怎麽會?!這裏除了中軍將士,哪還有別的埋伏?

眾將官在水中拼命掙紮,卻讓越來越多的人控制住手腳,最後徹底動彈不得。

被抓著頭發拎出水面時,他們才看清自己的同夥——包括吳副將本人——俱已束手就擒,擒拿他們的竟是大批中軍軍士。

“都綁了。”

那個以一敵眾的隨從冷冷吩咐,他隨手取下面紗,露出那張陰沈兇戾、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面孔——

鎮國大將軍,戰神季允。

……

程放鶴在峭壁上扔出兩張紙,丟下一個爛攤子,就轉身進入焦山深處。

外頭怎樣都與他無關,他打開腦海裏的地圖,跟隨導航前往傳送點所在的坐標。

繞了半個焦山,他發現和前幾個世界一樣,本世界的傳送點也在一個山洞裏。這個洞穴貌似不起眼,狹長甬道中堆滿碎石,他穿過一條黑暗的小路,看到了每個世界都有的洞中深潭。

他解下鬥篷扔在岸邊,緩步走入水中,逐漸朝更深處行去。

書中世界的傳送點都在水下,只有穿書者全身沒入水中才能開啟。冰涼的潭水漫上他小腿,腰間,凍得程放鶴一哆嗦。

“侯爺——你在裏面嗎?”

外頭突然傳來熟悉的話音,程放鶴一驚。

季允不去專心對付吳江,怎麽找到山上來了?竟還是不肯放過他嗎?

他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潭水沒過胸口和肩膀,腳步越來越近,混著季允焦躁的喘息。

“侯爺!你……”

季允就在他身後,語調震驚而恐慌,接著傳來急促的涉水聲,“侯爺冷靜,季允來救你了,季允不許你死……”

作者有話說:

攻:原來侯爺還是想尋死然後去找他的白月光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