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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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系統:“宿主請註意, 距離本世界傳送點關閉還剩十二天,請宿主在時限內到達傳送點存檔,否則將無法離開本書!”

兢兢業業的系統提示音, 以前每天都會出現一次, 可現在程放鶴卻覺得, 似乎有好幾天沒聽見了。

他忽略掉心裏這點怪異, 撐著發脹發酸的身體開始收拾東西。

穿書者在世界間穿梭的只有靈魂,肉身不會跟去,更別說帶走物品。所以他的現在要做的, 其實是安頓好這個世界剩下的一切。

他在書房裏待了一整天,把最近看過的資料分門別類整理好,以供後人參考。又怕人讀不懂,便配上一份詳細的使用說明。然後他另拿張紙, 把自己的現代歷史知識一股腦寫上去,至於能理解多少, 那就看季允的造化了。

當夜他從魏清處得知, 軍中已在為他安排前往焦山的車駕,兩日後啟程, 而季允也不知哪去了。

再下一天,他一個人把臨川侯府——如今的臨國公府——逛了一遍。從前離開任務世界時, 他從未像這樣傷春悲秋過。

最後他回到無心閣, 打包好屋裏所有自己貼身用過的東西,命魏清一起扔掉。

魏清猶豫:“季將軍興許不想扔……”

“本侯的東西,輪得到他想不想?”程放鶴態度堅決,“缺了什麽再添就是, 臨國公差這點錢麽?”

魏清不敢和他硬碰硬, 答應下來, 默默將東西收好。

東西好扔,卻不知該如何安置喳喳。程放鶴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怕季允睹物思人,遂解下鳥兒腳上的鏈子,小心將它捧到窗邊,揉了一把它花花綠綠的腦袋,“這一年多委屈你了,回家吧。”

——該走的走,該忘的忘,就當他程放鶴從沒來過這個世界。

然後放飛了鳥之後,他剛坐下沒一會兒,就見喳喳竟又從無心閣正門飛了回來,徑直停在他肩頭。

他只好又餵了喳喳一把食,再放,它再回來。

再放,再回。

程放鶴:……

算了,鳥兒在城中放飛也不好生存,還是帶到路上再說吧。

就這麽忙活了一整晚,也沒聽見季允回來的消息。程放鶴略有些失望,他明天就要離開,還以為季允會來送最後一程。

他對著夜色輕嘆,也罷,不見就不見吧。不需要告別,大約是真的放下了。

可這夜程放鶴睡得並不好。他松了口氣,又略帶傷感。

對於穿書熟練工程放鶴來說,此時心中的感情頗有些陌生。他曾在八個世界中幫不知多少角色解決過感情問題,一輪到自己,卻格外難捱。

他在榻上翻來覆去,反覆無意識撫過後頸的紅痕。

醒來時天已大亮,軍中車駕正在門口等候。

臨川侯輕裝簡從,只身出府,和魏清告了別。他最後望一眼府邸周圍,並無預想中的身影出現,藏住眼中薄薄一層落寞,上了吳江為他備下的車駕。

寬敞的車廂裏只他一人,其後跟著宮裏的宦官。兩輛車卻動用了上百名軍士護送,吳江裝扮得威風凜凜走在最前頭,認真奉命的樣子頗有些好笑。

他們還為臨川侯配備了幾名貼身隨從,一個個目不斜視口不多言,甚至還有人戴著黑色面紗。

馬車離開京城,到了郊外,經過廢棄的銳堅營軍帳群。程放鶴不禁多看兩眼,也不知當初救下的那些軍士如今怎麽樣。沒聽過他們被夏人追捕的消息,應當是逃走為民了吧?

到達郊外空曠處,程放鶴就開始試圖放飛喳喳。但鳥飛得比馬車快,無論往哪個方向扔,最後它都會追上隊伍,鉆進車廂,重新停在自家侯爺肩上。

程放鶴望著喳喳熱情撲扇翅膀的樣子,腦海裏竟無端浮現出另一張臉,於是便覺得它似乎在控訴,在哀求,在絕望。

他於心不忍,側頭吻了吻鳥兒鮮艷的翅羽,輕嘆道:“乖,你不屬於我,森林才是你的家,別再回來了。”

喳喳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頓住拍打翅膀的動作,轉了轉腦袋,好像露出困惑的表情。

程放鶴別過頭,咬咬唇狠下心。

次日清晨,秋末冬初的寒意籠罩大地,車隊經過一片結冰的湖面,車夫狠狠揮鞭策馬,想盡快離開寒冷之地。

可就在這時,臨川侯突然叫停車。

他是聖旨讓護送的人,吳江不敢違抗他的意思,命車駕在湖邊停下。程放鶴捧著喳喳下車,一個戴面紗的隨從順勢為他披上鬥篷。

他向軍士借了一把匕首和一小瓶樹膠,獨自來到湖邊。

冰層結得不厚,他俯身,用匕首在冰面紮出一個窟窿,將喳喳一只腳伸進去按住,又把碎冰塊放回破洞上,在縫隙中擠入樹膠。

喳喳一只腳被冰層固定,撲棱著翅膀一邊掙紮一邊叫喚,卻死活逃不脫。

程放鶴望著焦躁的鳥兒,微微闔目,無聲嘆息。

他放了些鳥食在喳喳旁邊,然後回車上翻出個空木箱,扣到它身上——附近空曠,但喳喳毛色鮮亮,還是要防止有捕食者路過。

這樣一來,喳喳看不到車隊的去向,待正午氣溫升上去,冰層融化,它就徹底自由了。

然後回歸林間,像無數它的同類那樣,過隨心所欲的生活。他的喳喳生得漂亮,性格又體貼,一定會成為這片森林裏最受歡迎的鳥,再不懷念侯府的日子。

就像……那個人,也一樣。

程放鶴背過身,鳳目低垂,不再看湖面上的木箱,默默回到車上。

——卻不知在他放下車簾後,隊裏一名隨從趁人不註意跑到湖邊,掀開了冰上木箱。

……

乘車前往焦山需要將近十日,程放鶴百無聊賴又心情郁郁,開始胡亂挑刺。

比如在隨從端來晚飯時,吃一口清炒油菜就說:“你們炒菜不放油的嗎?這麽清淡,你試試咽得下去?”

端菜的隨從一臉迷茫,大晚上的吃個青菜,不就為了清淡養生麽?這找的什麽茬啊?

“夥房是吳副將安排的,屬下只是……”

“侯爺稍等。”

另一名戴面紗的隨從突然上前,端起那盤油菜放回食盒,轉身出了車廂。

程放鶴楞住,這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過了一炷香時間,那隨從端著食盒回來,一言不發取出菜放在桌上。

還是那盤油菜,但顏色更深,像是淋過一遍醬汁,還加了肉末。程放鶴重新夾一筷子,入口味道濃郁。

他把半盤子菜都倒進米飯裏拌著吃,許久沒吃過這麽香一頓飯了。臨川侯滿足地歪在車壁上,隨口咕噥:“很像本侯一位故人的手藝……”

他說著猛然擡頭,望向那戴黑紗的高大隨從。

“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車廂裏只剩二人,程放鶴一把扯下對方的面紗,果然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劍眉深目,高鼻薄唇,安靜的車廂內只有他粗重的呼吸。男人的眸光貌似沈穩,但程放鶴心知肚明,裏面藏了多少不可估量的瘋。

“不是不許跟來嗎?!”

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程放鶴最大的反應竟是憤怒,連平時一貫的自矜都失了。

季允垂眸,從懷裏拿出一張紙遞給他,“陛下口諭,許我護送侯爺離開。”

看到紙上內容,程放鶴瞳孔一緊——他從未見過這張紙,為何上面會有他的簽名?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字跡!

答應讓季允護送他到焦山。

他怎麽可能在這樣一張字據上簽名?

“那天在營地的倉庫……你到底做什麽了?”

程放鶴一直以為,那天季允只是迷暈了他幹了他一頓,可現在看來,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沒做什麽,幹了你一頓。”

季允話音淡淡,取回紙張的手卻在發抖,折起來塞進衣裏時,竟不慎帶出另一個紙包。

那紙包在空中散開,原是兩章寫有字跡的紙,分開掉落在地。

程放鶴連忙俯身去奪,卻只拿到離自己近的一張,另一張落在季允手中。他心知搶不過,趕緊先看自己手上那張。

這是一張字跡工整的婚書。

桃花紅葉,良緣喜結,約為百年。之後寫有他二人的名字。

那“程放鶴”三個字,仍是他本人的筆觸。

“季允,你……”

程放鶴本來是想罵人的,可一堆臟話堵在唇舌之間,自己跟自己打一個結,原地系死,竟忽然說不出了。

“本侯人都要走了,”車廂昏黃的燈光下,臨川侯漫不經心地挑眉,隱在陰影下的唇角卻微微發顫,他緩緩揉皺那張婚書,團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自欺欺人。”

季允蹲下身撿起那團皺巴巴的紙,耐心地展開撫平,疊好放回心口的位置。

“本侯問你,你扮成隨從混來這裏,有何謀劃?”

“侯爺簽了婚書,走之前就都是季允的人,我理當陪伴侯爺最後一程。”季允別過頭道,“沒有謀劃。”

程放鶴略微蹙眉審視他,季將軍在戰場上滿腹心機,處心積慮來到他身邊,怎麽可能沒有歪心思?

換做是他,身在季允的位置,都能想到十八種方法阻止臨川侯離開。

不過程放鶴並不擔心,因為季允並不知道,他所謂的“離開”不是遁世歸隱,而是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只要到達傳送點,存檔穿走都是一瞬間的事。季允縱然身手高強,縱有千軍萬馬,也阻止不了他回家。

“好啊,”程放鶴輕笑,“既然來了,這些天本侯的飯菜,就都由你負責吧。”

……

有季允在身邊,程放鶴最後這段旅途頓頓吃得舒坦,但也僅此而已。

季允變得十分克制,只管他吃飯穿衣,不說多餘的話,不做多餘的事,也再沒拿出過那張婚書。

他越是這樣,程放鶴心裏越擔憂,在轆轆車輪聲中問系統:“季允脊背上的花瓣還有最後一瓣,是不是再瘋一次,以後就徹底正常了?”

系統:“正在《越國的覆滅》中全文搜索關鍵字‘花瓣’,共找到23處,以下為搜索結果列表……”

程放鶴看著腦子裏那堆景物描寫和意識流開車,沒一處和季允有關的,提議道:“別搜這本書了,能不能搜你的穿書系統規則大全?”

“正在搜索系統規則……盯!共找到1處結果——”

“第七章 第六節:傳送點的擾動與修覆。第十二條:若書中重要角色觸及傳送點,其心智可能被擾亂。系統為維持其生命力、確保故事主線不受影響,將強行改變此角色體內經脈運轉,該操作可能在其身上留下印記,例如月牙、花瓣等。此印記不穩定,可在某些條件下褪色,若印記全部消失……”

程放鶴心裏一緊,“印記消失會怎麽樣?”

“……則該角色生命力耗盡,必死無疑。”

作者有話說:

根據反饋加了個上章虐受預警,其實都是幻覺啦

給跳過上章的讀者概括一下劇情:攻暫時修改了受的記憶,一邊do一邊哄受簽下字據,字據內容見本章,受醒後全忘了

畢竟渣受文,還是想狠狠欺負一次侯爺再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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